正文 第十六章 金國王子

一切語言都已成為多餘,相信當初那一記幾乎把他廢掉的膝頂,使我跟他之間除了公開的敵對關係,又多了一層無法揭過的私仇。上次他因完顏亮之命不得不勉強放了我,這一次恐怕就算有九王子在手,我也無法安然脫身了。

「看刀!」宗拓一聲輕喝,緬刀帶著裊裊的出鞘餘音應聲而出,直指我面門,仇恨令他忘了公務和身份,恨不得立刻親手把我斬殺當場。單打獨鬥我並不懼怕這個大金國的大內侍衛總管,但在眾多大內侍衛和偵緝營密衛包圍下,我不敢全力反擊,只能邊打邊退,不住尋思著脫身之計。

「著!」就我分神的當兒,宗拓一聲輕斥,緬刀輕盈地划過我的胳膊,破開了數重衣衫,手臂上立刻有涼颼颼的感覺傳來,還好不是熱辣辣濕漉漉的感覺。在緊要關頭,我超人的反應速度救了自己,於剎那之間躲過了宗拓這必中的一刀。

「嘿嘿,沒中!」我對宗拓挑釁似地揚揚胳膊,宗拓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大概也沒想到我居然能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躲過了他必中的一刀。宗拓鼻孔里冷哼一聲,提刀又撲了上來。我表面上依然還十分輕鬆,不過心中已在暗暗叫苦,周圍有無數侍衛密衛虎視眈眈,只要我一佔上風,他們就有可能出手偷襲甚至一哄而上,在侍衛們虎視眈眈的包圍下這樣長時間斗下去,我遲早得傷在宗拓的刀下。

——嗖!尖銳的破空聲猝然響起,侍衛們終於出手偷襲了?我心中一凜,忙急退到牆角,全神貫注防備飛射而來箭鏃或暗器。意外地並沒有暗器向我射來,反而是一個侍衛一聲痛叫突然仆倒在地,當他倒下後,眾人才看到他背心那短短一截箭羽,直直地插在他的後心,僅余半尺在外。看那箭羽的精巧樣式和長度,竟是精工製作的弩箭。

「有人偷襲!」那密衛小頭領的話音剛落,又有兩人應聲倒地,餘下眾人慌忙四處尋找藏身之處。只有宗拓高聲向密衛們喝道:「快分兵去對付藏在暗處的箭手,餘下的人跟我拿下這傢伙,別中了對方的圍魏救趙之計!」

見宗拓率十幾個侍衛殺氣騰騰地向我逼來,我不知哪來的靈感,突然把刀扔向撲上來的宗拓,跟著我轉過身,一把抓住身後木牆上微微凸起的木楔就往上攀爬。按說這種三層多高的臨街木樓都經過嚴格的防盜處理,幾乎沒有任何湊手的凸起或縫隙,根本不適合人攀爬,就算是最好的小偷,不藉助工具恐怕也很難爬上去,但我偏偏像猿猴般貼著木牆輕易就爬上了三樓,跟著抓住屋檐團身翻上屋頂,在屋檐上望著下方目瞪口呆的宗拓,我不禁得意地對他揚了揚拳頭。

「快追!快上去追!」幾個侍衛在宗拓的催促下嘗試著搭起人梯往上攀爬,其中有幾個身手還算敏捷,慢慢地貼著木牆爬上三樓窗口,眼看就要爬上屋檐。我順著屋脊輕盈地攔在他們上方,勿須我動手,他們就嚇得從屋檐上摔了下去。他們的身手雖然比常人敏捷得多,但跟我一比,簡直就笨得像狗熊了。

我得意地在屋檐上呵呵大笑,同時很為自己異乎尋常的攀爬本領和在狹窄屋脊上保持平衡的技巧感到吃驚,這技巧對我來說好像只是一種普通的本能反應,但從那些侍衛的笨拙來看。我這本能反應卻是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的罕見本領。

又有幾個密衛在同伴的幫助下,口叼短刀從遠處的屋檐下爬了上來,他們身手明顯比兩個剛摔下去的侍衛要敏捷得多,像靈貓般翻上屋檐,然後幾個人在屋脊上小心翼翼地向我慢慢逼了過來。

我如今雖是赤手空拳,但心中卻一點也不怵,從屋頂揭起一摞瓦片,遠遠便向他們飛過去,幾個密衛在屋頂上東躲西閃,十分狼狽。有兩人也拿起瓦片向我還擊,但以我在屋檐上靈貓般的身手,這些瓦片對我幾乎構不成威脅。

「放箭!快放箭!」宗拓終於失去了耐心,下令侍衛們放箭。箭如飛蝗般向我襲來,頓時令我手忙腳亂,在平地上要躲開弓箭已經非常困難了,何況在這高高的屋檐上,還是赤手空拳。我手忙腳亂地東躲西閃,情形十分危急。

