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藏穴 十五、惡魈拘魂

見血封喉,又叫作「箭毒木」,樹身的乳白色汁液含有劇毒,可使中毒者心臟麻痹,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雲南民間有一種說法,叫作「七上八下九倒地」,意思就是說,如果誰中了箭毒木的毒,那麼往高處只能走七步,往低處只能走八步,但無論如何,走到第九步,都會倒地斃命。

S瘋狂啃咬的正是這種被稱為「見血封喉」的箭毒木,老田叫聲一出口,我和莫炎不由都是一震。上前讓暉兒退開,我抓住S的肩膀便想將她拉起,但還未用力,手臂卻被莫炎牢牢抓住。

「見血封喉是血凝性毒劑。」說話間莫炎一掌切在了S的後頸,「弄破口腔就沒命了。」

一擊之下,S立刻昏暈了過去,我和暉兒仔細查看了下她的口腔,所幸沒有發現傷口,但即便是這樣,劇毒入腹也是危險之極。

正在我們檢查搶救S的當口,莫炎拉著老田在樹木的附近找尋了起來。不一會,兩人拿來一些竹節似的紅色草稈,莫炎手腳麻利地將草稈揉碎擠壓,沁出的草汁慢慢滴入S的口中。

「多虧莫炎兄弟找到這紅背竹竿草哈。」老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全靠它解了見血封喉的毒,這女伢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咯。」

擠盡草汁後,S原本緋紅得有些怪異的面頰漸漸恢複了本色,我們這才鬆了一口氣。

「S怎麼會這樣的?」我向暉兒問道。

「你們上來前,她突然開始自言自語,接著跑到樹林里到處找什麼東西。」暉兒一臉害怕地說道,「後來就抱著這棵樹木用牙咬了起來,瘋了似的,怎麼叫都不停。」

「哦?」我心中有些明白原因了,「你去看看S背後的鬼臉。」

「不必看了,活命靠樹。」莫炎沖我擺了下手,「公孫身上的山鬼巫已經沒有了。」

見我和暉兒一臉遲疑,他又指了下那棵箭毒木,方才被S啃咬的地方竟出現了一片黑色的痕迹,那奇詭的形態就像是一隻正在舞動著的山鬼。

暉兒還是不放心地扶起了S,悄悄檢查了下她的背部,立即一臉欣喜地向我點了點頭。

「呸、呸……」S一下醒來,嘴裡連連啐著,「什麼東西這麼難吃?!」

眾人一片哂然,吃了箭毒木活著就已經偷笑了,那味道怎麼可能好吃呢。

細問之下,S卻並不記得自己的行為,只是模糊地回憶起當時山鬼和她說了幾句什麼,心裡便湧起一種衝動,之後的記憶已是完全空白。

事情到此地步已沒有必要深究下去,我和莫炎兩人並沒有感覺到S身上有任何的不妥,老田有些不放心地又給S把了把脈,卻也沒有發現什麼。

確認S無礙之後,大家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是放下了。見天色漸晚,一行人便走向牛車停放的地點準備返回村寨。

體力和精神的緊張一旦鬆弛,人很容易會感到疲勞。走出母坑的時候,我已是有些手腳酸軟的感覺,除了莫炎之外,的其他人也多少有些倦意。

這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借著月光依稀可以看到那頭犍牛正安靜地停在車旁,腳下不覺加快了步伐,心裡開始期待噴香的飯菜和甘醇的普洱茶。

「怪咯,咋有人……」走在最前面的老田突然低聲道,話未說完,一道刺眼的燈光倏然照在了我們身上,一片眩目下周圍的景象完全無法辨識,隱約間似乎有幾個影子在那裡晃動。

「站在原地別動!」一個威武的聲音喝道,「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眼睛開始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原來面前不遠處停著兩輛汽車,藍白相間車身上赫然是警察的標記,車前的大燈直直照射著我們,幾名警察正手持槍械虎視眈眈地站在那裡。

「我再重複一遍,放下武器!」方才喊話的警察提高了聲音,旁邊幾名警察威脅性地揚了揚手中的槍。

「照他們說的做。」我低聲向眾人說道,解下腰間的戶撒刀拋在了地上,慢慢地舉手抱頭。好漢不吃眼前虧,雖然不清楚目前的狀況,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實在不宜輕舉妄動。

莫炎面無表情地舉起了雙手,暉兒和S也放下手中的短柄獵槍依樣照做。老田則忙不迭地對著警察不住點頭,好像想要和那些警察套近乎。

「幾位同志是鄉里的哈?老漢和你們劉隊長認識咧。」老田客套地打著哈哈,「誤會咯,誤會咯,我們上山打獵採藥哈。」

警察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鬆懈下來,而是抬了抬手中的槍,老田一臉驚恐地立刻舉起雙手,轉臉看了看我,眼中儘是莫名與不安。

