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對手重逢

嘩——

銅錢倒出來,這一次倒沒什麼特異的地方,三枚正面朝上,兩枚反面朝上,一枚被壓在另一枚下面,看不見正反,我有些著急地看著地上這幾枚銅錢,卻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把詢問的目光轉向那術士。術士則盯著地上的銅錢沉吟片刻,嘆息道:「怎麼凡是跟你身份有關的卦像總讓人看不透,正如這枚被遮住的銅錢一樣。」

「拿開上面那枚不就可以看到了?」我不解。

術士連連搖頭:「人力一動便亂了先天的定數,這一卦便作不得准了,我就此給你試解吧。從卦像上看,你說的那串數字跟你身份有莫大關係,該是代表你真實身份的一個……代號,但這一爻被上面那一爻遮住,也就是說你的身份目前為止還無人能看透。」

「代號?」我皺起眉頭,面露調侃問,「不是銀行賬號?」

「什麼銀……帳號?」術士疑惑不解地望著我,獃獃地不知所以。我緊盯著他的眼睛,似要將他看穿,直盯得他渾身發毛,心虛地躲開我的目光強笑道,「軍爺,小人早說過你這卦像奇特,若算得不準請您老不要怪罪。」

「你是系統維護員吧?」我嘴角泛起一絲揶揄的笑意,乍然問,「是誰讓你來的,要給我傳遞什麼樣的信息?」

「什麼?」術士渾身一顫,那眼中的慌亂似乎在證實我的猜測,他卻尤在拚命掩飾,急忙分辨著,「軍爺,小人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緊盯著他的眼睛,完全不理會他裝出的胡塗,只淡淡道:「把你要告訴我的全說出來,別讓我費勁去猜。」

「沒……沒什麼要告訴你。」那術士眼光惶亂起來,說著轉身就走,我伸手一抓,不想他身手十分機敏,簡直像泥鰍一樣溜滑,我這一把卻沒有抓住。只見他轉眼便扎入人叢,身影瞬間消失在人群中,我趕忙望他擎著的卦幡追去,但天橋上人來人往,我沒法全力追蹤,而此時天色已十分朦朧,那卦幡離我越來越遠,漸漸離開了天橋。我不甘心就此放棄,一路窮追不捨,離開天橋後繼續照卦幡消失的方向狂追,可惜在濃重的暮色中,我已完全失去了它的蹤影。

轉過一個街角,眼前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十字街口,四周早已沒有那術士的影子,我正要無奈放棄,卻注意到對面那條街上,十幾個閑漢正圍成一個圈看著什麼熱鬧,並大聲議論著。我心裡突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慢慢走過去,分開幾個閑漢,便看見眾人圍著的場地中央那麵灰撲撲的卦幡,正好遮在一個人臉上,卦幡已為鮮血浸透,地上也流淌著溫熱的鮮血,像藤蔓一樣正四處蔓延。

我俯身揭起卦幡,下面是方才算命術士那張蠟黃的臉,完全沒有一絲血色,生命之火也在他眼中漸漸黯淡,他最後看清了我,蠕動著嘴唇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頭一歪便睜目而去,我緩緩為他合上眼帘,把卦幡重新給他蓋上。

從身旁閑漢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中,我漸漸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就方才,那術士瘋了一般從暗處衝出來,匆忙橫穿長街,卻被一隊疾馳而過的車馬撞到,那些車馬沒有停留便絕塵而去,從旗幟看,依稀是大金國皇帝完顏亮的族弟,趙王完顏雍的親衛騎隊。

我緩緩站起來,望向馬車消失的方向,只見長街緲緲空無一人。我抬頭凝目轉望夜色降臨的天空,隱約可見有零散幾點星星在閃爍,我徒勞地想要看穿這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厚重天幕,想要勘破這不測的天威。我知道術士的死完全不是意外,他讓我想起了曾經聽到過的那個說法——泄露天機者不得好死!

但我還是不敢確定他究竟泄露了什麼天機?是誰買通了他?想給我傳遞什麼樣的信息?難道是關於我的身份?

遠處傳來城防兵勇和捕快雜亂的腳步聲,直奔這邊而來,眾閑人一鬨而散,我也黯然而回,幸好兩個近衛營兵卒已匆忙追來,使我不至於在這繁華宏大的都城迷路。就是這樣,也還是花了不少時候才回到專門接待夏國使節的會同館,而此時已是初更時分。

「你可回來了!」我剛進大門便被托尼迎住,只見他焦急地搓著手,漲紅了臉興奮地小聲說,「我已得到黛絲麗的消息。」

「這麼快?」我皺起眉頭,「準確嗎?」

「肯定準確!」托尼臉上既有興奮又有焦急與擔憂,「是寶燕公主傳來的消息,今日散席後寶燕公主著人送來酒肉錢帛犒賞近衛軍,同時也送來了這個。」說著托尼攤開手掌,只見他掌心是一副晶瑩剔透的綠寶石耳環,我認得那是黛絲麗的耳環!

