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第一高手

回到興慶後生活並無多大改變,雖然我和托尼以及倖存的忽耳巴都不再是奴隸,但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繼續由李仁孝養活著,由同樣的女奴照顧飲食起居。稍有點不同的是我們不再戴手銬腳鐐,甚至還可以相互串門和自由交談。直到這時我才知道托尼的遭遇,他是被那陣龍捲風從兩個沙漠盜匪手中救下來,同時也被它弄得迷了路,饑渴交加之下被西夏捕獵的邊軍俘獲後,輾轉送給了楚王任得靜,並以一身武藝很快成為楚王府最好的斗奴。

我們慶幸能重逢,更慶幸不再是奴隸,不過自由僅限於這別院內,門外守衛的兵卒並不因為我們已經自由就會通融,這處別院本是專為皇家斗奴而建,建造得就如一座監獄。自從李仁孝繼位後就已廢棄多年,現在卻成了我們幾個以及耶律兄弟養傷的所在,幸好房間足夠多,並不因有了耶律兄弟四人而顯擁擠,他們的傷在太醫的醫治下都無大礙,這還要感謝守衛的兵丁,是他們在我的懇求下奏明內官請來的太醫。雖然我和他們之間還是看守和囚犯的關係,但他們顯然對為夏國贏得尊嚴的托尼和我充滿敬意,言詞間也比以前客氣了許多。

直到第七天上,我和托尼以及忽耳巴才接到封賞令,除了我們都成為預料中的近衛營百夫長,我和托尼還有異常豐厚的賞賜,只是這些賞賜僅讓我們通過聖旨聽了聽,東西都按當初的約定轉交給了金國特使完顏希,作為買下耶律兄弟之資,在得知那些賞賜的豐厚程度後,我心中多少有點後悔,接著又釋然了,如此多的珍寶決不是用來賞賜奴隸的,而是送給完顏希的賄賂,只不過是借了我們這條路,讓這賄賂變得光明正大而已。

封賞令下來後,忽耳巴十分激動,就要從床上掙紮起來去野利莫仁的翔慶軍司報到,被我和托尼說好說歹攔住,讓他養好傷再去,我對李仁孝封我和托尼為拱衛皇城的近衛軍百夫長並不感到意外,甚至對他的召見都像有所預感,換上嶄新的軍服後,我和托尼在內官的帶領下第一次離開了這處斗奴別院去晉見夏皇李仁孝,此時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黑下來,這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想。

在一處僻靜幽雅的偏殿內,我再次見到了夏皇李仁孝,此時他一身便服,神情隨和,從外表看更像一個倜儻文人,完全沒有別的夏人那種粗獷和豪邁。我和托尼用剛從內官那兒學來的禮儀向他跪拜,他微笑俯視著我們,任我們笨拙地行完大禮後,這才讓內官賜座。

「日間那些賞賜都給了烈王,你們不會心痛吧?」李仁孝笑著說,不等我們回答,又立刻道,「你們放心,朕不會虧待為大夏國建功的勇士,這裡還有一道封賞,這才是真正給你們的東西。」

內官在李仁孝的示意下向我們宣讀了那道封賞手諭,不過是些女奴僕佣,戰馬寶刀,白銀絹布之類,甚至還有京城內兩處宅院,聽到這我不由鬆了口氣,果然是給我們的東西,既實用又十分豐厚。

「皇上如此厚賞,不單單是為我們的功勞吧?」我笑問道,心中並不因這些賞賜而感激,只想著如何儘快離開這裡,去尋找下落不明的黛絲麗。

李仁孝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盯著我意味深長地反問道:「雖然我們夏人不如你們漢人那樣禮儀繁瑣、尊卑分明,但你倆仍是唯一得到朕特別召見的百夫長,你們難道就沒有一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一怔,意識到自己果然太隨便了些,正想裝出一點誠惶誠恐的模樣,可一見李仁孝那銳利得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便知道再怎麼裝也瞞不過他,只好嘆口氣笑著說:「我很想像皇上身邊的那些將軍勇士一樣,在這個時刻慷慨激昂向皇上表肝腦塗地的忠心,只是這樣多少就有些……嘿嘿……有些欺君了。」

「你果然有些特別,」李仁孝沒有理會我的幽默,只緊盯著我說,「你雖然生為奴隸,臉上卻沒有奴隸慣常的茫然和自卑,眼光更超然物外,甚至在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俯視著所有人,你即便屈膝在朕面前的時候,朕都感受不到你哪怕一丁點的敬畏,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很簡單,窺破天機的異人!我差點用調侃的口吻把這話說了出來,我很想知道當我告訴李仁孝這個世界的一切秘密後,他會有什麼樣的表情?當然,這些只是想想,實際上我只是苦笑道:「其實我僅僅是個稍微有點與眾不同的宋人而已。」

李仁孝對這回答顯然不很滿意,不過並沒有進一步追問,只掃了我和托尼一眼,才淡淡問道:「你們不僅是第一次蒙朕召見的百夫長,甚至也是僅有的兩個直接升為朕近衛軍百夫長的奴隸,你們可知這是為什麼?」

