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火柴,更沒有足以燃燒的枯草,我們只能生吃,好在有過一次生吃海鮮的經歷,這條肥大的鯰魚並不是如何難以下咽,至少比那些像鐵絲一樣的硬草好吃多了。
最惱人的是混雜在魚肉中的沙粒,儘管我們盡量避免將魚皮也一塊吞進肚裡,但在擦洗它身上的泥漿時還是有很多沙粒混進肉里,我們必須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將泥沙吐出來,這種情景很像是吃葡萄,在將鮮美多汁的果肉吸進肚裡時還要不停地將皮吐出來。
一條大鯰魚在我和丹尼的狼吞虎咽下,不一會兒就吃個乾淨。丹尼撫摸著黝黑的肚皮,意猶未盡地嘬著厚唇上的淋漓血漬,極富興緻地調侃起來:「我現在知道那些歷史學家都是在胡說八道了。」
我好奇地問:「怎麼,一條鯰魚還讓你悟到什麼歷史新觀點出來?」
「那些說人類學會使用火源將食物烤熟是文明的一次飛躍的觀點,簡直是自以為是的愚蠢想法,他們可不知道茹毛飲血是多麼美味!」
我揶揄道:「要是讓你這麼吃上一星期,恐怕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哎——」丹尼偏著頭對我擠眉弄眼,「異,你的本事這麼好,能不能再去捉一隻,請客總要讓人……」
我趕緊打斷他的話,擺著手道:「得得得,要去你去,只要我還有力氣喘氣,說什麼我也不下到泥潭裡去了!被魚咬的滋味簡直是……無法忍受!」
「去就去!」丹尼真的站了起來,「就算現在不吃,也得給明天的早餐準備準備吧,這種鬼地方,說不定等不到天亮,魚和水就一塊蒸發掉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剛開始我們只顧著飢餓,全部心思都用在吞肉和吐沙土上面,經他這一提醒,我突然意識到一個被忽視的重大疑點:這些鯰魚是從哪裡來的?
我伸手拉住丹尼:「你先等會兒,我問你一件事,你說一條鯰魚要長這麼大,需要多長時間?」
丹尼歪著頭比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我想怎麼也得幾個月吧!」
「也就是說這個泥坑在這裡至少存在了幾個月?」
丹尼低頭看了看泛著波光的泥潭,聳了聳肩膀:「這怎麼可能,就以現在水面下沉的速度,別說是這麼一塊小水潭,就是一個大湖泊也消失了。再說了,這個泥潭要是真的存在了很久,那麼,水面下降得不可能會這麼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站了起來,正色道:「你注意到沒有,這塊泥潭四周是兩邊高兩邊低的地勢,可能白天那場降雨大部分彙集到了這裡。」
丹尼雙眼熠熠放光:「也就是說這個泥潭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這樣狹小,很可能在它的地下還有更為龐大的結構!」
我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覺得它和沙漠地下水系是連在一起的。」
「而這些鯰魚就是從中間的空隙中逆流而上的?」丹尼介面道。
我笑了笑,點頭贊道:「這才是我們睿智機敏的丹尼嘛!」
聽到我的讚揚,丹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我看了一眼被我們吐的滿地狼藉的魚皮,說:「我剛見到這條鯰魚時,就覺得好像從哪裡見過,可就是一直不能將它和別的東西聯繫起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使我感到熟悉的不是鯰魚,而是它背上的線形花紋!」
「線形花紋?」丹尼皺著眉頭思索片刻,突然恍然大悟似的驚叫起來,「海市蜃樓!」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丹尼並沒有失去他本來的機靈,只不過剛才被肚子里的餓魔迷住了心竅:「是的,你再回憶一下我們白天見到的那個重現在幻象中的特達人,他衣服上的花紋是不是和鯰魚身上的花紋如出一轍?」
丹尼點了點頭,又突然重重地搖晃了幾下,疑惑地問:「這簡直不可能,難道這些鯰魚竟然是一千年前那些特達人的靈魂幻化的嗎?」
我沒想到丹尼會得出這麼一個叫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推斷,聽到他這麼說,我似乎感到肚子里有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好像那條鯰魚已經在裡面重新凝結成一個冷冰陰森的特達人,正望著我不停搏動的心臟冷冷地發笑,這個想法使我的腸胃開始痙攣起來,差點把剛才吃進去的鯰魚肉吐出來。
丹尼顯然沒有這種感覺,他推了我一把,詫異地問:「異,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你是不是恐怖電影看多了,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想法。」
「你不就是這麼想的嗎?」丹尼翻著眼睛說道,「我只是把你心裡的推斷說出來而已。」
「當然不是!」我斷然道,「我當然不是這麼想的。」
「那好,你說說吧,我倒是想聽聽你的高談闊論。」
能聽出丹尼語氣中的譏諷意味,可能他覺得我又在故弄玄虛。我沒空理會這些,只是繼續說:「我覺得這些鯰魚是一個獨特的品種,可能在地球上存在了很長時間,很可能在撒哈拉沙漠還沒有形成以前就存在了。」
丹尼陰陽怪氣的「嗯」了一聲,卻沒有出言反駁我這些毫無根據的推斷,反而故作平靜地問:「那又怎麼樣呢?」
「不怎麼樣,後來撒哈拉的氣候發生了巨大變化,逐漸形成了地球上最大的沙漠,這些本來的主人就大量死亡,但還是有少部分僥倖存活了下來,其中的一部分就生活在一千年前的一條河流中。」
「坨坨耶河?」丹尼來了精神,聲音也提高了許多。
「是的,由於坨坨耶河水量充沛,這裡開始形成一塊美麗的綠洲,特達人中的一支在這裡定居了。他們發現了這種身上長有毒蛇紋路的鯰魚,或許是覺得好看,或許是覺得這種花紋很有威懾力,更或許他們把這些鯰魚作為民族圖騰進行膜拜,久而久之,他們也將這種花紋綉繪在衣服上。」
丹尼聽我說完這些,用手掌摸了摸捲曲的頭髮,道:「雖然你的推測沒有我剛才說得有想像力,不過聽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這又能證明什麼呢?」
我緩緩地說:「一千年前的綠洲已經被埋在了沙漠下面,而那條坨坨耶河一定也被埋在了沙漠下面,可能它並沒有消失,只不過成了地下水系的一部分。」
丹尼「嗯」了一聲:「要是按你的這種說法,這裡就應該能夠直接連通坨坨耶河了。」
「而且我相信,這個泥潭下面一定有一個很大的開口,否則,一千克重的鯰魚不可能游上來,反之,或許我們也能夠進入坨坨耶河。」
丹尼呆了呆,向泥潭瞥了一眼:「你想游到地下河裡去?」
「羅克是一個人來到的這裡,如果他想把自己帶的東西送到地下,就只能通過坨坨耶河。而且我懷疑,老酋長向我們隱瞞了一個族裡的大秘密,或許這個秘密就是羅克不遠萬里找到這裡的原因。」我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