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奇門 九、養屍塋地

「暉丫頭,你站在這堆石頭邊。」耿婆指了下身邊,轉又拉過S,「瀟丫頭站那圈裡,把狴犴放在石塊上。」

兩人順從地按照她的吩咐各自立定,狴犴威武地站在當中的大石塊上,炯炯的雙目在夜色中閃爍著點點黃光。

「這些人到底啥意思么,想死……」姚遠山緊挨著站在他父親身邊,口中顫聲道。

「你個瓜娃懂啥捏,這些人葛噝有本事,要讓你看懂咧你窩聳也能去闖闖。」姚建國似乎也看出了點名堂,當下拉著兒子站到了我和林岳的身邊。

「耿婆今兒唱得是哪出啊?」林岳低聲道,「嫂子和S該不會有事吧?」

「她那麼有把握,應該沒事。」我擺擺手,眼睛卻不由關注著石頭邊的暉兒。

「嗚……」狴犴身子一沉,低低地發出了吼聲。

月光映出了那些黑影的面目,朦朧間那只是些行動遲緩的人,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蓬亂的頭髮上滿是雜草,遮去了大半的臉頰,看去像是一些流落街頭的乞丐。

一陣夜風刮過,殘破的衣衫飄動起來,裸露出的身體竟已是腐爛不堪,惡臭的氣味四散不已。風又大了些,其中幾個人的頭髮呼地被卷了去,露出紅紅的頭頂。

「呃~~」姚遠山直接嘔了出來,我和林岳也不禁一陣作嘔,不必細看也能知道,風把腐爛粘連的頭皮吹得掉落了下來。

「兩個丫頭都聽好了!」耿婆斷喝一聲,「心無旁騖,垂眼觀鼻,依照我的話去做。」

暉兒和S應聲點頭,兩人硬是避開視線,無視了身前逼近的活屍。

「暉丫頭,雙手握石,拍在地下。」耿婆喝道,「力透掌心,注目活屍。」

喝聲中,暉兒迅速自地下撿起兩片石塊,反掌拍入黃土,低垂的雙目猛地瞪向面前接近的活屍。

嘩啦一陣輕響,暉兒身前的碎石憑空飛起,飛彈般成片襲向活屍。一陣令人反胃的骨肉撞擊聲響起,四具活屍被碎石擊成了一灘爛肉。

「瀟丫頭,左腳為中,右腳畫圓,橫轉一圈。」耿婆接著喝道,「聚力腳尖,冥想黃砂。」

S單腳站立,原地轉動了起來,隨著她身體的旋動,一片莫名而起的黃砂卷向活屍,嗤嗤的摩擦聲中,三具活屍被黃砂磨了個血肉橫飛。

「哈,耿婆在收徒呢?」林岳低笑道,「不過,現在她倆可是在過乾癮。」

我笑著點點頭,在暉兒和S動作時,我清楚地看到耿婆的雙手輕微地做了幾個手訣,腳下也在悄然地變換著步伐,看來她用上了「六儀遁甲」。

《聞風拾水錄·奇門篇》上記載,所謂六儀遁甲是奇門遁甲中的一種配合術法,布下六壬地盤為正位基礎,以正中的主法人為「甲」,掌控整個局勢的變化。輔助者各居左右,分管六儀,根據主法人的施展而配合推動六儀變化。

外人看來,輔助者只是在遵照主法人的指示而行動,所有的能力都來自主法人,就像六甲原本就隱藏在六儀之下主使一切似的。

但「六儀遁甲」並不是如此簡單,耿婆作為主法人與暉兒、S是三為一體的。如果將耿婆視作一個軀體的話,那麼暉兒和S便是這軀體的左右手。

耿婆應該是考慮到自己的年事已高,血氣不足,暉兒和S正當年輕,而且三人都是女身,配合起來自然比我和林岳要相得益彰。

耿婆繼續指導著兩人,奇異的六儀遁甲在我們眼前呈現開來。

暉兒拇指對頂,其餘四指相交,以形成的三角對準活屍,雙眼圓睜,頓足大喝道:「破!」灼熱的氣流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扭曲的透明軌跡,席捲了數具活屍,焦臭的味道傳來,那些活屍渾身發黑地倒在了地上,一時化作片片黑灰被山風吹散開去。

