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奇門 三十、今夕何夕

對於壓力,沒有多少人會喜歡,因為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無形的力量往往會阻撓事情的發展。我相信很多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儘管它也會成為某種意義上的動力。

在這個充滿了兩面性的世上,也許本就不存在「絕對」這個概念。

從「品茗閣」回來後的兩個小時內,大家都一直保持著沉默,或在思考,或在忙碌,或在牽掛。

狴犴蜷在一邊,落寞的表情似乎正在自責。林岳慢慢地抱起它,放在膝頭,手掌輕柔地撫摸著它的背脊,正如S平日習慣的那樣。

莫炎斜斜地靠在窗邊的牆壁上,右手橫在胸前,左手平端著,掌中不斷變幻著各色火焰。那色彩由深到淺,最後手中只剩下一團微微扭曲的氣團,那是在高溫狀態下才會呈現的空氣扭曲狀態。

畫算了良久,耿婆的面前依舊只有一張不大的白紙,兩小時的時間過去了,她卻只用去不到四分之一。那塊司南斗盤被放在了一邊,雖然它蘊藏的秘密足以逆轉人類生死的自然規律,可現在卻並沒有人再看上它一眼。

筆記本電腦旁,我靜靜地坐著,屏幕上那些莫名的計算公式和天文數字像是在嘲笑著我的無能。對於電腦操作,我並不陌生,但對於程序和數學模型卻一籌莫展。還記得臨去井字樓的那晚,暉兒曾柔聲地說會帶給我驚喜。

那一刻我倆都沒有想到,事態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微微嘆了一聲,我終於關閉了那令人頭暈的公式界面,電腦桌面上暉兒那雙溫柔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我。那是在家中拍下的一幅照片,平時我倆都不上相,但這照片上的表情卻顯得很自然。暉兒很喜歡,於是便將這張照片作為自己電腦的桌面壁紙。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程序圖標引起了我的注意,雖然當時我只是想將它自壁紙中間挪開。

那是一個以黑白圓點構成的圖標,標稱上清晰地註明著「司南破解」。

難道暉兒已經編製出了司南斗盤的運算程序?!

握住滑鼠的手指遲疑了數秒,我迅速點開了那個圖標,瞬即彈出的提示窗口上閃動著一排文字:「破解成功,生日快樂!」

連日的忙碌,連我自己都忽略的生日,暉兒卻一直記在心中。

她的禮物珍貴無比。

「成大事的人慾望都很少,但不是沒有。」風鉞望著窗外道,「捨去了其他的慾望,才能更好地專註於自己的野心。」

「韓笑頑劣,死不足惜。」莫曹恭敬道,臉上的笑容有如例行公事。

「也許我對你的要求過高了,或者說你對他的要求過高了。」風鉞轉過身,緩緩坐進沙發中,「你三十歲那年和他犯過類似的錯誤,只不過,那時候你補救得很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兒女情長則勢必英雄氣短。」莫曹沒有坐下,只是垂手站在了一邊,「風爺當時的教誨,莫曹永生銘記。」

「親手殺死自己的父母長輩,毀了心愛的女人和唯一的徒弟。」風鉞示意莫曹坐下,「有時你真的讓我覺得可怕,當初我只是看中你身上那種別樣的戾氣,卻想不到你能成長到今天的地步。」

「風爺一手栽培才有今天的莫曹,當初不是風爺曉以大義,只怕我還沉浸在俗人的情慾紛爭之中。」莫曹坐在沙發上微微欠身道,「回首中華歷史,皇圖霸業者多是橫斷情慾,才可成得大事。」

「好個『橫斷情慾』!」風鉞大笑道,眼中閃出凌厲的目光,「那你為的又是何種皇圖霸業?」

「莫曹只為風爺的皇圖霸業傾盡全力,不作他想。」在如刀般銳利的目光下,莫曹微笑依舊道。

「以你現在的修為涵養,大可去謀求自己的皇圖霸業,又何必屈居人下。」風鉞眼中的光芒漸漸淡去,口中輕嘆道。

「論修為涵養,莫曹不及風爺之萬一,對您自伐其身的魄力和意志更是臣服不已。」莫曹坦然道。

「自伐其身……真的很難。」風鉞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對別人殘忍很容易,可又有多少人能對自己殘忍呢?」

茶几上,蹲坐吃食的金毛猴忽地抬起了頭,怔怔地注視著風鉞,眼中滿是悲哀的神情。

「靠,這結果也太複雜了。」林岳瞪著眼道,「一個奇階幻方就夠頭痛的了,現在這麼一算變四個了!」

屏幕上顯示著四個三排三列的奇階幻方數列,我將司南斗盤上得出的數列輸入了暉兒製作的程序,在一陣運算之後便得到了這樣的輸出結果。照理來說,算式演化和分析應該是抽絲剝繭地化繁為簡,可現在的情況似乎恰恰相反,會不會是暉兒的程序出現了問題?

