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香花卉市場坐落於S市城區的西郊,約有一個標準足球場大小,地面上建起幾排溫室大棚,這時院門已開,雖然客戶還不是很多,但身穿統一裝束的工作人員已經將各式各樣的鮮花擺出來了。
劉正將車停在了門外的停車場,看車的老太太看到劉正身穿警服,神情頓時有點緊張,連票據都撕了好幾下才撕扯下來,慌慌張張地雙手交到劉正手裡。
我和劉正進了門,眼前頓時一亮,五顏六色的各式鮮花滿滿地擺在兩邊,站在旁邊的花卉老闆一邊向我們兜攬生意,一邊狐疑地看著我們,也許他們對身穿警服的人都有些本能的畏懼。
我們向一位店主打聽市場管理處的位置,她向我們指了指,說:「直著走,出了大棚,那裡有一座兩層小樓就是了!」
按照她的指點,我們直奔管理處。大約走了兩三分鐘,終於出了瀰漫著花香的大棚。我長長地透了口氣,雖然花是好東西,可是置身混拌著各類濃郁芬芳的花香中,也不禁有點透不過氣來。
她說的沒錯,大棚後面確實起著一座兩層小樓,小樓上懸掛著一塊霓虹燈招牌,雖然沒有點亮,但那巨大的字卻表明了這地方的功能——紫金香花卉大市場管委會!
我們進了小樓,通過一名工作人員的指引,直奔管委會領導辦公室。
劉正走在前面,敲了敲掩上的辦公室門,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傳了出來:「誰啊?」語氣中帶著一股厭煩。
劉正大聲問道:「請問畢主任在嗎?我是市公安局的!」
那個聲音輕輕地啊了一聲,帶著詫異,可能覺地大清早警察登門,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情。然後略帶慌張地說:「您……您稍等,馬上來!」
先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開動門插的聲音,門被打開,露出一個中年人胖乎乎的臉,他先開了一條縫,問道:「你們有什麼……哎吆,這不是劉局長嘛,您怎麼有空大駕光臨了,快請進!」
門被呼的一聲打開,中年人很熱情地招呼我們進去,向一邊低著頭拖地的年輕女子道:「小璐,你別打掃了,先去給劉局兩位貴客倒水!」
年輕女子一身正裝,看樣子不是打掃衛生的清潔工,應該是秘書之類的工作人員。她低著頭嗯了一聲,急忙將拖把放在一邊,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我一直想看看這年輕女子長什麼樣子,但是她一直低著頭,長發遮蓋在臉上,直到她出門的時候,我才看到她一晃而過的半張臉,紅通通的像是一個熟透了的大蘋果。
我向劉正看了一眼,劉正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畢主任一邊掏煙讓我們一邊說:「劉局,以前光在電視上見過您,沒想到今天您能大駕光臨,這可真使我們市場蓬蓽生輝啊!您有什麼要求,儘管吩咐!」
劉正笑道:「畢主任客氣了,我們來有點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畢主任道:「什麼事,您說?我一定努力配合公安局的工作!」
「你還記得李默然嗎?」
畢主任思索了片刻,嘴裡輕輕地念了兩聲這個名字,一副凝神思索的樣子。這時,那位叫小璐的年輕女子端過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甜甜地說:「劉局長,您二位喝茶!」
我迎面瞥了她一眼,這時她已經將頭髮束在了腦後,一張白皙的臉頰呈現在眼前。我心裡暗道:怪不得大清早的就從裡面插著門,原來是有幾分姿色!