左右兩手並起劍指,單腳跪地,雙手交叉地在面前用力划過,S也是一聲大喝:「斬!」破風之聲穿空而過,兩道氣流飛斬活屍,喀嚓聲連連,地上又多出不少碎裂的屍體。

「餓不是在做夢吧?」姚遠山目瞪口呆道,「這是啥?降妖伏魔地道姑么?」

姚建國比兒子的見識要多,但也不由看得驚愕不已,聽到姚遠山問話連連擺手噤聲,似乎怕驚擾了戰團中的「道姑」做法。

「嘿嘿,別怕啊,咱家老太太學過點道術。」林岳神秘兮兮地胡謅道,「十里八鄉的都讓她驅邪啥的,這算小兒科了。」

「高人,高人。」姚建國忙不迭地點頭到,「這下村裡可有救咧。」

耿婆已不再出聲指導,三人間似乎已經達到了心意互通的程度,彼此間十分地默契。

「封!」「裂!」暉兒與S雙掌翻動中,面前的空氣中竟然幻化出道道流動的氣柱,或是如巨熊般將活屍拍做肉醬,或是如猛虎般撕裂活屍,兩人完全進入了狀態。

但她倆背後的衣服也已被汗水沁透,也許以目前的能力來看,這些攻擊對體力和精神的消耗也很巨大。

「啊~~」姚遠山忽地一聲驚叫,兩隻活屍不知不覺地靠近了他的身邊,滿是屍水腐肉的手臂突地卡向他的咽喉。

姚建國見狀操起一塊大石,奮力擲了過去,活屍被大石一阻,動作慢了一拍,姚遠山手腳並用地連忙逃開。

活屍頓了頓,繼續進逼,但沒走出幾步卻原地一陣晃動,碎成數塊散在了地上。

「抱歉,我剛才走神了。」我歉意地說道。

身後的活屍圍了過來,林岳咧嘴一笑,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地面上冒出一叢叢帶著花苞的植物來,堅硬的花莖頓時將活屍自下而上地穿透。咔咔,活屍紛紛裂開,美麗的花朵自屍體中綻放開來,花莖上如蛇般伸出無數根須,直直刺進其餘的活屍體內。不多會,那些活屍便枯槁乾癟了下去,滿地的屍體腐作一片,只剩下美麗的花瓣在夜風中飄落。

「度屍蘭?」我用胳膊拐了林岳一下,「你小子怎麼啥怪物都有?」

「嘿嘿,山人自有妙計。」林岳擺譜道,「但天機不可泄露。」

四周開始不斷湧現出活屍,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濃,我隱隱查覺一股陰寒的氣流漸漸向我們襲來。這附近的地域似乎隱藏著什麼,我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一邊對付著靠近的活屍,一邊用聽風能力搜索起各處的地形來。

耿婆口中唿哨一聲,狴犴抬爪怒吼,它的身軀並沒有像平日間那樣猛漲數倍,兩股淡色的氣流悄然自它足下湧向暉兒和S。

「震!」暉兒雙臂左右平伸,掌心向天抬起,優雅地在身前畫出兩道圓弧,緊接著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十指緊扣抱拳,大力向面前那虛無的兩個圓弧中擊去。

一片滾滾的雷聲響起,但奇妙的是,那雷聲竟是來自活屍們的體內,雷聲鼎沸之際,活屍接二連三地爆體,湧來的屍群頓時消失了一半。

「疾!」S平端右掌,左掌划出一道「Z」字形的軌跡,雙掌在胸前互擊,她身周卷過一道閃亮的電弧,噼啪聲響之下,地面蜿蜒盤過無數電蛇,直襲剩下的活屍。

隨著不斷響起的電流聲,焦臭的味道撲鼻而來,活屍們的血脈經絡在電蛇的侵襲下寸寸斷盡,一個個像似斷了線的木偶癱倒了下去。

她們所用的破、斬、封、裂、震、疾是六儀遁甲中的六儀殺招,耿婆用自身的能力幫助催動,並藉助了狴犴身上的龍脈潛力,使得她倆能夠操控遵循六儀變幻所帶來的強大自然力量。

不過這並不是六儀遁甲最終的殺招。

耿婆翻手將一個小瓷瓶中的紅色粉末倒入掌中,雙掌翻飛在身周地上連擊數下,轉而合手如碗狀,猛地揮向空中。

「天陽丹砂落,地陰九泉深!」耿婆長吟一句,雙手在胸前圈起划動。

隱約間,一個陰陽魚的圖案憑空出現,那色彩竟是紅白相交的!

陰陽魚圖案光華大盛,空中飄然落下無數紅色雪花,那些活屍一沾上雪花便立刻焦如木炭,僵硬地倒在地上。地面不住涌動著慘白的霧氣,倒地的和尚在行動的活屍在霧氣中漸漸萎縮,癱化作液體慢慢滲入地下。

這便是隱遁在六儀殺招背後的「六甲陰陽滅」,整個六儀遁甲中最震撼的殺招。

「暉兒,能撐得住嗎?」我上前扶住有些搖晃的暉兒,方才的六儀遁甲耗去了她不少的精神和體力,雖然一向堅強的她支撐到現在,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虛弱了下來。

「沒事,就是有點累。」暉兒的聲音有些飄乎,但眼中卻閃動著興奮,「我和S也能幫著對付這些怪物了。」

她那疲憊而興奮的表情像個開心的孩子,我不由緊緊地把暉兒抱在了懷裡。

林岳圍著S問這問那,殷勤地遞過兩顆藥丸,S接過藥丸並沒有立刻服下,而是同樣興奮地沖林岳發表起戰後感言來,只是沒說上幾句便有些頭暈,被林岳扶著坐在了一邊的大石上。

「這倆臭小子,知道女人也能頂半邊天了不?」耿婆上前給她倆推捏了幾下,似乎效果不錯,「別老覺著女人遇到大事兒就會躲在男人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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