「靈火九訣源自奇門遁甲。」莫炎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九訣合一便是第十訣。」

莫炎的話讓我眼前一亮,《聞風拾水錄·奇門篇》中曾有「合則為一,分則各治。」的記載,這種理論在我國許多數術傳承中都有一定的應用,如果司南斗盤的奇階幻方數列是「合則為一」的話,那通過程序運算所得到的四個奇階幻方數列應該就是「分則各治」。

可這四個奇階幻方數列只是單純的數字,無論我將它們演變為與之相關的任何模式,得到的結果卻始終還是一團亂麻。

「三階去五,二階不生……」耿婆端詳著其中一個幻方陣列,口中自語道,「像是奇門卦數,但數字組合又不一樣,多了幾個,似乎又少了幾個。」

「『九金以應肺居皮毛,七火以應心居血脈,五土以應脾居肌肉』,我也看著眼熟。」林岳指著另一個陣列頭暈道,「可怎麼就不對勁呢?三木一水全倒過來了,脈不脈,臟不髒的。」

事實上餘下的兩個陣列我和莫炎也是一籌莫展,它們看來更像是風水五行格局的數字版,但錯落之間,數字的規律標識被有意識地打亂了,看去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但細究起來卻毫無頭緒。

「三天為限是否高估了他們?」莫曹緩緩端起茶壺,碧色的茶水注入了風鉞面前的杯中。

「不可高估,亦不可低估。」風鉞望著那恍如碧玉的茶水道,「但最重要的是時間。」

金毛猴子自顧自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眼睛忽地瞪大,口中不住地吱喳著。風鉞見狀有些驚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亦是一愣。

「氣無香,茶清淡,入喉卻是回味無窮,蘊含萬千氣象。」風鉞臉上不由得悵然道,「連我這個行屍之軀都能體味到,看來你的茶藝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了。」

在中國古代曾流行著這樣一種加密方式,取兩張同樣大小的正方形紙片,畫上九宮格,將其中一張挖去指定的三個方格,把它覆在另一張紙片上,透過挖空的方格寫下文字,而後旋轉覆蓋的紙片再寫下文字。這樣,一份簡單的九宮加密文便出現了。

要解讀這份密文,就必須掌握撰寫者使用的那張鏤空紙片,而這張紙片便是「密鑰」。

風鉞曾提到過,司南斗盤是由風后製作的封藏品,這位製作者也只是負責封藏了一組經過加密的信息。如果說我們現在得到的四組奇階幻方數列是破解了風后的加密手法,那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破解黃帝的加密手法。

而解讀的密鑰應該就在《聞風拾水錄》的書稿中。

《虛靈》、《藏穴》、《奇門》三篇書稿中各自都有一些深奧晦澀的語句,如果要找尋解讀四組奇階幻方數列的密鑰,那麼以文字隱喻數字這種晦澀的方式就首先被排除了。

既然《聞風拾水錄》的書稿只有軒轅傳人才能看到,那又何必給自己的後代布下如此重重的障礙呢?

與數字最接近,同時提到數字最多的篇章便是《奇門》這一篇,在經過了一天多的排查之後,最終將視線確定在了結篇的一段文字上。

「三奇六儀,天地之機。陰陽順逆,至順玄微……」我對照著數列道,「如果第一句理解為上三下六,那麼『陰陽順逆』應該就是遇到陰數順時針旋轉,遇到陽數則逆時針旋轉。」

「時加六庚,抱木而行……時加六辛,行逢死人……」林岳則死盯著六儀欄位,手下不住地畫寫著,「如果把這些代入到數列里,應該顯示的是某些脈象……」

「開段兩句像總綱。」莫炎端詳著手裡畫好的數列圖道,「後面的是詳解。」

「呵呵,既然有了門道,咱們就好好算算。」耿婆拿出四張畫好數列的白紙道,「各司其職,各選其能,看看這裡面究竟藏著什麼花巧。」

裝潢古樸的房間內。

風鉞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紅木方匣,裡面滿是泛黃的照片和紙張。

「自明日起……」風鉞望著手中的照片道,「聽風一派追尋的秘密將不再是秘密。」

照片上一名身著滿清官服的男子正摟著一個幼小的男孩,那孩子稚嫩的面容與風鉞十分相仿。男子的肩上蹲坐著一隻金毛猴子,形容嚴肅地正視著前方。

照片的一角,一條長尾綴在渾圓的金色皮毛上,像似一隻幼猴的半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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