「這麼說黛絲麗已經被送入宮中?」我眉頭皺得更深,寶燕公主一到中都就被送入皇宮,她只能接觸到宮裡的人,也就是說黛絲麗肯定也在宮中了。她如今落到完顏亮手裡,要把她從皇宮救出來恐怕比登天還難。托尼臉上除了和我一樣的擔憂,更有一層惶亂和無助,正所謂關心則亂。

「咱們先向野利將軍辭行吧。」我終於下了決心,「反正遲早要脫離近衛軍,咱們不能給他們惹麻煩,先和他們脫離關係後再想辦法救黛絲麗出來。」

托尼忙點頭同意:「好!我們連夜就去。」

夜還不算太深,野利莫仁也還未歇息,當我和托尼向他說明來意後,他並沒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我想李仁孝事先對他該有所交代。

「你們真的要走?現在就要走?」野利莫仁望著我們,眼中蘊含一種殷切之色,顯然是希望我和托尼能留下來。

「我們不能不走,」我嘆了口氣,「我們還有自己的職責。」

野利莫仁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默然半晌後對我和托尼揮手慨然道:「好吧,我讓人安排一桌便席為你們送行。」

「不了,」我趕忙擺手,「日間的酒意尚未全消。」

「這是我代表皇上與你們送行!」野利莫仁垂著眼帘執著我的手,懇切地說,「你們不給我野利莫仁面子,總該給皇上面子吧?」

我和托尼沒法再推辭,只好抱拳道:「那就多謝皇上和將軍!」

酒宴很快便安排停當,除了野利莫仁將軍,席間就只有幾個侍衛作陪,在眾人入席的時候,野利莫仁再次用懇切的目光望著我說:「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留下來?以你和托尼的身手才幹,定能在我夏國出人頭地,官至極品。」

我微微一笑,如果不知道這世界的秘密的話,我倒很有可能留下來,畢竟像李仁孝這樣值得效忠的明君並不多,但現在別說官至極品,就算把夏國皇位讓我坐我都不感興趣,不過這些原因沒法對人說出來,所以我只淡淡笑道:「榮華富貴並不是所有人的追求,我和托尼都有各自的使命和職責,希望將軍理解。」我說這話的時候不禁偷看了托尼一眼,想起我和他的使命完全針鋒相對,他卻還一點也不知情,我不知道我們將來會如何面對。

野利莫仁見我去意已定,不禁一聲長嘆,親自為我和托尼滿上杯酒,舉杯對我倆黯然道:「這是離開興慶前皇上御賜的美酒,希望你們今夜能盡興而去。」

幾個侍衛紛紛端起酒杯,齊齊向我和托尼敬酒,其言詞之殷切態度之誠懇,讓從不飲酒的托尼也豪爽地端起了酒杯,正要一飲而盡,卻被我按住了手腕。我把玩著手中杯盞,望著野利莫仁淡淡問:「除了這酒,不知將軍還準備有什麼手段?」

野利莫仁一怔,謂然輕嘆:「果然瞞不過你,皇上對你一點也沒有高估。」

幾個侍衛慌忙退開,此起彼伏的拔刀聲不絕於耳,只有野利莫仁神色如常,緩緩放下酒杯,疑惑地問:「只是我不明白,你怎麼會看出來?」

我也放下酒杯,淡淡一笑道:「第一,李秉常大人沒有出席這酒宴,如果要代表皇上為我們送行,該是官階更高的他;第二,將軍是耿直人,所以在說謊的時候不敢直視我的眼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說著我端起酒杯,用指頭蘸了一點美酒放入口中嘗了嘗,嘆息道:「我現在發覺自己對藥物有相當的敏感,一點點異味都逃不過我的鼻子和舌頭,而完全無色無味的毒藥這個世界上恐怕是沒有的。」

說到這我面露苦笑輕嘆:「只是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通皇上為何要背信棄義,要殺我和托尼才甘心?」

野利莫仁望向我的目光露出一絲敬佩,也嘆息道:「如果方才我多少還有些不忍和猶豫的話,此刻我已完全體會到皇上的良苦用心,你們不僅是不可多得的勇士,你更是智計過人的罕見奇才。如果你們離開夏國為敵國所用,那將是夏國的災難,更重要的是,你們若在中都鬧出什麼麻煩,即便你們脫離了近衛軍,完顏亮仍然會把這筆帳算到我夏國頭上,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雖然我很欣賞你們的英勇和才幹,對你們為夏國所做的一切由衷的感激,並把你們當成值得深交的朋友,但在國家利益面前,我個人的感情顯得微不足道,我想皇上在給我下這道密旨時,大概也有這種感情吧。」

我黯然無語,是啊,國家利益,在如此沉重的擔子下,我想如果自己若是處在李仁孝和野利莫仁的地位,大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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