畢主任有意無意地瞧了一眼那女子,又緩緩地將頭轉到了一邊,等她出去之後,才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地道:「李默然!想起來了,以前是我們市場里的高級顧問,好像三年前已經不在了!」
劉正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來提問,因為我到底想問什麼,可能他也不知道,於是我正色道:「畢主任,李默然在這工作了許多年吧?」
「可不是,自從他退休以後就到了我們花卉市場當顧問,那時,我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管理員,還是小青年,現在一晃眼十多年過去了,連我都成了中年人了!哦,當時,是我們的老主任聘請他來的。他們是老同學,可是三年前李老師,哦!當時我們都尊稱他李老師,他去世之後,我們的老主任年齡也大了,不想再操心這攤子事,所以兩年前就退下來了。我才被大家推選當了這個主任,其實,李老師這個人,我還真沒有怎麼跟他打過交道,他是高級顧問,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管理員,對他的事也不是很了解。您問他有什麼事?」
雖然他的話聽起來有點顛三倒四,條理不清,有點想到什麼說什麼的味道。但是慢慢地我也聽明白了,他是在婉轉地告訴我們,他和李默然沒有什麼關係。或許他看我們的眼神和剛才外面其他人一樣,警察大清早登門絕對沒有什麼好事!既然我們開門見山地問李默然,那麼肯定是他犯了事,無論如何先和他劃清界限再說。他這種伎倆既然連我都瞞不過,就更別說劉正了,不過劉正的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好像沒有聽出來一樣。
「那麼,他是怎樣一個人呢?」我又問。
「要說起來,這李老師得算是一個好人,對待我們小職員都非常客氣,不過,這人也有點奇怪,就是不太愛說話,老是整天將自己關在花房裡,也不知道在研究什麼東西?其實想想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家畢竟是搞科研的,性格上有點孤僻也完全說的過去!」畢主任緩緩地道。
「那麼平常他除了研究花卉之外,還幹什麼?」
畢主任想了想道:「也沒有幹什麼吧!他一大清早來了,就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花坊,有時候到中午飯點了都不知道出來吃飯,我們做飯的師傅就專門給他留著!等他想起來了再吃。有時候從外面來了參觀客人,他也陪著介紹介紹,其他的就沒什麼事了!」
「您知道他對中藥材了解嗎?」我又問。
「說起這個來,我還真想起來了,他不但懂,而且很老道。我們市場里經常有人頭疼腦熱的,他就給人開幾副中藥喝喝,真是立竿見影,比打吊瓶還有效。我有時候都懷疑他以前是不是醫生出身的?還有,像我們這些經常跟花卉打交道的人,呼吸道都有點敏感,經常咳嗽什麼的,李老師自己配了一副葯,還別說,只要是你稍微有點不適,服上一副,立即就好了!我們背地裡都叫他李神醫,這名字他知道了以後也只是笑笑,挺和藹的一個老頭。」
話談到這裡,我感覺實在沒什麼好問的了,雖然他的話證明了我的一些推斷,但是對於白楓所提出的疑問還是沒有什麼幫助,無法搞清楚李默然提前發病的原因。心中不禁有些失落,眼神散漫地在這間辦公室里飄著。
突然,我看到斜對面牆上掛著一個很大的相框,裡面張貼了許許多多的照片。遠遠地我看到一張照片上有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看他的樣子和那天夜晚在案發現場看到的李默然的遺像有幾分相似,只是隔的遠了,相片也不大,看不真切。於是我站起身,向相框走去,好奇地問:「畢主任,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照的?」
畢主任回頭看了看,笑著說:「這是我們花卉市場成立以來,外地的許多專家客商和我們的合影,留個紀念罷了,現在回頭看看,還是有點意思的!」
我走近去看,那張照片是十幾個人的合影,下面寫著:2001年××市專家來紫金香花卉市場參觀交流留念。其中中間站著一位身材瘦削的老者,表情微笑,面容和藹,正是李默然!
我不禁在上面仔細尋找了一遍,這張貼得滿滿的巨大相框上居然有六七張和李默然的合影,上面標著年份和來賓名稱。在相片中,李默然的動作表情完全一樣,如果將兩張照片重合到一塊兒,忽略了大小差異,恐怕這些李默然可以一毫不差地完全重合。
我笑著說:「看來李默然沒少接待外賓啊?」
畢主任連連搖手,道:「這才哪到哪啊?差遠了,其實李老師給我們市場做了巨大的貢獻,他所接待的參觀團和外地客商多了。就因為他知識淵博,對花卉研究很深,有許多客商都是他拉來留住的。也奇怪了,我們業務員好不容易跑了客戶,不知道費了多少口舌,花了多少……力氣,有時候都留不住,但李老師就給人家說說花卉知識,這筆生意就成了!」
我知道他為何中間停了停,因為他想說的應該是花了多少錢,誰都知道所謂的花錢無外乎就是請客送禮這些套路,雖然這在商業上很正常,但說到底還是賄賂。面對公安局長,說這句話就有點不妥,因此臨時改了口。不過這不是我所好奇的事情,我現在好奇的是:「畢主任,現在那些照片還有嗎?能不能拿給我看看?」
畢主任為難道:「有倒是有,不過都存到了資料室里,得好好找找,恐怕也不全了!」
劉正插嘴道:「那麼,只好麻煩畢主任幫著找找了!」
畢主任連聲道:「不麻煩,不麻煩!」說著就跑到了門外,大聲喊小璐,吩咐她趕快去資料室將照片拿過來。
在他出門的空擋,劉正問我:「你在這些照片上看到什麼可疑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