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炎的話讓眾人都是一驚,看來老田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緩過勁來的S和我們說明了事情的始末,原來他倆是去天坑附近採藥,在子坑坑口老田發現了一種稀有的補氣草藥,於是便去採摘。坑邊的植物茂盛,S依稀看到老田在坑壁上打了個滑,連喊都來不及喊就掉了進去。
驚恐的她呼喚了半天,卻只聽到坑內的傳來的迴音,無奈之下只得原路返回,在鄉里雇了輛車趕來通知我們。
聽完S的敘述,莫炎的腮骨不住鼓動,沉默片刻之後便決定要去天坑探詢老田的下落。
天坑之行原本就是遲早的事情,何況現在老田又在那裡出了意外,當下由莫炎去村裡安排代步工具,大家收拾行囊直奔出事地點。
說到辦事效率,莫炎是我所見過最高的一個,十分鐘內不但找來了牛車,還拉回了一大捆結實的繩索。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我們帶到了天坑附近的山域,當然大家的屁股也沒少吃苦,拉車的犍牛幾乎是狂奔著在山路間行進,車子停下的時候口角已泛出了白沫。
路上莫炎將天坑的情況大致向我們介紹了一下,大坡鄉境內有四道天坑,大大小小各有特色,子母天坑發現的時間最早,也是最為人們熟知的一個。由於天坑特殊的自然環境,其中生長著不少條件各異的中草藥,採藥者時常會進入這裡採取一些新鮮藥草,不少好奇獵險的旅遊者也時常光顧。
初聽莫炎對子母天坑的介紹,我心中不住懷疑,像這樣早就被人探明,甚至開發作旅遊景點的地方,怎麼會是埋藏龍脈之謎的去處?
子母天坑的母坑其實就是一個垂直的巨大地面凹陷,與其說是坑,倒不如稱之為巨井。紅色石壁四周環繞著各種青翠的樹木,但由於坑口直徑太大,任這些樹木如何地瘋長,也只是天坑的一種小小的陪襯。
老田出事的地點便在幾十米之下的那個子坑,坑的周圍密布著各種茂密的樹,針葉闊葉相互交纏在一起,將坑口重重圍住,只在中間漏出了一片空隙,讓人大致能分辨。
想看清這天坑的真實模樣倒是件很難的事情,腳下小心的探著地面,我們牽著樹枝走近坑口。透過交織得有些誇張的樹枝樹葉,隱隱可以窺見徒峭的絕壁。深不見底的洞穴活像一隻神秘的黑眼望著天空,山風拂動間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老田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S心有餘悸地指著坑邊的一處。
莫炎並沒有順著S的指向去探查,而是不住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我發現他的鼻尖一直在抽動,急速的頻率像似一隻正在尋找目標的獵犬。
「下過子坑的沒活人。」他自言自語似地說道,「這裡好像有局。」
有局?莫炎的話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當下便抬眼望去。
從現在的位置能看到母坑上沿的紅色石壁,遠遠地像一面鮮艷的旗幟掛在山上。環視四面幾乎都是這樣的石壁,陡峭垂直地凹入地面,加上正中的這個子坑,整個子母天坑就像大井中套著小井。
「造成石壁發紅的是什麼成分?」我隱約間感到不妙。
「那些石壁里有丹硝。」莫炎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下子坑,揚手射出一道銀色長索,飛沒入子坑深邃的綠色中,猛力一拽,一片綠葉被帶出了子坑。
「蕨類植物。」端詳著葉子,莫炎眉尖一揚,「是桫欏。」
「陰陽無界局……」額頭滲出一層冷汗,我生平第一次體驗到了大腦抽筋的感覺。
「至陽外規,極陰中生,地脈吐納,陰陽無界。」自己都很難相信這是我的聲音。
「你漏了下半句。」莫炎將繩索捆在坑邊一棵結實的大樹上,「其聚寒水,靈物滋生,難入五行,仙魔不分。」
聽我倆一人一句地打著啞謎,暉兒和S完全一頭霧水。幫著莫炎將繩索放下子坑,我大概地解釋了一下其中的緣由。
天坑是喀斯特中的一種罕見現象,子母天坑外大內小,就像一個朝天的鼻孔,在風水格局中被稱作「脈孔」,是地脈納陽吐陰的呼吸器官,也是自然調和地脈屬性的關鍵所在。
丹硝是一種紅色的礦物,相傳是朱雀的口涎落入山間所形成的,為世間至剛至陽之物,是古代道教各派繪製符籙咒文的上品。
