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三頭大黃牛?」楊葛根一下繃緊了臉,縱橫的褶子全部拉平,「這可難辦咧,村裡的牛就不多,我這村長也不能說征就征啊。」
「前兒我不還看到一群群的,咋現在連三頭都弄不到?」林岳聽著似乎有些窩火,「你以為我要吃牛肉吶?!還不是為了……」
「楊村長,要這三頭牛是為把村裡的事情辦全了。」我攔住了林岳的話頭,在沒有完全控制事態前,如果泄漏了血鬾的存在,很可能在村子裡掀起一場更大的波瀾。
楊葛根為難地看了看我,吧嗒著旱煙沉默了起來,即便現代已是科技農業盛行,可農家三寶之一的耕牛依舊是農民心中的命根子,這一點似乎遠比人情更重。
「我看這樣吧,也別給楊村長出難題了。」暉兒從包里拿出一疊紙鈔,遞給楊葛根,「我們問村裡買三頭老病的黃牛。」
那疊紙鈔約摸有三四千元的樣子,足夠買上三頭健壯的耕牛,楊葛根臉紅了一下,沒有去接,暉兒便索性將錢放在了他的懷裡。
「那我去村裡人家問問……」楊葛根在鞋底上磕了磕煙鍋,小心地點了點數目,揣入懷中,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嫂子,你還真大方,好幾千就這麼給人了,買的還是老弱病殘……」林岳心疼道。
「有人造孽,有人還。」暉兒笑著拿出一個錢包,「我只是借花獻佛而已。」
孫烈的鱷魚皮錢包,那是我們在叩穴道中找到的物件,沒想到暉兒借用了這些人的錢款,向村裡人買了用以誘殺血鬾的黃牛,這倒是一種有趣的諷刺。
……
三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拴在了院子里,姚建國父子特意請來了村裡宰殺牛羊的師傅,聽說是為村裡辦事,那人執意不肯收錢,只是要了兩碗酒水,一碗自飲,一碗用來洗刀。
入夜時分,一行人來到村外的一個上風口,在一處開闊地拴好了黃牛,林岳事先讓它們嗅入一些麻醉藥粉,在毫無痛苦的情況下,這些黃牛的身上被剖開了兩道口子。刀下的很准,一寸長的刀口中汩汩地流出了鮮血,濃烈的血腥味隨著初秋的夜風瞬時飄散開去。
姚建國父子帶著那位師傅匆匆離去,我們悄然隱入事先築起的地堡。為了以防萬一,林岳特意在土堡上布下了一些香郁的植物,以掩蓋大家身上的氣味。
一個小時……半個小時……十分鐘……五分鐘……
隨著時間的流逝,心中計時的單位也漸漸縮短,如果那些血鬾沒有被這裡的血腥味所吸引,如果它們被血腥味激發後去捕食村民……
就在我開始懷疑誘殺計畫的可行性時,草叢中傳出了一陣輕微的響動,清晰有力的心跳聲迅速接近。那聲音飄忽著難以辨准,似乎正不斷地變換著方位,約摸一支煙的功夫才集中在了開闊地的西側。
「呼……呼……呼……」三個掠動的東西閃入眼帘,快速行進中詭異地拖出一道殘影,那便是我們等待已久的血鬾,它們完全是依照人類的奔跑姿勢移動的,只不過身體與地面的夾角已接近到誇張的四十五度。
突地,血鬾停在了草叢的邊緣,身子巧妙地隱在一人多高的蒿草中,三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動著光芒,有力的心跳聲輕緩了許多。
四周漸漸暗了下來,順風而來的烏雲遮去了月光,隨著滴嗒聲四起,一場毫無徵兆的大雨很不識趣地光臨了這裡。
厚重的烏雲和密集的雨水將能見度降到了最低,極力聽辨之下血鬾的身影已撲向黃牛,雨聲中傳來一種詭異的吸食聲。
「這什麼破天氣?!」林岳低聲抱怨道,「地堡已經滲水了,估計躲不住多久。」
「出去,儘可能一次先幹掉兩個。」血鬾驚人的速度讓我心裡有些沒底,「暉兒和S守著狴犴別動,它能保護你們。」
狴犴弓起身子抖了抖,體形稍稍漲大了些,聽懂了似的點了下頭。
「三、二、一,走!」一聲低喝,我和林岳貓腰躥出地堡,順著事先看準的方位悄然接近,隱約間三個身影正伏在黃牛身上不住抖動著。
揮手間,大蓬金屬尖刺襲向血鬾,為了保證快速有效的攻擊,聚成的尖刺呈三個方向射出,完全將血鬾的退路封死。與此同時,地面生出一片纏繞的藤蔓,蛇行著卷向血鬾,一旦被它們捆住,血鬾就休想脫身了。
可就在尖刺和藤蔓尚未觸及的時刻,三隻血鬾的身影忽地一晃,跳蚤般地彈入半空,雙爪一鉤一拋,黃牛的屍身被帶起,正好迎上射去的金屬尖刺,一邊的藤蔓也全數纏繞了上去。
一擊不中,我和林岳立刻左右分開,想從兩側繼續攻擊。
