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達轎車的避震不是很好,這點很多人都知道,我甚至不用看就能知道現在的路況,但這種顛簸感有一半來自林岳的駕駛。
「你最後一次開車是什麼時候?」莫炎悶聲道,緊握門邊扶把的手指關節已有些發白。
「瞧這問題問的,不相信我的技術是不?」林岳頭也不回地說道,「要不是我沒空考駕照,駕齡都超過老凡了。」
我苦笑搖頭,這傢伙的駕駛自信一貫高漲,但技術卻不敢恭維,要不是惦記旅店發生狀況,也不會讓他有機會碰方向盤。
莫炎不再出聲,拉過一旁的安全帶,仔細扣上,眼睛死死地盯住車前,神經彷彿已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捷達車依舊在山路上顛簸著,逐漸稀疏的路燈令得車頭燈的力量顯得微不足道,四處黑暗的環境漸漸陌生起來。
「靠,來的時候明明是這條路啊!」林岳拍著方向盤大叫道。
……
「怎麼說我也是個警察啊,這還是第一次綁架,你們就不能配合一下工作嗎?」韓笑看了看地上,搖頭嘆息道。
那是暉兒和S一直防身的短柄獵槍,扭曲的槍管拗成了「O」字型。老田的銅炮子獵槍則像朵盛開的菊花,璨爛地開放在桌子下面。
老田橫在暉兒和S的身前,瘦小佝僂的身軀顯得蒼白無力,後面的兩人正捧著燙傷的手掌,地上掉落的刀劍隱隱地冒著些許輕煙。
「老頭,麻煩你不要阻礙我執行公務。」韓笑的嘴角微微一揚,從兜里摸出一盒東西。
還沒看清他的動作,老田的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圈熊熊的火焰,而這些火焰卻是一圈漂浮的火柴棍發出的。
老田被這突如其來的烈焰燎傷了鬚眉,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懼怕,腳下挪動了兩步,但身子卻依舊擋在那裡,他只是不想讓火焰傷及暉兒她們。
韓笑劃著一根火柴,點上一支煙,手中的火柴光芒一閃,老田身邊的火焰高起數倍,一聲不由自主的低呼頓時自火圈裡傳出。
「我跟你走,別傷害老田。」暉兒平靜地站了出來,「你們不是想抓人質嗎?抓我好了。」
「是王亦凡的夫人吧?」韓笑懶懶地敬了個禮,「身份正好合適,那就麻煩和我走一趟了。」
說著從腰間拿出一副手銬,慢步走到暉兒面前,舉手銬去。
……
「晚了晚了……」在走廊里看到滿地的花瓣時林岳就已經面色不對了,一馬當先地衝進屋裡之後便是一陣跌足大叫。
地上歪曲變形的武器,凌亂的桌椅,屋內還殘留著夜間少有的熱度,暉兒等三人早已不見蹤跡。
心臟一陣糾結,一路上我多少有些心存僥倖,畢竟林岳對著一個蒲公英飛種能知道多少情況?但眼前的情景已完全將我打入了谷底,無意識地搜尋著房間內的一切,期望能夠找到一些足以證明暉兒無恙的痕迹,也就在這時,落在地上的唇膏映入了眼帘。
那是暉兒最喜歡的唇膏,平時出門總是戴在身邊,雖然她不怎麼用,那是上次結婚周年時我送她的小禮物。唇膏的邊上掉著半隻吃剩下的梨子,混亂中被人踩了一腳,汁液濺得到處都是。
這兩樣東西都落在牆邊,我拾起唇膏,突然發現縮入的膏體上似乎有劃痕,旋出一看,上面赫然用指甲點著長短不一的痕迹,順著唇膏的斜面一直下去,共有九條。
「三短三長三短。」莫炎敏銳地發現了唇膏上的痕迹,「這種SOS很久沒人用了。」
「暉兒以前學過些應急救生的小方法。」我遲疑地看著地上的梨子,「難道她在給我們留下什麼線索嗎?」
唇膏、梨子、踩踏的力度不像是無意間的行為,濺出的汁液在一側明顯形成一條切線,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我試著用手接觸地上未乾的汁液,大腦中隱現出殘破的片斷,暉兒的鞋子踩下,S擋在暉兒身前,對話聲,「山」……
「這附近什麼山的名字里有梨的發音嗎?」我問道。
「有!」莫炎眼睛一亮,「高黎貢山。」
「暉兒,你不可以有事……」我揣起唇膏,大步衝出房門,「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
高黎貢山自然保護區。
一輛警車正停在半山腰的路道邊,三個人影艱難地前行攀爬著,身後幾步處,一個悠閑人影不緊不慢地邁步前進。
「不爬了,累死了!」三個人影中突地坐下一個,大聲叫道,「黑燈瞎火的爬高山,你殺了我好了。」
