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藏穴 十、苦聰蛛衣

一種揮拳的衝動在心裡冒了出來,如果不是衡量了一下格鬥方面我和莫炎的強弱,也許此刻莫炎的鼻樑已經歪在了一邊。一連串的對話下來,原本的疑問沒有解決,反而卻增加了更多的謎團,這就是詢問莫炎的結果。

「以後誰要是不懂『惜字如金』這句成語,最好讓他和你聊上幾句。」我譏諷地說道,「而且那人還能同時領會什麼叫『越描越黑』。」

莫炎被我說得一愣,似乎沒有明白我話中的含義,直到瞥見一旁S忍俊不禁的樣子,他才有些醒悟地看了我一眼,回答居然沒有超過六個字:「你有理解障礙。」

他這話一出口,S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原本滿腹怒氣的我一時被弄得哭笑不得。

「莫炎說話的風格就是這樣,我們也都該習慣了。」暉兒忍著笑解圍道。

「按這個風格下去,有事都說不清,等我理解話里的意思估計早就沒命了。」我沒好氣地說道。

「剛才聽你們對話的意思,搬頭屍還有五具,而且其中一具是當年的刑天營首領。」暉兒眨了眨眼道,「莫炎被鬼絲蠶做了記號,那些搬頭屍會尾隨而來,他卻沒把握同時對付。」

莫炎點頭默認,眼睛有意無意地瞟了我一下,轉又注視著繼續說話的暉兒。

「鬼絲蠶本來寄生在人腦中,吞食宿主思想複製施術者思想的媒介體。」暉兒的語速緩慢了下來,「而對於沒有大腦的搬頭屍來說,鬼絲蠶則變成了它們的大腦。」

「找不到大腦的鬼絲蠶會被宿主體內信息同化。」莫炎破天荒地詞句慷慨起來,「施術者的思想會消失,鬼絲蠶繼承了搬頭屍的思維。」

「難怪那個大祭巫失算了。」S做恍然狀道,「那搬頭屍盜割人頭就是為了餵養鬼絲蠶?」

「沒有大腦的情況下是這樣。」莫炎繼續話多道,「按鬼絲蠶的習性,七天就需要一定的養分。」

三人的對話嚴絲合縫,邏輯竟比我倆之前的對話清晰數倍,我對自己理解能力的自信開始動搖了。

「正常情況下,鬼絲蠶可以通過消滅宿主大腦的方法解決。」我忍不住加入了討論,「搬頭屍是個特例,所以只有按照剛才的方法才能消滅?」

莫炎的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你還有葯可救啊。」

屋內又是一陣哄堂大笑,這次連莫炎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不好意思咯,老漢打攪一下哈。」許久沒有出聲的老田湊上前來,「幾位都會法術,這搬頭屍就靠你們降服咯,沒啥事情老漢先走咯。」

話一說完,他便急急向門外走去,人影晃動中,莫炎卻擋住了去路。

「剛才是你開的槍。」莫炎的聲音冷了下來,「搬頭屍的信息不會漏掉這一點。」

「啊?!」老田腳下一軟,險些坐在了地上,「那咋辦?老漢不曉得會這樣啊。」

莫炎的作法雖然有些生硬,但的確是為老田著想,如果現在放他單獨出去,一旦被剩餘的搬頭屍撞上,只怕是會死得十分難看。

「老田,反正大家都是順路,不如你就跟著我們。」S爽快地說道,「等解決了搬頭屍,你自然就安全了。」

這口氣雖然有點大,不過也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況且附近的地形老田比我們熟悉,多一個老獵戶做嚮導對事情的進展確實幫助不小。

「先洗洗手吧,接下來的事情再慢慢商量。」暉兒端來一盆水,我們這才注意到收拾殘局時,大家的雙手都已污穢不堪了。

雙手浸入水中,粘膩骯髒頓時被清涼柔和的感覺所取代。我在盆里搓動著手掌,儘力享受著這種舒適。眼前忽然閃過幾個黑影,我的大腦像被電擊了一下。悉窣的耳語聲、快速散去的身影、濃重的花香,不斷交織重疊的殘破畫面有如老舊的電影片斷一般掠過。

「嘩……哐當!」我詫異地收回雙手,用力過猛之下水盆被打翻在地,污水濺了大家一身。

「這水是從哪裡來的?!」我急切地向暉兒問道,一旁正要責問抱怨的眾人都不由一愣。

「屋子的水缸里……」暉兒被問得有些莫名,伸手指了下屋角的那口大缸。

我急步走到缸邊,雙手探入水裡攪動了幾下,之前閃現的景象再次出現,似乎比先前清晰了許多,但依舊是一些殘缺的畫面片斷。那悉窣的耳語聲已漸漸能夠分辨,漢人、別動、小心……

