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西夏斗奴

漫無目的地在街頭遊盪,迎面過來的那個遛狗的老婦引起了我的注意,準確地說是她脖子上的珍珠項鏈和隨意挎在手腕上那做工精緻的手袋吸引了我的目光,憑直覺我知道那項鏈價值不菲,手袋裡更有足夠我吃飯和重回遊戲的綠色紙幣,而附近除了飛馳而過的各種車子,見不到一個行人,十幾步外就有一個偏僻的小巷,我可以利用它很容易甩脫任何人的追逐,這真是一個天賜的良機!

老婦越來越近,近到我幾乎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地步,我只覺自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頭腦中不斷演練著一把抓下她手袋後的情景和逃跑時的細節,項鏈就算了,一來不好出手,二來我也怕弄傷了她。

「對不起,先生!」老婦突然在我身前停了下來,我渾身一震,如身中巨杵,難道我的意圖竟被她看了出來?

「你的臉色很難看,需要幫助嗎?」老婦有些關切地望著我,她的狗則在舔著我的腳。我頭腦一片空白,怔怔地望著她足有好幾一會兒,最後才像白痴一樣吶吶地回答:「不……不需要!」

不等那老婦再問,我慌忙低下頭,在那老婦疑惑而關切的目光中匆匆逃開,臉上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心中狂罵自己:還他媽犯罪藝術家呢,居然被一個老婦嚇得手足無措,這要傳了出去,偉大的孫猴子一定會被全世界的罪犯笑掉大牙!

走出十幾步我心中又釋然了,忍不住哈哈一笑,想我堂堂孫猴子怎麼會為一個老婦手袋裡那一點點零花錢動心?那豈不是辱沒了我孫猴子之名?讓我的打劫反而成為她的榮幸,甚至成為向旁人吹噓的本錢。況且打劫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老婦,好像也沒什麼藝術性可言。

順著街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兩旁各種商鋪倒是很好的目標,我手插褲兜轉悠了三間,最後全都無奈放棄。褲兜內那柄槍的槍柄幾乎為我汗水濕透,我在心中黯然嘆息:除了像個小流氓一樣粗俗地掏槍打劫,難道就找不到一個讓我偉大的孫猴子一展藝術才華的地方?

我最後在一個叫「地鐵出口」的甬道內疲憊地蹲下來,這兒比較適合小息,幾步外還有兩個潦倒的音樂家正有氣無力地彈著他們的破琴,他們留著一樣的落腮長須,雖然在演奏著不同的音樂,但曲調卻都一樣的哀怨凄切。我就在他們哀怨凄切的琴聲中默默盤算是不是暫時放下藝術家的架子,先解決眼前的困境再說。

甬道深處漸漸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最後帶著一聲刺耳的「吱」聲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我詫異地望向裡面,只見甬道深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像一長串金屬箱子連在一起,無數人從一個個長箱子中湧出來,很快進入我和兩個音樂家置身的甬道,人們行色匆匆地從我們身旁走過,偶爾有人在音樂家身前停步,把幾個金屬幣投入他們身前的杯子中,發出悅耳的「叮噹」聲,我正望著他們發楞,一張綠紙飄飄然從我頭頂上方落下來,最後落到我的腳邊,我注意到綠紙上的數字是十元。

「喂!」我撿起那張錢抬頭想叫住那個丟了錢的冒失鬼,可他已經匯入了人流,我舉著錢正猶豫著是不是追上去,又一張錢落到我懷中,我獃獃地望著身前那個扔錢的女士,她正用滿是憐憫的目光望著我,見我沒什麼表示,她又從錢包中抽出一張扔給我,然後把一個同情的眼神和裊娜的背影永遠留在了我的腦海中。

身前又有紙幣飄落,我突然明白過來,堂堂孫猴子居然被人當成了乞丐!我抓起錢站起來,大聲告訴每一個施捨者,我隨便一次出手的收入他們一輩子都掙不了,我在蘇伊士銀行還有十個億的存款!但這些話只換來更多憐憫和同情的目光,以及更多的紙幣。

人流終於稀落下來,我望著腳邊散落的小山一樣的綠色紙幣,不禁感到十分滑稽,大概是我的相貌和這身躲避阻擊手時掛破的舊衣衫欺騙了善良的人們,使我無意識地詐騙了大家一回,看來我果然是天生的犯罪藝術家,就連一個最平常最古老的騙術到我這裡也會變得如此富有藝術性,如此具有喜劇效果!

