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可以將言語間的駭人收拾得更少些,可這樣對暉兒和S而言並不一定是件好事,毫無準備的面對那些將要發生的事情只會橫生枝節。
兩人的臉色現在都已經有些青白了,但卻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六為陰數……」莫炎對著石牆似乎看出了一些什麼,那獸頭的雕工大開大合,除了可以分辨出不是人頭之外,其餘的卻看不出什麼究竟來。
「會不會是大儺十二神獸?」我想起先前墓道口的那隻大儺窮奇來,大儺十二神獸的記載甚少,《聞風拾水錄》的虛靈篇里也只提到過窮奇而已。
「甲作、胇胃、雄伯、騰簡、攬諸、伯奇。」莫炎聽了又仔細分辨了一下,「大儺十二神獸里的六陰獸。」
「陰數、陰獸,原來這石牆是護墓的陰獸影牆。」我開始後悔剛才貿然闖進這裡了,「陰獸影牆都是用來誤導盜墓賊和藏放機關的,有它的地方就沒有墓室。」
「那是漢族的習慣。」莫炎指著一側道,「這些獸頭有古怪。」
從他指的方向望去,頂部石壁正對獸頭的地方有六個兩指粗細的圓形痕迹,似乎是什麼機關設置。
「應該是機關。」莫炎手上閃出的靈火飄動著沒入了四壁和腳下,「附近沒有危險。」
平息了一下心情,我閉目仔細聆聽,四周的環境漸漸清晰起來,獸頭的上部各自有個凹洞,而石牆的一角似乎有什麼空隙。
走過一看,那裡的一塊石磚上隱約刻著個太陽的標記。我輕輕地觸動了一下,石磚應手凹陷了進去。石屑微微掉落,頂部緩緩伸出六根石柱,咯咯幾聲,準確地卡進了獸頭的凹洞處。左側的石壁轟然向內退進數尺,石牆上現出了入口。
進了入口,眼前是一段僅容一人通過的甬道,如果這裡設置了什麼機關的話,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
為了確保安全,我和莫炎依舊保持著一頭一尾的位置,一邊探查著周圍的環境,一邊小心地前行著,直到大家走出這段九曲十八彎的甬道。
踏出甬道,奇異的景象立刻呈現在面前:空曠的長方形墓室里,整齊地隊列著上百具身著怪異甲胄的乾屍,胯下騎乘乾癟走形的戰馬,手上長矛不斷揮舞,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嗬~~咕~~」隊首的一具高大的乾屍古怪地呼號了幾聲,手中長矛直指向我們,它甲胄上的花紋顯然與其他乾屍不同,似乎是個領隊的騎兵長。
雖有充足的心理準備,但不免還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至少我們三人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陣仗。
「在它們眼裡我們也是乾屍。」莫炎低聲道,大場面估計他見多了,言語間還是那樣波瀾不驚。
我會意地點了下頭,與莫炎一起伸開雙手,示意手中並無武器,暉兒與S也戰戰兢兢地照做著。那騎兵長又是一聲呼喝,隊伍中兩個騎兵驅馬躍出,環繞我們跑動了幾圈,口中回應了兩聲呼喝。
騎兵長舉起長矛,乾屍騎兵的隊伍閃開一條通道,在它們身後現出一道高大的門牆。
莫炎泰然自若地邁入隊伍中,目不斜視地向門牆走去,我們三人緊隨其後,絲毫不敢左右觀望。
走入門牆,我暗舒一口氣,身邊的暉兒和S已是滿頭冷汗,沖著我苦笑連連。隔著遁鬣的精氣層本來是聞不到任何味道的,但我相信在走過乾屍隊伍的時候,她倆一定和我一樣,滿鼻都是腐臭氣味。
腳下緊跟莫炎,我們剛剛舒緩的那口氣,在門牆另一邊又生生地吸回了喉嚨里。這間墓室比之前大了數倍,上百具乾屍分作三個方陣排列在面前,同樣身著那種怪異甲胄,但沒有騎馬,手中儘是劍盾長矛和弓弩。
如法炮製,我像先前那樣伸開雙手,緩緩向前走去,可還沒邁上兩步,幾支弩箭便釘在了面前。
乾屍方陣分開兩翼,將領模樣的乾屍呼喝了幾聲,我們一併擺手示好,卻見它似乎在打量什麼。一會,它揮動手中鐵劍,示意我和莫炎過去,又指了指暉兒和S,口中呼喝聲拉長了許多。
莫炎看了下暉兒她們,轉又望了下我,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古滇步兵是強盜,這傳說沒錯。」他的眼中似乎有些笑意,「這傢伙看中公孫和你老婆了。」
方陣中走出幾個乾屍兵卒,其中兩個揮舞著手中的長矛驅趕我和莫炎離開,其餘的則走向暉兒和S,那扭曲怪異的身形在我眼中顯得有些猥瑣。
