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往事如煙 第三節

「小姑娘將自己最珍貴的禮物獻給了小夥子,她認為這是值得的,就算是真的沒能留住他,她也絕不後悔。可是,就在那個醉人的夜晚,在洶湧澎湃的激情過後,小姑娘突然感覺有一股死亡的氣息正在慢慢地向自己深愛的男人靠近。雖然她不知道這股氣息來自哪裡?但她確實感知到了它的存在……異先生,你相信人的第六感嗎?」

我點點頭:「是的,有時候人的第六感可能遠比其他的具體感知更加牢靠。如果俞仙兒真是掌握了巫術的話,她的第六感就更加可信。因為凡從事神秘職業的人都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能力,第六感就屬於這種能力中最具代表性的!」

「和異先生談話很舒服,和一般人講上半天都不會明白的道理,在異先生這,往往一點就透,這使我絲毫不再懷疑你書中那些詭異莫測的事情的真實性了!」田榮笑道。

我苦笑了一下:「非凡的見識是兇險經歷的結果,我並不為此感到自豪,相反,我渴望自己一無所知!」

「是的,你的話很對……哦,我們接著說,小姑娘雖然不知道這股死亡氣息的來源,但她知道如果不設法為小夥子解除,可能用不了多久,小夥子就會被這股力量吞噬掉。於是她開始用母親所傳授的古老卜驗方法來探知這股力量的來源。這種卜驗法是拿一個雞蛋問卜力量的源頭,如果所說應驗的話,看蛋清和蛋黃的痕迹就能知道力量來自哪裡!」

我沉吟道:「這應該是苗疆巫蠱術中比較盛行的冷蛋問鬼神,苗語中叫做『丁更歐瑟』(注,苗語音譯),不知道結果怎麼樣?」

田榮搖搖頭,帶著迷惑的表情回答:「很奇怪,小姑娘什麼也沒有卜到,反而受到了邪惡力量的波及,每天都是精神恍惚,臉色煞白,上課也打不起精神來!」

我有點震驚。是的,任何一種邪惡力量都會對企圖給它造成阻礙的人以傷害。但是,俞仙兒的卜驗方法只是一種探知,也就是說並沒有對這股力量發揮作用形成阻礙,但是就是這樣也能對自己造成傷害,這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這股邪惡的力量過於強大,強大到可以令任何會產生阻礙可能的人都波及在內,那這股力量到底來源於哪裡呢?

「小姑娘心急如焚,但是又不能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遭受噩運,於是,她又作了一個更加冒險的決定。她要用自己的性命為小夥子解除威脅!」田榮雙眼熠熠放光,也許在她看來,俞仙兒的這個決定是令自己這個親密的人也感到自豪的。

我靜靜地聽著,心「怦怦」直跳。我自然知道苗族的巫蠱術十分強大,許多被邪惡力量毒害地奄奄一息的人,也能在巫師的救護下得以起死回生,但這卻不會給巫師帶來多少影響。稱得上用性命來做賭注的救贖,這股力量一定已經強大到難以形容的地步。所以,雖然我沒有發出聲音,但呼吸已經有些粗重了。

「那是一個很清冷的月明之夜。小姑娘將自己的情郎約到了一所教堂里,那裡是那座城市中最莊嚴高大的教堂,她讓自己的情郎待在教堂里不許出來,並把一塊裹屍布裹到他的身上,然後將他的一縷頭髮剪下來,小心地放在胸口。她交給情郎一封信,讓他坐在教堂里披著裹屍布睡一晚上,並囑咐他不能出去,也不能取下裹屍布,不然就再也見不到自己了。她說得很鄭重,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出來的。你不知道,小夥子是很聽姑娘話的,他見她這樣一本正經,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但他服從了——當然,姑娘並未將那股死亡力量的事情告訴他。姑娘只是告訴他,如果自己明天六點時還沒有回來找他,就讓他將信打開,按照上面的話去做。小夥子幾乎哀求地要姑娘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姑娘只是笑笑,然後就離開了教堂,到了一塊墓地邊緣。在那裡,她已經在一個破舊的小旅館裡租了一個房間,備好了足夠自己度過十幾天的飲食。她等到深夜十二點,就打開了面向墓地的那扇窗戶,將小夥子的頭髮用火化掉,吞入肚裡,那股死亡氣息立即籠罩到自己的身上,她面向墓地,開始念起了咒語……」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陷入一陣沉思當中。