這樣一想我心裡立刻平衡下來,既然是詐騙而不是乞討來的錢,當然不會損及我孫猴子的名聲和自尊,我當然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見周圍除了先前那兩個音樂家已沒有旁人,我開始自得地吹起口哨,慢慢收攏所有紙幣,粗粗一看,總數竟大大超出了我的想像。

「你他媽挺聰明啊!居然想到裝白痴來乞討!」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抬眼一看,原來是那兩個潦倒的音樂家圍了過來,他們眼裡閃著嫉妒的火焰。

「不是裝,我本來就叫白痴。」我邊把凌亂的紙幣一張張疊好,邊笑著調侃。

「知不知道這兒是誰的地盤?」一個音樂家問,不等我反問,他立刻指著自己鼻子說,「是我們兩個的,按規矩你所有收入都該全部上交,不過看在同行份上,我們允許你留下十分之一,以後也都照這個比例分成。」

「我們不是同行,」我把整理好的紙幣塞入懷中,豎起食指對他們擺了擺,然後指著自己鼻子笑著說:「你們是音樂家,而我則是藝術家,犯罪藝術家。」

說完我轉身就走,雖然我喜歡音樂,卻不想跟音樂家打什麼交道,尤其是比我還潦倒的音樂家,但兩個音樂家卻不這麼認為,他們一左一右攔住我的去路,邊把一柄摺疊刀在手中眼花繚亂地玩耍著,邊裝出惡狠狠的模樣喊道:「留下錢,不然我們就給你放點血!」

「刀子不是這麼玩的,」我臉上掛著輕鬆的微笑,雙手卻閃電探出,兩個音樂家還沒明白過來,手中的刀子就已經到了我的手上,我手中雙刀在兩人臉頰上上下翻飛,二人嚇得睜大眼一動不敢動,片刻後我把刀子塞回他們手中,後退一步用欣賞的目光打量他們片刻,然後點點頭笑著說,「這樣看起來精神多了,雖然不再像音樂家。」

我慢慢走出甬道,身後,兩個音樂家正摸著光溜溜的臉頰和下頜發怔。

有了錢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我匆匆吃了兩個叫「漢堡」的麵包,然後攔了一輛的士,讓車夫儘快送我去「真實幻境」,車夫沒有多問,立刻駕車飛馳,不一會就把我送到一個頂上有著巨幅廣告牌的奇特建築,雖然和我以前到過的地方有些不同,卻也大同小異,就連迎接我的侍應生也和原來一樣彬彬有禮,我在他的引導下進入大廳時,身後夕陽正懨懨欲沉。

像上次一樣交了錢,在侍應生的帶領下進入遊戲間,躺上遊戲平台,罩上遊戲頭罩,我對這一切不再感到稀奇,只在心裡想著,離開這麼久,遊戲中的我不知是如何的狼狽,情況千萬不要太糟糕才好!

身外有奇寒襲來,眼前一片黑暗,我的意識也漸漸模糊……

「叮咚……叮咚……」

恢複知覺後第一個感覺就是耳邊熟悉的駝鈴聲,然後感到身子正隨著駝鈴規律地起伏,再後是嗓子乾裂般的感覺和腹中飢火中燒的熾痛。

「水……給我……水!」我拚命叫起來,但聲音連我自己都聽不到,吃力睜開眼,看到的是緩緩移動的沙礫和駱駝不緊不慢邁動的四蹄,原來我是橫伏在駱駝背上,像一條離了水的死魚。一隻乾枯如雞爪般的手伸到我的頜下,把我的頭託了起來,我便看到眼前這個乾癟的老頭,就像被大漠蒸幹了身上所有的水分,他見我正半睜著眼望著他,突然吃了一驚,放開手嘀咕了一句:「你居然活了過來,真是奇蹟!」

說完他快步走開,任由我在咽喉里嘟囔著:「水……水……」

我的頭無力地耷拉下來,除了眼前緩緩移動的沙礫和駱駝移動的四蹄,看不到任何東西,我很想掙扎著抬起頭,但渾身虛弱得幾乎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我只有繼續叫著旁人聽不到的囈語。

「把他放下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他用的是一種奇怪的語言,發音像戈壁灘呼嘯而過的颶風,我從來沒有聽過,卻偏偏聽得懂。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幾個人粗魯地抓住我的手腳,把我扔到地上,我仰躺著,天上熾烈的陽光使我不得不閉上眼,就在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時,方才那個粗獷的聲音又說,「給他點水,一個人昏迷十幾天,僅靠著點馬奶居然能堅持不死,也算是一大奇蹟,我很想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甘甜的馬奶一點點浸入我的咽喉,我拚命吞咽,乾裂的咽喉開始覺得受到滋潤,熾痛的肚子漸漸充實,神志也慢慢清醒,體力也在恢複,最後,我居然能抬手推開那個幾乎要嗆死我的水袋,喘了幾口大氣後,清晰地說了聲:「多謝相救!」

「你是什麼人?居然會說我們的語言?」方才那個粗獷的聲音連聲質問,「你穿著大食人的衣衫,出現在韃靼人廢棄的營地,長得有些像宋人,卻又會說我們党項族的語言!」

我啞然,只在心中苦笑,難道我要告訴他我是華裔安梅瑞克國人?

「快回答!野利將軍在問你話!」有人粗暴地抓著我的胳膊把我架了起來,我虛弱得需要靠著他才能完全站穩。方才那個粗獷的聲音又問:「你叫什麼名字?哪族人?」

我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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