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行駛在通往S市的公路上,夜色已濃,車燈照在前方的公路上形成兩圈很好看的光暈,空中已經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看來明天早晨肯定是一個大霧天氣。
公路上很冷清,車開出很長的距離才會遇到一兩輛或迎面而來或趕超上來的車輛。
劉正開得不快,車子發動機發出的輕輕轟鳴聲中,夾雜著廣播電台一遍又一遍重複的播音員聲音:緊急通知,各位聽眾請注意,由於流感在我市大範圍傳播,已經嚴重影響了廣大市民的身體健康。市政府為了徹底撲滅流感病毒肆虐,維護正常的工作生活環境。特下發此通知,請廣大市民在三天內就近到市區各醫院免費體檢,頒發檢查證件。並盡量減少外出時間,醫學專家正在緊張研發有效治療藥物,並將免費為患者治療!請廣大市民積極響應。三天後,各公共場所將會設有專人對出入市民進行例行檢查,未持有檢查證件者將嚴禁出入!特此通知,本通知每十分鐘重複播出一次!接下來請欣賞《音樂大放送》!
電台開始播放一首周杰倫的《菊花台》,雖然我對周杰倫的歌向來比較喜歡,但今天卻無心欣賞,腦子裡老是縈繞著方教授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可能會產生某種影響,也可能像這株柴胡一樣發生某些變異。其實是傷害還是促進都很難說。就好像人學會用雙腳直立行走一樣,我們今天看來那是一種進步,可是在當時看來可能只是一種倒退!」
無疑,他的話應驗了,這種變異已經開始了,從挖開墳墓的李默然,到要將我置於死地的陸華,再到滿城的感冒市民,他們已經開始了這種變異。拋棄了舊有的平凡與壓抑,掌握了某種超常的技能,這到底是進步還是倒退?我說不清楚,但是,如果整個世界都充滿了肆意涌動著的自我,每個人都被自己的情緒所左右,將一切法律和禮俗都統統踐踏在腳下,我不敢想像那將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不等那首歌唱完,劉正就伸手關上了廣播,強笑道:「方教授的話只是一種猜測,也許事情沒有這麼糟糕。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李默然的發病是那株移植到溫室里的柴胡所致,那麼陸華他們又是怎麼獲得的呢?」
我苦笑一聲道:「也許這種病真的可以傳染,從我們打開李默然墳墓的那一刻就被傳染上了。也許是那塊石卵本身的輻射作用,也許……」我搖搖頭,伸手摸了摸裝在衣兜里的那張沉甸甸的照片。
「是啊,這有很多種可能,但是每一種可能都又顯得牽強,其實這件事,本來就好像一個人所做的詭異噩夢,哎!真希望一覺醒來,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劉正嘆息著說。
一小時後,我坐在中心醫院的會議室里,聽著李教授強打著精神的發言:「我們在人體試驗上做了兩套方案,一個是針劑注射,所用劑量已經清楚,只不過屍體是沒有知覺的,在喪失了生命意識之後,本身的感知和免疫系統也都沒有了,所以注射在活著的人體身上會產生什麼效果無法得知。第二個方案就是用屍水浸泡,只需要經過三個小時的浸泡就能夠徹底消滅膿包,從我們試驗來看,效果和針劑注射差不多,而且死者皮膚沒有變化,但至於是否會產生疼痛和對免疫系統造成毀傷,這也只有在活體身上做試驗才能得知!至少目前來看,小白鼠的生命體征正常,對其免疫系統有輕微傷害,但應該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這是一個好消息,不過第二種方案實行起來有一定難度,上百萬人口的S市,如果每個人要浸泡3小時,那麼盛放屍水的場地是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再者,將來屍水的排放處理更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林清沉吟道:「李教授,那麼你們認為哪種方案更好?」
「當然是第二種,由於不是直接注入人體,皮膚能起到一定的防護作用,但現實問題也是需要考慮的一個因素!」
「那麼,屍水有沒有辦法處理?」任元生介面問。
李教授向蔡峰看了一眼,示意他來回答。
這是蔡峰第一次出現在會場,我能看出,他也是十分疲憊,臉上的鬍鬚生得如同雜草一樣,將本來英俊的臉頰襯托得很邋遢。本來我以為蔡峰會有些緊張,因為這種高級別的會議他應該是第一次參加,但是他只是木然地答應了一聲,疲憊已經讓他沒有多餘的精力緊張了,他清了一下嗓子,說道:「通過這幾天我對這種病毒的觀察,這是一種混合了許多病毒元素而產生的新病毒,例如小兒麻痹、麻疹、水痘等,我的猜測是這種病毒是一種新的病毒元素侵入人體之後,整合了人體本來含有的許多病毒元素變異產生的新病毒,這種整合的新病毒具有很大的破壞性,可以很快地攻破人體的免疫系統,將人體體液進行轉化,轉化成膿液物質……」