「缸里的水是從水池取來的。」莫炎明白了我的行為,「拾水的話你該去樓下。」

樓前的水池邊,在眾人關注的目光下,我將雙手緩緩伸入水中,攪動中靜心搜尋著那些畫面和聲音的信息……

似曾相識的夕陽,樓前一片樹林茂密,四個裝束各異的男子在林中聚集。從衣著來看應該是不同的幾個民族,但在他們的臉上都有著同樣的油膩痕迹,頭上裹著各色寬大頭巾,垂下的巾腳遮去了大半個面孔。

曼林!其中一個侗族打扮的男子正是曼林,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子正在向他說著什麼,言語間曼林不住點頭。我極力看去,卻無法窺見瘦小男子的樣貌,於是只得仔細分辨那細微的語聲。

漸漸地,一個沙啞的聲音清晰了起來。

「你盯好那四個漢人,弄點麻煩拖住他們。」沙啞的聲音說道。

「老大,四個漢人有什麼可擔心的,要不今晚我就弄了他們的腦袋。」曼林滿是不適地摸了摸自己的頭,「最近沒弄到新鮮人頭,只能頂著豬頭混日子,神蠶開始不聽話了。」

「那兩個漢人男子不是尋常人,憑你是動不得的,一切小心為上。」沙啞的聲音繼續道。

「哦,屬下明白。」曼林的聲音有些不快。

「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連我的話也敢陽奉陰違。」沙啞的聲音有些怒意,「是不是想我滅了你的神蠶?!」

曼林一時慌了神,聲音變得卑下異常:「老大,屬下不敢,屬下一定遵照您的吩咐。」

沙啞的聲音似乎十分滿意,語氣緩和了不少:「你一向機靈,知道該怎麼去做。竹樓上有三個人頭可以選,就是別動那四個漢人。」

曼林連聲應承,那沙啞的聲音又道:「務必將他們拖延到戌時,我們先回天……」

話語突然中斷,景物和語聲一片晃動,完全模糊扭曲開來。一切再度平靜時,眼前卻是我掬水暢飲的畫面,耳畔儘是S和暉兒的對話聲。

該死,看來是我自身的影響過於強大,干擾驅散了原本承載在水中的信息。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我抽回雙手,原原本本地將所得到的信息向大家複述了一遍。聽完之後,眾人各自沉思了起來。

「那個沙啞聲音的瘦小男子應該就是刑天營頭目。」S撓頭道,「它們藏身的地方肯定是天字打頭的地方。」

「說得很對。」莫炎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地球人都知道。」

S被他搶白得一陣語塞,氣鼓鼓地坐到一邊和暉兒商議去了。

「為什麼會特別注意我們四個?」我心中最大的疑問便是這點。

「也許它們害怕。」莫炎看了下手掌,「也許是想利用我們。」

「兩位兄弟,老漢有個主意不知道該不該說咯。」老田在一旁說道。

「老田,你說吧。」局外人的看法有時最清晰,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應該是午時的樣子咯,那些搬頭屍戌時才會過來地。」老田眯縫著眼,滿臉的皺紋擠作一團,「不如先做好準備哈,對付了搬頭屍再找答案也不遲咯。」

莫炎和我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一齊同意了老田的說法,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對付搬頭屍,至於那些疑問也只能等到之後再說了。

曼林和岩虎的屍體早已處理乾淨,竹樓上的血跡被清水沖刷清除,完成了一系列的掃尾工作後,大家聚集在一起安排著下一步的行動。

鬼絲蠶製造的越人鬼絲必須通過人的口鼻才能進行傳染寄生,莫炎的靈火可以有效地融解鬼絲,因此它所造成的威脅並不很大。刑天營出身的搬頭屍狡詐陰狠,而且身手間異常敏捷,又具備豐富的叢林作戰經驗,小心戒備防範之下,我和莫炎再加上三把獵槍應該可以對付它們。

可現在它們是混合在一起的,1+1>2的理論在這上面體現得淋漓盡致。

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任憑怎麼推敲思考,卻始終找不出一個合理有效的方案。我煩躁地走出樓門,點上了一支煙。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大腦不覺有些暈脹,我放眼望向四周的山石樹木,分散著自己的意識,藉此緩解壓力和不適的感覺。

竹樓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四面山丘環抱的平地,竹林樹木錯落有致地在周圍成片生長。突兀群起的山石遍布整個地區,但在平地間卻多出了許多土壤。這些土壤的質地鬆軟得宜,行進時腳下的感覺很是舒適,雲南少數民族居民常會在這樣的地方開墾田地,播種一些適宜的農作物。這裡的條件照理應該符合,卻似乎沒有被利用起來。

心中一時好奇,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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