「那後來呢?」我問。

「後來?後來……小姑娘在小旅店裡的那個房間等了足足半個月,才等來了從萬里之外趕過來的母親。於是小姑娘休學了,從此杳無音信!」

「那麼,她和蔡峰就從來沒有再見過面?」我問。

「是的,小姑娘在信中根本就沒有提到過自己去的地方。只是告訴了他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自己要去做的事情,然後是一封寄往大山深處的信。那封信是寫給自己母親的,那是一封求救信,或者說是一封讓母親來為自己收屍的信!但是,她沒有死,卻也不會再見這個小夥子!」

「她失敗了?」我問。其實,這個問題問得很多餘,如果她成功了,可能現在已經和蔡峰成雙成對地過著美滿幸福的生活。「但小姑娘沒有死?」我又問。

「是的,沒有死,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沒能將情郎拯救出來!」田榮低垂著眼光說。

「後來,小姑娘去了美國,就認識了您,或者在跟您學習心理學,於是,她把事情告訴了您?」我神色有點黯然。說實話,這聽著真像是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我甚至都不相信這會是真的,但田榮沒有必要騙我,如果她只是想為自己心愛的學生洗脫罪名的話,她根本就不用見我,更不用說這些話。

「不!」田榮眼角滲出兩滴淚水,幽幽地說,「這是她永遠的秘密,她不會講給任何人聽,除非她認為到了講出來的時候!」

我聽了她的話,不禁問道:「那您是說……」但後面的話卻咽了下去,因為我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一種近乎是匪夷所思的可能!

「如果你想將她繩之以法的話,你不用客氣,你隨時都可以將她帶走!」說著,她伸出了兩隻纖細白嫩的小手。

雖然我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但是聽到她的話,我還是驚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是的,誰能相信,眼前這位面貌醜陋的老太婆就是幾年前剛滿十七歲的苗家小姑娘,那美麗的容顏已經變成了滿臉的褶皺,那清純稚嫩的小姑娘已經變成譽滿世界的心理學家!

「一個繼承了祖宗巫術的人,想要轉行做心理學家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田榮(不,應該說是俞仙兒)苦笑道。

「恐怕這就是反噬的結果吧!」我用尊敬的口吻說。

「這不重要了!」俞仙兒苦笑著,「沒有了小夥子的小姑娘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了!」

哀莫大於心死!在一個已經心死的女人看來,變成什麼模樣,真的是無所謂了。

「我對我剛才的魯莽向你道歉,請你原諒!」

「沒事,其實你能為了他的事盡心儘力,這已經很令我欣慰了!」俞仙兒說。

「那麼,你為什麼又將這件傷心的往事告訴我這個外人呢?」我不解地問。

俞仙兒道:「也許你就是那個合適的人,現在已經到了應該講出來的時候,也許我做不到的你能做到!」

我知道她話里的意思,於是正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件事查清楚的!」

她點點頭:「那他在九泉之下也會瞑目的!」

我又問:「你是不是想再看一眼蔡峰?」

她嘆了口氣,說:「看了只會更傷心,何況那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不再是他了!」

我點點頭,一個問題涌到嘴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恕我冒昧地問一句,為什麼蔡峰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並沒有事,而現在跟白小娟在一塊了,死亡就突然降臨到他的身上?」

「在一起和在一起的概念是不一樣的,就好像我們常說的心想事成,有的人確是能夠心想事成,而有的人就只能夠想想而已。對不起,我只能這麼說,因為確切的答案我也說不出來!況且,那股力量還沒有結束!」

我點點頭,心底里卻在想著她第一句話里的玄機。

要問的事情已經搞清楚了,我要走了,但臨走前,我還想說一件事:「在蔡峰的遺物里我們發現了兩封沒有寄出去的信,那是寫給你的,他從來沒有忘了你,明天我讓白警官給你送來!」

她眼中又有了些濕潤:「謝謝,也替我向白警官道歉,因為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但願她沒有受傷!」

我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明白了她所指的是什麼。就是那天在蔡峰家裡,那個看起來古怪的黑影,應該就是她。

「我只是想讓自己恢複健康,雖然我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但我不想再受那種煉獄般的痛苦折磨。」

我點點頭,向她微微笑了笑,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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