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可能就出在下面!」我判斷道,「這就好像是溫度計中的水銀,隨著氣溫的上升,水銀就不停地膨脹。正是由於下面發生了某種變化,這三條金線才不斷上升。而且我想,這些金線可能就是羅克帶進來的東西!」
「可是他要幹什麼呢?」凝雪憂心忡忡地問。
「不管了,不管了!」丹尼大聲叫嚷著,「我這就跳下去把這個可惡的東方小子抓住!」
他在叫嚷的時候,身子已經站了起來,蹣跚地向前跑了幾步,身子突然躍起,「砰」的一聲撞在柱子上,雙手伸展開來,抱著柱子發出一陣「嗤嗤」的響聲,飛速地滑了下去。
我沒料到丹尼會如此莽撞,等反應過來想要拉住他的時候已經晚了。
眼看著丹尼的身子消失在白茫茫的光暈中,我的心也提了起來,祈禱他滑行的速度不要太快,更希望下面不是堅硬的地面,如果是那樣,從五十餘米的高度摔下去實在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
在挨過了令人沉悶的一分鐘之後,突然聽到丹尼的喊叫聲:「異,沒事,我沒事。」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向凝雪看了一眼,凝雪緊咬著下唇,鼓了鼓勇氣,退了幾步助跑,然後就躍了起來。
看著凝雪的身影快速向下滑動,我沖著下面大聲喊道:「丹尼,接住凝雪!」
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傳來了丹尼惶急的叫聲:「不,不要下來!」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但為時已晚,也怪我竟然忘記了丹尼是一個身有不便、說話極不利索的傷員。
在聽到凝雪「啊」的一聲驚叫之後,我終於下定了決心,也不去管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飛身一跳,順著圓柱溜了下去。
直徑四五米的圓柱根本就不可能抱住,而且它的滑溜程度絕對在金字塔牆壁之上。我已經用足了力氣使自己緊貼石面,減緩下滑的速度,但這沒有多大用處,身子像是從高空直接掉下來一樣,耳邊「嗖嗖」的風響提示我,地下絕對不會是一個實地!
在到達地面的時候,我的身子被一個向旁邊延伸的滑溜平台帶離石柱,「嘩啦」一聲,沒入了水中。
我掙扎著冒出頭,聽到丹尼惶急地叫道:「快,異,快游過來!」
仔細地辨認了丹尼所在的位置,我拚命向他游去,丹尼伸出手臂拉了我一把,我才從水裡爬到了實地上。
到這時我才看清楚自己所置身的位置。其實這個地方還是在石柱上,只不過到了下面石柱已經比上邊大了許多,而且形成了一圈向旁延伸的喇叭形,這裡石面依然滑不溜秋,要不是這個喇叭在中間的位置轉而向上翹起,脫離了水面,根本就站不住腳。
凝雪和丹尼就坐在我的身邊,一籌莫展。我有些疑惑地道:「這裡很安全啊!」
丹尼用下巴指了指水面:「你瞎了嗎?」
等我看清楚水中的東西以後,猛然襲來的震驚使我張大了嘴,呆在當地!
到下面來真是一個愚蠢至極的決定,我恨不得用自己的腦袋去撞牆。如果我沒有錯誤地判斷問題出在下面,丹尼也不會貿然跳下來——當然,丹尼也應該負一半責任,這個被個人英雄主義改造過的美國大兵實在冒失到了極點。
水面下是滿眼熟悉的金黃色,金光燦燦,蔚為壯觀,使人恍然覺得這就是一個用黃金鋪就的池塘。可是那不是黃金,而是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噬魂蟻!
這裡簡直就是它們的天堂,數量之多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因為你看不出它們是分群成片的,而是水下滿滿的不知道有多厚的一層都是。從它們涌動的方向來看,我也曉得了那些金線是何成因了。
沒錯,那是噬魂蟻,是它們連成了三條彎彎曲曲的金線,正在向著百米高的石柱爬著,而不停湧上來的噬魂蟻正是促使它們向上移動的動力!
