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畫進行後的第三天,李守信方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我們如法炮製地轉戰了兩個小區,每到一處都給那裡的銷售管理人員留下了高調的印象。按理這樣的信息會很快地傳達到李守信的耳朵里,以常理推算,他應該開始著手處理小區的煞源了。但奇怪的是,不論我們從何種途徑都窺覷不到對方的行動,就連李守信本人也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莫非是我們高估了他,這傢伙見事情敗露便卷著家財逃之夭夭了?
「再這麼下去,早晚要出事。」林岳瞥著車窗外的樓宇道,「就沖那些打了蔫兒的植物,不出三天,煞氣一準兒發作。」
「已經出事了。」莫炎冷漠地盯著遠處道,「難怪找不到李守信。」
伴隨著刺耳的警笛聲,幾輛警車呼嘯著衝進了小區……
……
「也許是謠傳。」我滾動著網頁道,「現在的網路信息真假難辨,輕易不可信。」
「論壇發帖的人自稱是李守信公司的職員,專程上來爆料。」暉兒沉思道,「點擊回覆率極高,一小時內被設為頭條,似乎不像是謠言。」
「城市新聞網也開始相關轉載了。」S在電腦上飛快地操作著,「十分鐘後電視台有專訪。」
查找李守信相關信息的時候,暉兒無意間在城市的房地產論壇上看到了一則爆料帖,說是李守信涉嫌惡性邪教案件被警方秘密拘捕,市局出動了大量警力前往李守信公司承建的各個小區進行調查取證。
警方又是怎麼得知李守信的所作所為的呢?難道那幾個小區里的銷售人員見到異狀,怕惹禍上身,暗地舉報了李守信?可他們並不知道水泥柱中埋藏的是什麼,又怎麼能提供給警方有力的線索呢?
疑問中,電視上出現了熱線新聞播報,一個滿臉精幹的記者出現在了鏡頭上,身後是一片小區建築,周圍停著數輛警車,不少警員正在一邊忙碌著。
「……現在警方正在調查取證,據可靠消息,此案涉及數十餘名幼童的慘死,其數量之大,犯罪手法之惡劣實屬罕見。」記者慷慨激揚地在鏡頭前不住左右指點著,鏡頭忽地一轉,畫面內出現一名佩戴高級警銜的男子,那記者立即快步趕上不住詢問起來。
「對不起,我無可奉告。」那名警官威嚴地擺了擺手,轉身急沖沖地走開。
「請問本案……」記者不折不撓地緊跟而上,急速的問話卻突地停頓在了那裡。
兩名警員抬著一個塑布覆蓋的東西走來,側邊露出一條灰黑的東西,那是……孩子乾癟的手臂!
一隻大手擋在了鏡頭前,遮去了那條手臂,也掩去了記者慘白的臉龐。
……
「這下倒也省事了。」林岳愜意地伸了個攔腰,「警察辦起事兒來可是動作麻利的很,照這架勢,一天就搞定了。」
「警察來的也太巧了,簡直就像是算準了似的。」暉兒搖頭道,「會不會有人暗中在幫我們?」
「的確幫了一把,不過這用心就很難說了。」耿婆笑道,「總算也沒白忙活,咱們該去對付對付那塊大骨頭了。」
「骨頭不但大,還很硬。」莫炎幽然道,「但願我們能啃得動。」
「嗐,沒事兒,咱用的是藍天六必治。」林岳貧道。
屋內響起一陣大笑。
……
如果說李守信建造的小區中居住的是社會中層階級的話,那麼眼前這三座井字樓里的居民便是社會的底層階級。冰冷灰暗的水泥外牆上滿是斑駁的水漬和風化斑,鏽蝕的鋼窗襯著殘破的玻璃,像是一張張噬人的怪嘴,飢餓地等待著獵物落入口中。
這三座樓建造的很奇怪,四面樓體圍砌作一個方形,正中留出一道彷彿深井般的空間,樓體交界處略略延長,留出了一部分無用的鋼筋混凝土結構。
S告訴我們,這是早期建築中的一個承重設計,為的是均衡整座樓的自重,由於那個時代在高樓建造上技術與材料都不成熟,因此必須採用這樣的設計。只是如此一來,樓體圍砌的中空部分便大大浪費了空間,同時也造成了內圍單元的暗室效應,大多居住在內圍的住戶都會有間「小黑屋」。
不但如此,大樓的「井」里日積月累地丟棄著不少的廢物和垃圾,雖然會有些好心人時常清理,但這也只是杯水車薪而已。因此,一到三樓的住戶全部都將靠「井」的窗戶封死,索性來了個「眼不見為凈」。
建築構造上來說,這屬於技術落後,設計施工不合理。可好歹也算是個安身之所,對於那些囊中羞澀,購買不起再好些房子的人們而言,也只能暫居在此。畢竟人的適應能力是非常,如果等到了市政動遷,興許還能改善到更好的房子。