桫欏是源生於爬蟲時代的蕨類植物,傳說中上古女媧補天時曾被用來煉製陰火溶解五彩陽石,為世間至陰至柔之物。
但這三種不同領域的東西混合在一起,卻恰恰形成「陰陽無界局」。由於脈孔內至陽極陰的特殊構局,使得這裡成為了一個不受陰陽五行概念約束的區域,而且局內通常會有某種生物存在,強大而不知善惡,因此堪輿者自古就將這類格局定為禁區。
「不管下面是什麼都得進去。」我咬了咬牙,卸下背囊,「暉兒和S在上面留守,我和莫炎下去。」
「我們一起下去。」暉兒有些急了。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S拿起獵槍躍躍欲試。
「多一個人多一份負擔。」莫炎試了試繩子的牢固度,「下面是普通人應付不了的。」
冷冷的話語讓兩人都是一愣,但卻無法再堅持下去,在她們的目送下我和莫炎沿繩索進入了坑中。
陡峭的坑壁橫生著許多枝葉,起初順繩索下滑中,我倆不斷被鉤纏掛住,但下落了數十米後便通暢無阻。接近繩索盡頭時,我在岩壁上固定了三個金屬環釘,兩人將繩索栓在一處,同時也將另一捆繩索縛了上去。在第三捆繩索即將用盡時,一片高大的天坑森林出現在眼前。
所謂的森林中生長的並不是喬木,而是一株株高大的桫欏,寬大茂盛的長圓形樹葉像一層厚實的屏障,將坑底遮得嚴嚴實實。
「繩索用完了。」莫炎照了一下坑底,「有沒有膽子跳下去?」
我細細聽了一下坑底的環境,沖莫炎一點頭,縱身跳向枝葉最為茂盛的一處。
落下的地方本不是很高,加上柔韌寬大的枝葉緩衝,身形幾個顛簸便停在了枝幹上,攀沿著褶皺的主幹,雙腳很快便踏上了坑底那鬆軟的地面。
隨著的空氣微動,莫炎像只狸貓般地出現在身邊,從容不迫的樣子好像剛從自家樓上下來似的。
桫欏覆被的坑底近乎漆黑,雖然憑藉著聽風的能力我大致能看清周圍的一切,但下意識間還是打開了手提礦燈。
這裡的面積並不大,除了桫欏和一些奇異的植物外,就是滿地的腐葉。在靠近坑壁處我們發現了幾具人類的骸骨,從姿勢和腐化程度來看,應該是很久之前掉落坑中的遇難者。
我和莫炎搜索了整個區域,卻沒有發現老田的蹤跡,莫炎憑著嗅覺在一棵桫欏的枝杈上發現了老田採藥的竹簍,距離枝杈上方不遠處懸掛著一條長長的繩索。
「繩頭上綁著紅線。」莫炎指著繩索向我說道,「是老田上山常用的繩子。」
「看來老田並沒有死,估計是被坑壁上的樹枝掛住了,再放繩子下來的。」心裡一陣安慰,但也不禁有些疑惑,「他上山帶這麼長的繩子幹什麼?下到這裡我們用了上百米呢。」
莫炎沒有答話,飛出的銀色長索纏住了繩頭,上下一陣抖動,繩索竟自落了下來。
「果然是蠍虎繩。」莫炎指著繩索上一個古怪的鉤子道。
原來這是當地獵戶常用的一種攀山繩,繩頭掛鉤固定在一處,下去後拉抖一下繩索,掛鉤便會鬆脫,如此反覆利用,是上山下崖的必備之物。
老田就是憑藉著這條長不足三十米的蠍虎繩且下且停地來到這裡的,可奇怪的是出了繩索和竹簍外,這裡並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陰陽無界局裡有寒水和靈物。」莫炎嗅了嗅空氣,「這裡似乎過於簡單了。」
他的話沒錯,坑底周圍雖然有些喀斯特地貌的深洞,可卻沒有水聲傳出,而且從空氣的流動可以斷定,這些深洞都是死胡同。
「可能有什麼地方被落葉埋住了。」我向莫炎說道,可一轉頭他卻不知去了哪裡。
心中一驚,我全力聆聽,整個坑底就只有我和這片茂密的桫欏森林。以莫炎的身手,斷不會被人悄無聲息地擄走,但他此刻卻是的的確確消失了。
突然,身邊那棵粗大的桫欏發出了悉窣聲,呼地伸出一隻大手將我一把拉了過去。
驚慌中腰間的戶撒刀噌地出鞘,向那隻大手直砍過去,可還未到跟前便被另一隻手緊緊夾住,莫炎那冷冷的面孔自桫欏主幹間露了出來。
「反應挺快的。」將刀送回刀鞘,他指了下身後,「果然是別有洞天。」
走近莫炎現身的地方,我才發現這是兩棵毗鄰生長的桫欏,主幹上部緊緊貼靠在一起,接近根部的地方則漸漸分開留出一個約為兩米高的空隙,漆黑的坑底加上附近濃密的小枝覆蓋,的確很難覺察出來。
我跟著莫炎進入空隙,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在地,細看間地面有個大洞,斜斜地向下延伸,洞口和內壁有些潮濕的苔蘚。莫炎側身錯開雙腿,一手伏地緩緩探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