「有人舉報你們違法攜帶槍支,毀壞民居,涉嫌謀殺。」為首的揮了揮手,一群警察立刻將我們圍了起來,「現在拘捕你們,有什麼話到了裡面再說。」

咔嚓聲中,三名警察手腳麻利地將我們反銬了起來,我有生以來第一嘗到手銬的滋味,那嵌入皮肉的金屬卡得腕骨一陣生痛。

被推搡著上了車,我們五人局促地擠在布滿鐵欄的警車內,無言中彼此都是一陣眼神交流,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了。

警車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著,我們乘坐的警用吉普開在前面,車內的兩個警察一言不發,其餘的警察則坐進另一輛警車緊隨其後。

「有些蹊蹺。」坐在我身邊的莫炎低聲耳語道,「竹樓的事情沒人知道。」

「除了巴查,只有我們知道。」我也疑惑道,「照理也不可能是他,老田也不至於報警。」

我的語聲似乎稍大了些,莫炎警惕地用眼神制止了我,望了望前面的兩名警察,那兩人沒有任何的反應,應該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

山路崎嶇盤繞,車子不住攀爬行駛著,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卻還沒有到達目的地。

「這車咋在上山咯?」老田按捺不住叫道,「鄉里的路不是走這裡哈。」

車前的兩名警察絲毫沒有理會老田的叫喊,顛簸中車子的速度又加快了許多。

「把大家的手銬弄開。」莫炎低聲說道,「這些警察沒有人味。」

手銬在意念下全部脫落,被輕輕地聚在了車廂的角落,我示意暉兒他們不要出聲,依舊將手背在身後偽裝被銬的樣子。

耳畔一片山風的掠動,我悄悄查探著遠處的環境,漸漸眼前現出高聳的懸崖峭壁,車子正飛速地行駛向陡絕的一側,這不是在自尋死路嗎?更驚訝的是,那兩名警察的身體隨著掠進車窗的山風竟有些飄動。

「大家抓好!」我大吼一聲,意念中斷開了油門傳動桿,將制動裝置全部剎死。

嘎地猛震,警車立刻剎車,滑行中車身橫向停在了路中,雖然大家早有準備,但卻也被慣性甩動得一片歪倒。

扶起暉兒,我剛剛站穩,正要想法制服前座的兩名警察,車身突然遭到一股巨大的撞擊,方才站穩的眾人再次跌倒。

「這幫警察瘋了?!」S大叫道,「要把我們撞下山嗎?」

叫聲中車身又是一震,在金屬的異常響動中腳下傳來移動的感覺,後面的警車竟抵著這輛車加大馬力往山崖邊推去。

「真有風格,想連自己人一起弄死。」我嘀咕了一句,狠狠地將車子的輪軸扭斷,四根軸桿貫穿車體深深地插入了地下。

「那兩隻東西已經跑了。」莫炎淡淡地說道。

在我的固定下,車身已不再移動,莫炎的話不由讓我驚覺,車內那兩名警察此刻早就失去了蹤影,除了車窗外呼呼灌入的山風,前排上已是空空如也。

「砰……嘩啦……」邊上的車窗中彈破碎,一顆子彈呼嘯著擦著我的頭頂飛過。還未緩過神來,連串的槍聲隨即響起,子彈瘋狂地攻擊著車子,車廂像被密集的冰雹砸中了一般不住作響。

不知哪顆流彈擊中了警車的油箱,車身內猛地騰起一片大火,火光直衝而上,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圍攻我們的警察慢慢自警車後轉出,個個面無表情地拋掉手中早已沒有子彈的手槍,齊刷刷地在那裡注視著熊熊燃燒的警車。為首的那個警察正坐在另一輛警車裡,他並沒有下車查看,而是不緊不慢地點起一支煙,悠閑的抽了起來。

漸漸地,警察們有些奇怪了,火勢熊熊的警車並沒有任何的熔化,車內更是沒有慘叫和呻吟聲傳出,難道裡面的人在剛才亂槍射擊中早已喪身?

圍觀的警察慢慢地接近燃燒的警車,隔著火勢仔細探查。呼地一聲,原本兇猛的火勢瞬間消失,一蓬子彈如雨點般自車內噴射出來,警車邊的警察無一倖免地被擊倒在地,中彈最少的身上也有七八個窟窿。

車廂頂蓋四壁四散飛開,車上眾人卻是毫髮無傷,這一切完全得益於莫炎的火勢偽裝和我控制金屬槍彈的能力。

「切,就憑這些毛賊還想收拾我們?」S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順手撿起掉在一邊的短柄獵槍。

「這些不是真正的警察,他們完全是想置我們於死地。」暉兒接過S遞來的獵槍,填上子彈道。

「管他們是什麼人,問問那個活口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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