但從風水堪輿角度而言,即便是露宿街頭也好過待在這裡,因為這三座井字樓根本就不應該是活人待的地方。
早先從S和林岳拍攝的圖片來看,充其量只是了解了樓體格局,至於方位和氣脈走向則是渾然不清。對於風水格局林岳並不精通,以布蔭一派的能力而言,他們多數是從周邊的植物生態環境來斷定風水的優劣,可井字樓附近除去數棵幾近枯死的老樹之外,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稱之為植物的東西。
莫炎則不同,異常靈敏的嗅覺告訴他,這裡的氣脈格局非同一般,如此龐大的陰霾煞氣出現在人們聚居的樓宇間,其中必定有所古怪。循著氣息他找到了「戴孝狗」和「奔喪貓」,並發現其數量的可觀,由此判斷出井字樓的格局是有人故意設計的。
其實,單從外表格局來看,這三座井字樓屬於「陽宅陰局」,即是將墓穴葬地的格局轉用到了人們的正常居所上。
假如在一座墓室內看到類似的布局,這應該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局勢,古代風水學說認為,「屍屬陰,得陰霾之氣而滋生,上得斗煞星華之光,中居六儀匯陰之澤,下通冥河地脈之氣,其身自養,乘生氣而自萌。」也即是說,埋葬在這種格局下的屍身可以充分享受到葬地間的氣脈,以陰氣滋養,傳承後世福澤。
可那是給屍體用的格局,放到活人身上,豈不是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嗎?
古時的風水堪輿界存在著這麼一批人,他們認為風水的奧妙變化是可以不徇常理而為的,越是兇險的格局其本身也具備著極大的改造功能。這種理論依據有點類似中醫藥理上所謂的「以毒攻毒」,當面遇到某些險惡棘手的事件時,通常便採用更為險惡的格局去對沖應付,以期達到「負負得正」的效果。
「陽宅陰局」便是這些人的「傑作」,若事主自身運勢不濟,生辰命格兇險,亦或是所處區域極為不利但又無力搬離該地,他們便會依此方法布設。
首先將陽宅的三處封閉,唯獨留下一面背陽的方位開設門窗,窗框離地三尺,窗格為六,稱為「六儀匯陰」,目的是將區域內的陰氣導入陽宅。
接著在屋內陰煞位掘一口深井,有沒有水無所謂,關鍵是用以接通陰煞位的地氣,井內投入活殺的黑狗黑貓各一隻,並以青石鋪蓋,稱為「冥井」。
最後,在屋頂的斗煞位開一天窗,使得北斗星光的走向剛好與「冥井」相接,對應屋子的六格窗走向,讓這三處氣息匯聚在同一點上,並依據這個方位將屋子主人的床位擺設在此。風水堪輿的星斗學說中,北斗七星自身具備一定的煞氣,而窗向北斗便是「斗煞入宮」。
這種做法在一定時間內的確能起到相當的作用,但正如中醫藥理上另一句名言所說的那樣——「治標不治本」。
對於那些特殊情況下的事主而言,陽宅陰局所聚集的陰霾之氣可以衝去他們身上不利的氣息,以此達到平衡。但人畢竟不能與生生不息的自然力量相提並論。在抵消了不利氣息的同時,大量滋生的陰霾之氣對人體開始產生作用。久而久之,這些陰霾之氣將人體內的陽氣逼出,從而導致人們頻頻產生病痛甚至死亡。
正如某些以毒攻毒的失敗例子一樣,人體內的毒素一旦與外界的毒性藥物達到平衡,那麼多餘的毒性藥物便開始侵害人體,如果醫生此時不停止用藥,病人就會死於藥物中毒。
可惜的是,陽宅陰局這帖葯是長期有效,永不停止的。
當然,如果只是簡單的陽宅陰局,還不足以讓我們如此震驚,甚至連耿婆這樣的修為也不禁驚愕於形。
「棺井?!」耿婆望著樓宇中空出的部分,眉頭緊鎖了起來。
我們爬上了其中一座樓宇的頂部,從房頂向中間的「井」底望去,烏黑陰森的空間中蓬然聚集著大量的陰氣。可奇怪的是,那些陰氣並沒有在陽光下消散,而是凝成一團,不斷地被引入地下某處。
「夷人奇俗,得堪輿之奧妙,遇族人亡故,則尋背陰之處,掘一深井,取六尺巨壇,納其屍身,置於井中,曰『衝天葬』。」耿婆幽然道,「這種葬法一直流傳在雲南一帶,那深井被人稱為『棺井』。」
「又曰『噬氣井』。」莫炎若有所思地看著樓宇的中央,「納陰陽之氣入地,葬者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