「它們找死!」我切齒低吼,怒氣直衝上腦,那幾具乾屍兵卒手中的鐵劍呼地脫手飛起,旋轉間幾顆乾枯的頭顱紛紛落地。
莫炎一聲低嘆,手頭兩團靈火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身邊乾屍兵卒的體內,噗波幾聲輕爆,兩具乾屍碎裂在了地上。
乾屍將領見狀發出連連呼喝,中間方陣的乾屍兵卒直直衝襲而來,左右兩翼方陣則快速分開,自兩側迅速包抄夾擊。
「小心它們的陣形配合。」莫炎雙臂交叉凝出數團靈火,「快速夾擊可是它們看家本事。」
「速度越快,死的就越快!」先前一擊得手,我信心大增,一班乾屍不過如此,先前的畏懼早已拋在了九霄雲外。
四人背靠背地站立,我和莫炎盡量將暉兒、S夾在中間。一片弩箭密集射來,莫炎雙手猛揮,靈火在空中相碰爆裂,飛漲的火焰頓時吞噬了那些箭鏃。
砰砰地幾聲槍響,暉兒和S端起斜挎的短柄獵槍,轟向逼近的乾屍兵卒,正如莫炎所說的,近距離根本不需要瞄準,幾具乾屍在槍彈的轟擊下頭碎身裂。
鐵劍、長矛不斷自乾屍兵卒手裡脫出,飛旋竄動中頭顱、肢體滿天散落,就連弓弩上的箭鏃也被我激起,頻頻射入乾屍的頭部。
「嘎~~嗬~~」門牆外傳來一陣呼喝,先前的乾屍騎兵躍馬衝進了墓室,四周的乾屍步兵如退潮般涌回,在騎兵整齊的列陣後重新排整了起來。
馬蹄聲頓起,乾屍騎兵全隊列陣撲來。莫炎雙臂大力開闔幾下,一片靈火利刃般掠地橫掃隊中,大量馬匹腿腳齊齊折斷,成批乾屍騎兵被拋向了空中。我急急揮手,地上散落的兵器全數飛起,那些乾屍騎兵尚未落地便被鐵劍切去了頭顱,一部分則被長矛貫穿釘在墓室頂部。
擋開一批投擲而來的長矛,莫炎招呼暉兒和S向乾屍步兵頻頻射擊,我堪堪對付住飛蝗般射來的弩箭,剩餘的乾屍陣形前聚起了一層手持大盾的兵卒,後排緊跟的一層兵卒以小盾護頭,全陣開始快速推進。
我正殺得興起,看到乾屍成隊衝來,立刻聚起長矛、鐵劍,大片向陣內橫掃砍切而去。
「當心它們……」莫炎見狀向我大喊,聲音未完,就見那些兵器像碰上了什麼彈性十足的東西,全部彈落開去,幾把飛散的鐵劍險些砍到了我的身上。
暉兒和S舉槍一陣連射,幾個乾屍兵卒應聲倒地。她倆的動作已比先前穩健了許多,凝重的表情似乎已習慣了現在的場面。
「那是古滇象皮盾和象皮甲。」莫炎揮出幾團靈火,落入陣中,「金屬兵器會被彈開的。」
「哦,還好它們沒有象皮頭盔。」我牙根發癢似地說道,轉手招起一蓬弩箭直射過去。乾屍兵卒舉盾防護,弩箭卻半途分轉開來,劃著弧線自兩側和後方射向它們的頭部。乾屍陣形即刻混亂了起來,大批乾屍兵卒中箭倒地,失去防護的長矛、弓弩兵卒在莫炎和我的夾擊之下不久便化作了滿地碎塊。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整座墓室里堆滿了乾屍、殘塊。眾人對視間一陣無言,這場古今大戰談不上慘烈,卻也已是激戰連連。
我扶著有點身軟的暉兒,儘可能地用臂膀給她些支撐。暉兒拂去額上的汗水,一手拉過S,兩人不由相擁而泣。
稍事休息片刻,我與莫炎探查起周圍的環境。按他的說法,古滇國是以騎兵略地衝鋒,步兵列陣守護的方式戰鬥防衛的,兩間重兵把守的墓室之後便應該是主墓室的所在,滇王也應該就在那裡。
整間墓室並沒有什麼奇特的設計,也許是自信陰墓隱蔽,水銀陰毒,或是仰仗兵卒驍勇。墓室後方那堅實的石門開啟之後,我們竟暢通無阻地進入了一個偌大的中堂墓室,甚至連機關暗箭之類的設施都不曾遇見。
中堂墓室那高大的石壁上有著一大兩小三扇石門,正中的大門上赫然雕刻著一個巨大的矛頭,左右小門則分別雕著太陽和大地的圖案。
「大門後面是水銀池,估計儲存的量比先前多很多。」門後那奇怪的汩汩聲早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嗯,太陽門後面是火硫磺。」莫炎的鼻子不住地嗅著,「大地門後面通著河底泥漿。」
「那這裡不就是死路了嗎?」S有些納悶,「這麼多乾屍兵把守的墓室後面怎麼沒有滇王的墓室?」
眾人四散查探,中堂墓室的石壁全是固實結構,內部沒有任何機關,除去三扇門後存在開啟機關和一定空間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厚實的地層。難道是先前的墓道墓室中我們遺漏了什麼?我對著石門不由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