躍在半空的血鬾卻早已鎖定了我倆的位置,其中兩隻後仰翻動,雙腳互抵用力蹬出,身子如離弦般分別襲向我和林岳,速度之快變化之巧妙令人猝不及防。
哐地一聲,一隻血鬾撞在了厚重的金屬板上,我不退反進,借勢將金屬板覆壓在它身上,咯咯連響中金屬板扭曲地包裹了過去。但那隻血鬾卻憑空消失在了金屬板下,地面現出一個大洞,這隻狡猾的傢伙竟在劣勢中挖洞逃走了。
林岳那邊一片高大的仙人柱擋在了面前,誇張的尖刺直直衝著撲來的血鬾。閃避不及之下,血鬾一頭撞了上去,無數的尖刺立刻扎滿了全身。可那血鬾前沖的勢頭依舊不減,一片綠色飛舞中,仙人柱頓時被搗了個粉碎。那些尖刺竟沒有將它扎穿,而是在厚實的肌肉阻擋下浮在了體表。
「呀?有一套啊!」林岳怪叫一聲,身子平地升起,腳下生出一棵粗大的黑色樹木。
蓬地大響,血鬾狠狠地撞在了樹榦上,整棵大樹竟被撞得顫動起來,不過奇怪的是那傢伙沒有反彈出去,而是牢牢地釘在了那裡,大樹上橫生的枝幹詭異地圍了過來,一時間血鬾像被捆在了樹上動彈不得。
腳下一緊,足踝處傳來一陣生痛,土中突然伸出的利爪死死抓住了我的右腳,潛入地下的血鬾正大力地拉拽著,只要我陷入泥土,它便可以輕鬆地將我捕食。
疼痛中我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輕微的喀嚓聲響後,腳下頓時一松,那隻利爪依舊死死地抓在我的足踝上,只不過後面的胳臂卻已被斬斷。隨即,一片令人作嘔的骨肉碎裂聲響自地下傳來,那隻做了地老鼠的血鬾萬萬沒有想到,泥土中竟會突然多出無數把絞動的利刃。在泥土的束縛下,它失去了速度上的優勢,避無可避地被絞成了肉泥。
如果他還有人類的思維,一定會想起古人常說的一個成語——作繭自縛。
「還有一隻!」林岳身子一晃,接著樹枝的彈力躍向地堡,那隻被捆在樹榦上的血鬾不知怎地成了一具乾屍。細看之下才發現,樹榦和樹枝上遍布著尖銳的細刺,這小子竟然用了嗜血如命的殺人樹來對付血鬾。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啊,我記得那個什麼慕容世家不是就這麼乾的嗎?」事後林岳曾壞笑著如是說道。
地堡早已毀壞,大半泡在了水中,剩餘的那隻血鬾正與狴犴周旋著,它似乎對狴犴十分地懼怕,但又不住地想要接近暉兒和S,於是這個可憐的傢伙便在血食和威脅中艱難地徘徊選擇著。
「也真是的,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林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滿臉納悶道,「這東西既不是人也不是鳥,你說它圖個啥?」
「我真服了你,這時候還能貧得出來。」我搖頭笑道,「要是看著不忍心,就成全它好了。」
林岳、狴犴、我,血鬾被圍在了一個三角包圍圈中,進退兩難之下,它終於發難,凌空撲向距離較近的林岳。
在接近林岳的剎那,血鬾的身子突地蜷起,繼而大力伸展開來,借著身體的彈力在空中一個翻滾脫離了包圍圈。
媲美武俠高手的矯健動作著實讓我們吃了一驚,可它卻依舊沒能逃過這一劫。
因為狴犴根本就不會吃驚。
在它的身子尚未落地之前,形如猛虎的狴犴已躥了上去,在空中一個漂亮的前旋,尾部狠狠地抽在了血鬾的胸口,緊接著一對巨爪按住血鬾的心臟部位,硬生生地它從空中壓了下去。
「砰……喀嚓……噗……」脆響和悶響混作一團,血鬾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胸口立刻凹陷,飆射的鮮血從眼耳口鼻中溢出,它那顆有力的心臟在狴犴的踩踏下已完全爆裂。
「看來我以後得對這大貓好點……」林岳目瞪口呆地看著狴犴,口中自語般地嘀咕道。
雨,漸漸小了下來,地面上殘留的鮮血伴著雨水緩慢地扭曲著,棕紅色的液體艱難地流向低洼處,終於還是無力地被黃土吞沒,只留下一層不易察覺的深色痕迹。
就在這層深色痕迹出現不久後,楊葛根帶著姚建國父子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空地邊,看到那兩具詭異駭人的血鬾屍身,三人的臉色不由一陣發白。
「你們明天一早就得走。」楊葛根表情複雜地說道,「今晚我給你們準備些乾糧和水。」
「咋啦?完事兒了就趕人啊,又沒收你錢……」林岳話說了一半,忽地看到楊葛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