「哦,可以,那我們就在這裡休息到你爬得動為止。」悠閑的人影懶懶道,「這裡是自然保護區,雲豹、人熊什麼的參觀一下也不錯啊。」
說話間,他背在身後的手指飛速活動著,一張白紙迅速地被疊成了動物的模樣,火光微微一閃,草叢中猛然立起一隻高大的人熊,咆哮著向眾人撲去。
「啊~~」一聲尖叫,地上的人影跳起身來撒腿就跑,另外兩個人影也緊跟了上去。
火光過處,人熊化作方才的摺紙模樣,掉落在了地上。那悠閑的人影笑了笑,依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他的步伐並不快,卻始終保持與前面三人只幾步的距離。
即便前面的人已在快速奔跑中。
……
「高黎貢山有什麼特別的嗎?」我駕駛著捷達,以最高速度衝上山坡,「韓笑帶他們去那裡幹什麼?」
「這裡是騰衝的天然物種庫。」莫炎眯起眼睛道,「那混蛋的師父估計在采物種。」
莫炎口中所說的應該就是他的親哥哥,飼虛一派常常需要捕獵新的虛靈物種,而這種人跡罕至的山林正是合適之處。
我心中不由得一緊,一個連自己父母都能剖顱挖腦的冷血人物,暉兒他們的境遇……想到這裡,腳下油門一踩到底,車輪原地空轉兩秒,筆直竄向蜿蜒的山路。
「你應該有駕照吧?」莫炎的手再次拉過保險帶。
……
「我只想帶走一個,是你們硬要跟來的。」韓笑聳了聳肩,無辜地笑著,「現在要是走不動,那就留下,我帶這位小姐上去。」
「走就走,你別想對暉兒動什麼腦筋!」S跳起身,揮動著手臂擋在暉兒面前。
韓笑下意識地微微退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便恢複了常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就繼續上山吧。」
S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和暉兒一起扶著老田繼續前行。
伸手摸了摸臉頰,韓笑那白皙的皮膚上隱隱有著一個粉色的掌印,這是S在屋內給韓笑留下的,那時他正想去銬暉兒。卻沒有想到,這個女孩在懸殊如此之大的情況下竟敢作出這樣的舉動,以至於他忘記了躲閃。
「不知道用的是什麼香水。」韓笑喃喃道,鼻間還殘留著一縷特殊的香味,似乎是打他的那個女孩留下的,淡淡的味道令他心中悠然一顫。
……
「到了上面的湖,你們別說話哈。」老田裝作體力不支,讓暉兒和S緊緊扶住,趁機低聲道,「見到起風咯,就跟著我跑。」
……
「這警車是韓笑留下的。」莫炎在車子附近嗅了嗅,「從這裡步行上山。」
「唉~~等等,我這兒還沒完事呢。」林岳從警車裡鑽了出來,手腳並用地跟上我們。
「再不快點,你和S之間恐怕就徹底完事了!」我頭也不回地向山上小跑而去。
……
狂風驟起,瓢潑的大雨瘋了似的不斷扑打著韓笑的身軀,眼前一片飛沙走石,原本不遠處的三個人已不知去向。
韓笑不覺有些火大,自出師以來,他從未被人如此算計耍弄過,更不用說像現在這麼狼狽,筆挺的制服被風雨弄得完全走形,頭上的警帽也飛入了身邊的湖中。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用靈火保護自己,事實上,這場風雨正是他的靈火引發的。
但是他依舊沒有弄明白,剛才走到山腰的這個湖邊時,那個老頭突然發狂似的沖他大聲嘶吼,弄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接著便是奮力投擲來的石塊。
對韓笑而言,這實在是小兒科的東西,他甚至懶得抬手撥開石塊,口中的煙捲猛地一亮,一片烈烈的火光籠罩了全身,那石塊就像見到陽光的冰雪頓時消融殆盡了。
然而,就在這時,湖面上詭異地滾過一片濃重的烏雲,狂風隨即迎面吹向韓笑,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烏雲有意識地停在了韓笑的頭頂,伴隨著迎面而來的狂風,泄洪般地傾下雨水,澆得韓笑抬不起頭來。
喀嚓,一道閃電襲來,韓笑就地一滾,險險躲過,原本站立的地方一片碎石,地面上隱隱出現一些閃亮的顆粒狀物體。韓笑知道那是閃電擊中砂石後形成的石英結晶體,這也就是說,那閃電的威力足以將他這個淋得透濕的有機生命體變成焦炭。
「那老頭居然會巫術。」韓笑暗想,手掌一翻,一張電光蠟紙落入手中。腳下不停移動,躲避著隨時擊下的閃電,雙手飛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