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奇門 十二、地河血影

夜深人靜的時候,走在小路上或安枕屋內,耳邊突然傳來十分清晰的心跳聲,環顧四周卻並沒有發現什麼。漸漸地,隨著心跳聲的接近,你的心臟開始以同樣的頻率共振。驚慌、恐懼、絕望一時間湧上心頭,直到一個詭異的黑影出現,這一切便成了盡頭。

這不是哪部恐怖小說情節,更不是什麼惡夢片斷,這村子裡的失蹤者,只怕有大半都經歷過這樣的情形。

耿婆詳細地說明了鬼衣蜮及其宿主的特點後,忽然給我帶來了一個提示。

楊葛根曾說過,村外好幾戶看田的人家集體失蹤,之前養屍塋地事件讓我誤以為是活屍作祟,但就此看來只怕作案者是另有其「人」。

活屍襲擊落單行人的確常見,從養屍塋地的格局範圍來看,活屍的行動範圍僅在養屍塋地的附近,也就是說,它們很難涉足更遠處。否則,陰洞內那上百具活屍傾巢出動的話,村裡人早就死傷殆盡了。

於是,我們仔細勘察了村外出事的那幾戶人家,現場遺留的痕迹更是證明了我的擔心。

「活屍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爛,行動的時候多半會留下些痕迹。」林岳蹲在地上皺眉道,「咱們查了大半天,既沒看到肌體殘留物,也沒發現屍水的痕迹。」

「嚴肅起來還真像回事兒啊。」S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物件,一邊打趣林岳。

林岳沒有理會她,眉毛一揚,伸手在牆角的一處弄下了什麼東西,仔細看了會,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老凡,瞧瞧這是啥。」林岳壞笑著把手中的東西遞給我道,「現在可以蓋棺定論了。」

那是一塊烏黑的泥灰,整間屋子都是用這種泥灰砌起來的。只不過,這塊泥灰的色澤偏黑,捏在手裡微微偏軟,並有些黏手,仔細看去似乎還夾雜著兩根不易察覺的細條狀物體。

「動脈管?!」我眼睛一亮,「泥灰里滲入了人血。」

「確切的說是人的頸部血管,用力撕扯的時候弄出來的。」林岳正色道,「這些東西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動作很靈敏,整個屋子裡也只有這一處血跡。」

「它們還是進化論的違背者。」剛進門的暉兒望著門框說道,「適應環境和基因突變的結合。」

門框上嵌著一個奇怪的東西,灰白色,近似三角形,似乎是角質物質,堅硬而富有韌性。拔出後發現,前端呈銳利的尖鉤狀,放在鼻間可以聞出隱約的血腥味。

「媲美猛獸利爪的指甲。」我點點頭,「這幫血鬾算得上是全副武裝了。」

血鬾一詞,來源於耿婆的敘述,古人在得知鬼衣蜮的存在後不但為它們作了命名,同時也給它們的宿主起了個詭異的名字「血鬾」。

既然了解了血鬾的習性,也確定了它們曾經活動的範圍,接下來……

「楊葛根他們處理得怎麼樣了?」我向暉兒問道。

「照你安排的,發動了全村的人,正在葬地那邊忙著呢。」暉兒笑了笑。

……

遠遠地就能看到濃厚的黑煙從葬地處如柱般升起,一股油脂焚燒時所特有的惡臭順風飄散,大批的飛鳥驚恐地飛向遠處,田埂草叢中不住躥出一些倉惶逃竄的小動物。

「所以說啊,這人就是比動物牛。」林岳讓過幾隻慌不擇路的黃鼬,悠然道,「黃鼠狼連自己那麼臭的屁都不在乎,可一聞到人的臭味就跟見了鬼似的。」

「行了,你就省著點感慨吧。」我笑道,「不戴著這些特製口罩,你小子絕對比它們跑得快。」

葬地前停著幾台拖拉機,上面滿是大大小小的瓶罐,靠南邊挖了個大坑,裡面正燃燒著熊熊的大火,黑煙和惡臭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幾名壯實的漢子戴著大口罩,農用的塑膠手套一直套到了肘彎,他們正用成卷的粗草紙將屍體黏附的腐肉一塊一塊擦去,清理乾淨的骨骼被直接塞進粗瓷罐翁中,四個背著噴霧器的漢子則不住地噴洒著混有烈酒的氣霧,驅除著空氣中的惡臭。

旁邊放著十來具尚未處理的屍體,身後整塊葬地已被掘得土層翻起,一台耕種犁地用的大型拖拉機正拖著一個滾犁架,鍥而不捨地反覆翻挖著地面。

「咳……咳……幾位來咧。」一個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的人向我們走來,我從聲音分辨出他是楊葛根。

「這片地里的屍體全翻出來了,按耿老的吩咐,只留骨頭,其餘的都燒咧。」楊葛根把我們引到一邊,「村裡人都支持,么啥鬧事地,這出力地出力,出機器地出機器,倒是很配合。」