王局長打斷道:「小同志,剛才任市長問的是屍水的處理辦法,沒有問生髮原因!」
李教授冷冷地道:「不知道原因,怎麼知道結果?」
蔡峰繼續說:「屍水能夠摧毀這種新病毒,新病毒自然也能夠摧毀屍水,這是相生相剋的道理,我們已經得出了劑量比例,屍水通過注射克制病毒的劑量是1:20,人體浸泡無須劑量限制。而病毒克制屍水的劑量是1:40,只要我們將一定量的病毒注入屍水中,就能達到清潔屍水的目的。只不過我們還不知道是什麼病毒整合了這些病毒!」
我聽到他的話,雖然心裡仍然不敢確定,但還是道:「我可能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轉向了我,我拿出方天新教授所分析出的三張寫著數據的紙張遞給蔡峰說:「那種毒素應該包含在翠山上的柴胡里!」於是將方教授跟我講過的話說了一遍。當然這其中我故意將李默然那一節略了過去。
蔡峰和李教授聽完我的話,都點了點頭。
任元生不解地問:「小蔡,我有一點不明白,這些毒素怎麼可能混合到一個人的身上?」
蔡峰苦笑道:「疫苗接種!」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去,是的,自從人類研究出了疫苗接種的辦法,世界各國都廣泛採用,這也成為世界上預防重大傳染病、地方病、疑難病的首選方法。注入少量的病毒,使人體產生對這種病毒的抗體,也就杜絕了病毒的傳入。這確實是一種防患於未然的最好辦法。但是誰又能想到,這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毒素,會在另外一種新生病毒的整合下,變成一種足以改變一個人的致命疾病!也許,在父母懷抱著新生嬰兒接種疫苗的時候,誰也不會想到會有今天的結果!醫學技術的發展到底是一種進步還是一種倒退?沒人知道!
「好!」林清道,「異先生又為我們立了一個大功,這也證明了那枚怪石確實是這場疾病的罪魁禍首!龔老,你們的結果如何?」
龔老道:「是的,這枚石卵有很強的輻射性,也正如異先生所說,我們對其材質進行了檢測,雖然還不能確定其成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確實不是地球上所擁有的物質!」
「嗯!」林清微笑道,「整個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正是這塊隕石的輻射造成了新生病毒的產生,而且這種新生病毒具有很強的傳染性,當它傳染到人身體上的時候,就整合了人體原有的毒素,形成了這種膿包!我也說說市民的體檢結果,截至現在,受檢人數的90%都感染了這種病毒,我想這個比例恐怕也基本上接近了實際比例,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殘酷局面。劉局長,你們公安系統要做好封鎖出入本市各條交通道路的工作。」
劉正點頭道:「這項工作我們已經按照市政府的要求,從今天早上就開始了。」
「好了,就到這裡吧,散會,李教授請留一下。」林清擺擺手說。
等大家都出去了,只有李教授和林清還有劉正留在了屋裡,我雖然也有些事情找李教授,但還是先到了門外,等他出來再說。我知道他們留下來的原因,為的就是那第一個活體實驗者的名額。林清自然是想說服李教授允許自己來做,而劉正之所以留下來應該是為陸華爭取!
我正在想到底李教授會答應誰的請求的時候,突然看到走廊里搖搖晃晃地走來一個人,一邊伸手扶著牆壁,一邊緩慢地邁著步子。看到他頭上裹得一層層的紗布,我不用看他的面貌,就知道這是誰!
他走到我身邊,微微一笑,略帶口吃地叫道:「異先生?」也許他已經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掌握了舌頭短一截時說話的方式,雖然還口吃的很厲害,但已經能聽清楚說什麼了!
我略帶歉意地道:「陸隊長,你好點了嗎?」
陸華苦笑一下,道:「好多了,多謝!李教授在裡面嗎?」
我點點頭。
他邁著緩慢的步子向門口走去,又好像想起了什麼,突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低低地說:「我對我那天晚上的事情向你道歉,請你原諒。另外,拜託你一件事,好好照顧白楓!」說完,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實際上我是想說其實白楓沒有怪你的話,但是不等我開口,他已經消失在關起的屋門裡了。
我在門口站了足有十幾分鐘,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