終於說到最重要的了!我心中嘀咕,臉上卻不露聲色,裝著一無所知的模樣望著一臉肅穆的李仁孝,等著他進一步的說明。我知道自己和托尼能得到李仁孝如此重視,決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在斗奴比賽中,為夏國擊敗了大金國,贏得最大的尊嚴和榮譽。

「那是因為你們都不是我大夏人,也因為你們都曾經是奴隸,更因為你們的機智和武功讓朕動心,」李仁孝淡淡道,「朕需要你們的幫助。」

我和托尼對望一眼,托尼對党項族語言還不是很熟悉,大概還沒完全明白李仁孝的意思,卻又不好細問,便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我,我則轉向李仁孝笑道:「皇上真會說笑,想皇上貴為一國之主,有一國之財、萬千勇士可用,怎麼會需要我們兩個地位卑微者的幫助?」

李仁孝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盞,靜默了片刻後,方抬起眼帘緩緩道:「你們並不卑微,一個人的尊卑貴賤,往往並不在於他的身份,有的人位居顯赫高位,仍然是一奴才,有的人食不果腹,卻還是輕王鄙侯,朕從你們的眼神里知道,莫說一個小小的近衛軍百夫長,即便是我大夏國萬戶侯恐怕也不能讓你們動心,更買不到你們的忠心,所以朕不想用銀錢女子官爵來收買你們,而是用平等的身份向你們祈求幫助。」

我心神微震,堂堂大夏國皇帝,居然對兩個剛從奴隸晉級來的低級軍官說出這等話,不由得我不重視了,如果不是因為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說不定我還會對他感激涕零,甚至生出以死相報之心。不過我現在卻很清楚,這種幫助往往意味著莫大的兇險,甚至可能要獻出生命,所以我既不敢推辭,也不敢答應,只敷衍道:「我們地位卑微,能力有限,恐怕不堪大用。」

李仁孝緊盯著我說:「朕希望我們用男人之間的語言來對話,朕知道你不是什麼追隨大食富商的苦力,也不太可能是宋國的姦細,告訴朕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戈壁荒漠?要到哪兒去?如果不危及我大夏國利益,朕願意為你提供一切幫助和便宜。」

我心中一動,望著李仁孝誠懇的眼神,我決意冒一回險,躊躇片刻後,我猶豫著說:「我不是苦力也不是姦細,只是一名護送西方埃國太陽教聖女到東方來取經的武士,托尼也是,我們在沙漠中遭了盜匪,和聖女走散,如果可能,我們想繼續找尋聖女,護送她達到目的地。」

從李仁孝的眼神我知道他並不全信,但也沒有點破,只問道:「你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臨安。」我猶豫了一下。

「臨安?」李仁孝皺起眉頭,「金國目前聚集數十萬大軍,不日就要渡過長江揮師南下,臨安恐怕就要變成戰場,你們前去豈不是自蹈險地?」

我苦笑著攤開雙手:「沒辦法,職責所在啊。」

李仁孝不再多勸,轉過話題道:「只要你們的聖女是從戈壁沙漠從西往東而來,就應該進入我大夏國境或韃靼人出沒的大草原,朕可以調動『風雲堂』所有眼線為你們打探她的消息,以『風雲堂』遍布天下的眼線,應該可以找到她的下落。」

我心中一動,知道若有李仁孝的幫助,當然比我和托尼大海撈針盲人騎馬去瞎闖要好得多,不過我知道這種幫助是互相的,李仁孝沒有理由白白幫助兩個奴隸,並放任他們遠走高飛,我想這將是一場交易,甚至是不能拒絕的交易。明白其中關節,我直接問李仁孝:「皇上想要我們做什麼?只要我們辦得到,定會全力以赴。」

「好!爽快!」李仁孝神情決斷,毅然一揮手,「朕要你們為朕殺了浪烈!」

我聞言心神大震,托尼顯然也聽懂了這句,臉色也是一變。我疑惑地望著李仁孝,很是不解地問道:「皇上為大夏一國之主,要想殺誰還不是一句話,何以要借我們之手,再說浪烈為大夏第一高手,皇上為何一定要除之而後快?」

李仁孝木然道:「想你們也看到了,朕雖貴為大夏國皇帝,卻完全不能為所欲為,廢奴的決心已下了多年,但朝中反對的貴族仍大佔上風,其中尤以楚王為首,楚王雖為宋朝叛將,卻也是朕的親外公,又鎮壓過蕭合達的叛亂和亂民哆訛的暴動,在朕繼位之初為朕立過大功,如今大夏全國十二軍司有大半效忠於他,更有浪烈這種國人心目中的第一劍手對他忠心耿耿,朕看在太后的面上可以容忍他對朕的不敬,卻無法容忍浪烈的無禮,只有殺了浪烈,才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讓那些貴族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一國之主!廢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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