我聽著笑了笑,那天耿婆提出要翻挖葬地,清理一切屍體時,大批村民臉紅脖子粗地跳出來連聲反對,說是驚擾先祖,對過世的人大大不敬。

耿婆沒有言語,一旁的楊葛根立刻識趣地站出來制止了村民的騷動,這位村長不虧是當地的老領導,只說了一句話便讓村民們改變了主意:「你們奏想看著自己地娃被老祖宗拖進墳頭?」

人類求生的本能是不可抗拒的,眼前那些正在不住忙碌的村民並不是在褻瀆自己的先祖,他們只是在消除自己生存發展中的潛在威脅。

無論怎樣根深蒂固的傳統或信仰,都必須建立在生存的基礎上。

……

陰洞中的活屍殘骸早已清理乾淨,洞底的旁側露出一個不大的裂口,那是林岳用鑽地藤逃生時留下的痕迹,這裡也是曾為地下河的「叩穴道」入口。

「我們就這麼下去沒事吧?」S小心地問道,「耿婆走的時候不是要我們小心嗎?」

「嗐,你怕啥,不是還有我在嗎?」林岳咧著嘴,一付大言不慚的樣子道,「甭管下面有啥,一律擺平它!」

昨天夜裡,耿婆悄然離開了村子,去聯繫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臨走時,交待我務必要將血鬾全數消滅,照她的提示資料,我們決定去那個陰洞下的「叩穴道」探個究竟。

叩穴道內並不狹窄,在電筒和火把的照耀下,一條幽深的地下通道蜿蜒鑽入山下。從羅盤和S繪製的簡圖可以看出,它的走向是直通那塊葬地的。

通道內隱隱還有些濕漉,上半部較為乾燥,石壁上殘留著大量的蘚類植物,這樣的生態環境下一般會有些生長在陰濕地域的昆蟲,但一路行來卻完全看不到。下半部應該就是原有的地下河床,一些沉積的泥砂在腳下深淺不一地阻礙著我們的行進,好在並不很深,加上事先問村民借來的長筒雨靴,卻也沒有造成很大的困擾。

走出不多遠,通道的一側出現了一個不大的支道,林岳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那正是他當時逃離此地時留下的,只不過在出來後,他下意識地將這條支道封閉了起來。

狴犴蹲在我的肩頭,雙目閃爍著黃色的光芒,表情嚴肅地四處張望著。

地下河中的鬼衣蜮是否已全數消失,對於這點我一直是心存懷疑,為了以防萬一必須藉助狴犴來覺察這些潛在的小惡魔。

「有東西陷在泥里。」暉兒用鐵鉤從河床中撈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部數字式步話機,五公里有效半徑,手掌大小的流線外形配著鮮艷的顏色,看上去還很新,應該是不久前才掉落在這裡的。

「大家注意周圍。」我謹慎地提醒道。

這種器材一般不會隨意丟棄,如果步話機的主人不是無意間遺失的話,那就是他在這裡受到了某種意外的襲擊,而這裡最有可能襲擊他的便是鬼衣蜮。

狴犴在我肩上打了個哈欠,圓睜的眼睛眯縫了起來,就這麼蹲坐著打起了盹,那樣子似乎是在告訴我們四周毫無危險。示意S將狴犴抱走,我摘下手套,雙掌輕輕埋入河床泥砂中,那裡還殘存著一些河水。

對我而言,有水就有信息的載體。

十來個失控的人影在眼前晃動起來,耳旁不住回想著奇怪的尖叫聲,就像是被人踩住脖頸的鴨子一般。幾聲槍響,數個人影倒地,一個高大強壯的人影走了過來,手裡拎著把微型衝鋒槍。

緊接著,通道邊側躥過三條黑影,那速度遠比之前遇到的殘魂倮還要迅速,隱約間可以辨出是三個身穿黑衣的男子。

高大人影擺手射出一梭子子彈,撂倒了其中兩名,手中的微型衝鋒槍忽然卡殼,第三名男子猙獰地將他撲住,前沖的力量竟把高大人影的身軀撞進了通道一側的泥石中。

那男子咧開嘴,露出一口鯨鬚般的詭異牙齒,伸出的長舌完全長成了一根紅色的肉管,頂端的小口想要吸食什麼似的不住張合著。

突然,長舌僵住了,男子漸漸硬直了起來,身軀一抖仰面倒在河床中,在他的胸口正插著一把鋸刃匕首,下刀處正是人的心臟部位。

高大人影晃動著從泥石中掙扎出來,一條臂膀無力地垂在了那裡,他艱難地從腰間拿出一個黃色的步話機,聲音嘶啞地呼叫起來:「三爺……兄弟們有麻煩……怪蟲……」

聲音嘎然而止,自通道頂部垂下的一雙利爪悄無聲息地撕裂了他的喉管,一片伸長的鯨鬚狀牙齒立即咬合住傷口,縫隙間肉管般的長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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