我一向良好的邏輯思維這次犯了個致命錯誤,將事情弄顛倒了。噬魂蟻是這個特殊地方的獨有生物,羅克箱子里的東西絕對不是它們,而恰恰相反,羅克顯然將那個東西放在了石柱的上面,正是那個東西吸引了這些噬魂蟻前赴後繼地在滑溜的石柱內向上攀爬。
羅克早就預料到了我們的到來,所以他先把鑰匙交給了老酋長,然後又將東西放在了正常人思維定式的反面,一步步地被引向絕路。
這一下我徹底失去了信心,我們走過的每一步都打上了他精心安排的烙印,我們就像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螞蟻,在人類為它們畫好的圓圈裡打著轉,卻自認為已經逃出了束縛而沾沾自喜。
「這是個圈套,一個——小人布下的——圈套!」丹尼低聲咒罵著。
「不!」凝雪面帶憤怒的替羅克做著無力的辯解。
陷入極端失望的丹尼也憤怒起來,眼睛充滿了惱怒,大聲咆哮著:「凝雪,你醒醒吧,你以為羅克是什麼——好東西嗎?他就是一個瘋子,一個自以為——能做上帝的瘋子,他不但欺騙了,你這個痴情的傻瓜,還欺騙了,全人類……他要將咱們,置於死地,你沒看到,我現在的醜樣子嗎?那都是拜,你這位富翁情人所賜,過一會兒,你也會和我一樣,不,大家都會死得很慘……」他的話雖然斷斷續續,但其中的憤怒卻顯而易見。
人在憤怒的時候往往會口無遮攔,信口開河,但丹尼的話多多少少有些怪異。這也再一次證明了我的懷疑,他確實知道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
「行了!你們吵鬧能解決什麼問題?」我開口阻止了他的繼續咆哮,因為無論到什麼時候去刺激一個已經絕望到極點的痴情女孩都不是明智之舉,而且這確實於事無補。看著丹尼氣呼呼地住了口,我正色道:「丹尼,我希望你能夠將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訴我,你也知道我們已經陷入了絕境,或許你所知道的情況會對我們有用。」
丹尼呆了呆,低下頭沉默著,應該是在考慮是不是要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眼神堅毅地看了我一眼:「沒有,我沒有什麼瞞著你的。」他雖然說沒有什麼瞞著我,但從他眼睛裡表現出來的神色分明在說:打死我也不會說!
凝雪被丹尼一陣搶白,臉色變得很難看,緊緊咬著下唇,一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我安慰道:「凝雪,你別跟丹尼一般見識,他說話從來都是這樣胡攪蠻纏的。」
「對我發火有什麼用?」凝雪顯得很委屈,「我又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要是我一直沒有遇到他就好了。」
丹尼的滿腔怒火也被凝雪楚楚可憐的模樣澆滅了,略帶歉意的緩緩說:「對不起,凝雪,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快被逼瘋了。」
「好了!」我開口鼓舞著士氣,道,「天無絕人之路,我們總有辦法出去的!」
丹尼望著水裡的金黃色,緩緩地說:「說羅克是在故意布下陷阱,是我氣憤時亂說的,我想,這可能是一種別的裝置,用以達到另外的目的。」丹尼已經摸清了嘴巴抽搐時的說話方式,只要他將語速放緩慢起來,就能避免斷斷續續的毛病。
「那它是做什麼用的呢?」凝雪沒精打採的問。
丹尼沉吟了好一會兒,道:「我想,這有兩個作用,一個作用是,連通某種裝置,就好像電線一樣。只要這三條噬魂蟻線到達一定高度,就會接通『電源』。第二個作用是……計時器!」
「計時器!」我和凝雪同時驚呼起來。
「是的!」丹尼緩緩地說著自己的想法:「這個裝置,是他來的時候安裝上去的,但當時並沒有啟動,只有等到將上下連通之後,機關才會啟動。就像是……」
「引爆定時炸彈的倒計時器!」我替丹尼說出了答案。
「是的,你說得沒錯!」一個怪異的聲音承認了這個推斷,但這句話不是丹尼說的,也不是凝雪,而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