「啊呀!」「哎唷!」街道上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叫聲,射向我的箭雨頓時就稀疏了下來。我仔細一看,只見遠方街角暗處不斷飛出排排羽箭,準確地射向圍攻我的侍衛和密衛,眾人慌忙找角落躲避,再顧不得向我射擊了。趁這難得的機會,我忙順著屋脊向遠處飛逃,那幾個密衛笨手笨腳地追出沒多遠,就完全失去了我的蹤影。

越過三座高樓,我突聽前方有人向我小聲招呼:「白兄弟,到這邊來!」

果然是他們!雖然分手多時,我還是立刻就聽出那是耶律昭的聲音。我心中一暖,忙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越過一重屋檐,借著月色,果見耶律昭在街角暗處舉臂向我招呼。

從屋檐上翻身落下來,我激動地上前抓住他的獨臂,興奮地說:「果然是你們,今晚要不是你們相救,我多半要栽在宗拓那廝手裡。」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快跟我來。」耶律昭掙脫我的手,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肩頭,然後屈指入口,向遠方吹出一聲口哨,遠處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回應聲,竟不下十數人之多。聽到遠處的回應後,耶律昭才對我一招手,「咱們走吧,他們會把宗拓擋住一會兒。」

我滿心狐疑地跟著耶律昭穿過小半個中都城,最後來到一處偏僻而普通的四合小院,途中竟沒有遇到偵緝營密衛和城防兵勇的阻攔,看來耶律昭對中都竟異常熟悉,知道怎麼避開偵緝營的暗哨和巡夜的兵勇。

「這是哪兒?」摸黑進門後,我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

「這是『天狼會』在中都的一處秘密據點,若不是信得過的恩人和兄弟,我們決不會把你帶到這兒來。」

「天狼會?」我皺起眉頭,「是個秘密幫會?今晚救我的就是『天狼會』的人?」

「『天狼會』是我契丹滅國後成立的一個復國秘密團體,」耶律昭解釋道,「主要是由我契丹貴族和武士組成,先父耶律敬銘原是遼國大元帥,兼北院樞密使,失國後曾任『天狼會』會主,幾年前死在完顏亮的『偵緝營』手裡。」

「那現在你就是『天狼會』會主?」我驚問道。

「我不是,」耶律昭忙道,「『天狼會』是屬於整個契丹民族的復國組織,所以沒有子繼父位一說,而是以威望和能力來確定會主人選。如今的會主是我父親當年的副帥蕭石訖,因為先父的關係,我們兄弟在『天狼會』中地位崇高,就是會主也要禮讓三分。」

「難怪你能出動如此多好手,在大金國都城冒險救我!甚至不惜綁架完顏亮的九王子。」

「你別誤會,」耶律昭立刻道,「綁架九王子是蕭會主預謀已久的行動,只是碰巧被咱們兄弟利用來作為要挾完顏亮的砝碼,令他放了你和托尼。就是今晚的行動也是因為大家看到偵緝營的信炮,以為金國九王子有失,才悄悄前往查看究竟,碰巧把你救了下來。」

心知他不願居功,這更讓我心生敬意,不由笑道:「不管怎麼說,反正我是靠你們兄弟先後救了兩次,我欠你們一份情。」

「快別這麼說,」耶律昭忙道,「是你救我們兄弟三人性命在先,按照咱們契丹人的規矩,一次救命就是終身的恩人。」

我正要謙虛,突聽房門輕響,幾個身著夜行衣衫的漢子已悄然進來,依次是耶律順和耶律剛,最後進來那人身材高挑挺拔,雖然身著漢人的服飾,但依然讓人一眼就看出他那西域色目人血統,竟然是分手不久的托尼。

「想不到你也在這兒,」我顧不得與耶律順和耶律剛招呼,立刻疾步過去問道,「黛絲麗怎樣?她沒事吧?」

托尼對我並沒有久別重逢後的熱情,只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她幸虧沒事,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再拿自己的脖子來抵擋,也別想要我放過『一陣風』!」

我鬆了口氣,釋然一笑道:「別說得那麼嚇人,咱們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信你真會對我下手。」

「兄弟?」托尼依舊冷冷地道,「你若再護著『一陣風』,咱們就連朋友都沒得做。」

看他說得如此絕情,我心中暗暗有氣,不由臉色一沉,淡然道:「我在你眼裡原本就只是個苦力,根本沒資格作你的朋友,像你這般高貴的武士,我這樣的苦力也確實高攀不起。」

「你……」托尼臉色一紅,似乎頗有些赫然,但跟著就憤然道,「好!從今往後咱們再不是朋友,你若再護著『一陣風』,咱們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好啊,我奉陪到底!」我哈哈一笑,沒想到與托尼的決裂來得如此迅速,如此突然。我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難過,沒想到原本天大的難題,轉眼間就徹底解決了。

耶律兄弟不明事情原委,見我們轉眼間就翻臉,他們也不知如何勸解才好。見我和托尼不再說話,甚至彼此也不再看對方一眼,耶律昭便意味深長地對我說:「白兄弟,今晚救你的第一箭,就是由托尼射出來的。」

我心中隱隱泛起一絲感動,但心底的傲氣使我不可能再收回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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