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開石洞很長一段距離,神婆婆才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冰冷的神色,聲音也變得冰涼起來:「你已經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你可以帶她走了!」
我尷尬地笑笑:「對不起,我對我的魯莽向您道歉,請您原諒。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小孩子從哪裡來的?您能告訴我嗎?」
神婆婆冷冷地看著我說:「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向你說起這件事情,因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個人!」
一個同樣的問題又從她嘴裡說了出來,我不知道她所說的「那個人」代表著什麼?但是我想她是另有所指。於是我正色道:「其實您絲毫不用懷疑我的決心,我在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算我葬身這裡,在沒有弄清楚整個事情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為什麼?就算你是一個警察,好像也沒有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人拚命的義務!」神婆婆盯著我問。
「因為我的一個好朋友也被這股邪惡的力量害死了,我必須為他報仇!」
「一個很好的朋友?」神婆婆又問。
「是的,一個值得我拚命的朋友!」我抿著嘴說。
「那你都知道些什麼?」神婆婆問道。
於是我將自己自從蔡峰死亡以後所發現的疑點和自己的推論說了出來。如果在沒有見到這些無瞳女孩時,神婆婆是最大的嫌疑對象,那麼現在,我對她的懷疑已經蕩然無存,一個能夠悉心照料和自己無親無故的弱小生命的人,我不相信她會施展那麼邪惡的詛咒去殘害他人的生命。
神婆婆雙手在胸前拄著拐杖,閉著眼睛將我的話聽完,然後問:「你認為這是一個詛咒?」
「難道不是嗎?」我說。
「是的,你發現的這些疑點確實指向了詛咒。但是,我卻覺得這更像是命運的循環,一個因果報應!」
「那麼因是什麼呢!」我將這句曾經向算命先生問過的話又問了出來。
停了好一會兒,神婆婆才緩緩地道:「如果你確實是那個可以結束死亡的人,那麼,你應該也是一個可以給這些可憐的孩子未來的人,你是不是那個人呢?」神婆婆又問道。
現在我知道不停地在她嘴裡說出的那個人指的是什麼,於是立即說:「就算我遭到了噩運,白楓也會照顧她們,這個請您放心!」
她點點頭:「我很擔心在我故去之後,這些幼小的生命都會被活活地餓死,或者被村裡人像對待魔鬼一樣殺掉。雖然我很想跟著我的馨兒一起去,但我卻不能這麼做。我老了,已經無能為力了,我想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村裡人為什麼要殺死她們?」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很愚蠢,連我這個經常遭遇詭異事件的人都會緊張得向她們舉起手槍,更別說迷信思想根深蒂固的普通人了!
「很簡單,村裡的人知道她們就是一群復活了的幽靈……你不覺得她們的長相很古怪嗎?」神婆婆慢悠悠地說著。
「是的,她們長的是很……奇怪,但是這是為什麼呢?」我本來想用恐怖這個詞語,但是一想到這群孩子生活在如此惡劣的環境里,這兩個字還是咽了下去。
神婆婆嘆了口氣,道:「是的,村裡的人說得對。我也知道她們確實是一群復活了的幽靈,她們本該化為一堆白骨的,像我的馨兒一樣,但是她們卻活了,已經具有了活生生的生命,怎麼可以再將她們殺死呢?」
「他們這樣判斷的依據是什麼?」我問。
「有些依據你已經看到了,有一些你卻並不知道!她們都是早產兒,每一個都是母親懷孕之後一個月的時間生產下來的!」
「一個月?」我大吃一驚,這不只因為一個月的孕育不符合常理,更因為我好像想起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但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是什麼,當我聽到她下面的話時,就知道了自己心裡的擔憂是什麼。
「是的,誰都知道,一個月對於還在母親腹中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一個月的時間,孩子甚至連成形都不可能,更別說具有生命了,但是,她們確確實實只在母親腹中待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胎兒的發育好像是被吹起來的。在她們的父親死了一個月之後,她們就來到了人間!而且,還有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這些孩子有好幾個是母親死了一個月之後才出生的!」
稍有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當一個正在妊娠的女人死亡之後,可能會在短短的幾小時內,孩子還能存活,但是死亡一個月後,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繼續妊娠!
「難道這些屍體沒有下葬嗎?」我問。
「是的,當然下葬,但是一個月以後,墳墓會自己破開來,沒有腐爛的屍體,會在生下這個孩子的同時迅速爛掉!哎,我做神婆這幾十年來,見過很多離奇的事情,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我想不明白!也許,這些女人之所以死後不腐就是為了生下這個孩子!」
我問出了一個自己應該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這些孩子是已經死去的那二十六個青年的孩子吧?」
神婆婆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在S市的時候,我一直不明白是哪一道程序啟動了詛咒。我們曾經推測過是受孕這個環節,但由於想到白小娟孕育的程度而否定了,那麼現在看來,白楓的猜測是對的,正是這個環節導致了悲劇的發生,也正應了俞仙兒那句「在一起和在一起的概念是不一樣的」。那麼,白小娟懷著的也應該是這麼一個恐怖的胎兒,我嘆了口氣,本來希望蔡峰的唯一骨血可以孕育成一個健康的小男孩,但現在看來是沒有希望了,她不僅不會是一個小男孩,甚至於連一個健康的小女孩都不是!
「但是這裡的孩子為什麼只有十幾個,其他的呢?」
「其他的!」神婆婆道,「我們這裡是一個貧窮的山區,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年輕人當然都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闖蕩一番,死去的人可以將骨灰送回來安葬,但活著的人誰會回到這個地方?」
這也就解釋了我在火車上見到的那個無瞳女孩的遭遇,可能她的父親就是現在已經躺在聖嬰湖畔的一具屍體。幸好,她母親並未將她視為幽靈殺掉。
想到了聖嬰湖,我又想到了那二十六個安葬在湖邊的年輕人,於是問道:「那麼這和聖嬰湖又有什麼關係呢?」其實後面還有一句話,那就是這和你女兒又有什麼關係呢!但臨出口,我還是明智地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