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藏穴 一、哀牢土司

山間涼風席席吹來,腳下的綠色應和著滿山的樹藤讓人有種如入仙境般的感覺。一行人在山脊上緩慢地行進著,不時駐足觀察交談。飄動的山嵐圍著奇異的山石,將話語聲漸漸散播開去。

「麗江,哀牢山,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地方,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啊?」沖沖的女聲道。

「到了再解釋。」冷漠的男聲。

「別心急,這裡風景也不錯,就當旅遊吧。」柔和的女聲道。

「彩雲之南,人間仙境。既然是幫忙,就跟著莫老兄走,反正也是他給我們公費旅遊,哈哈……」低沉的男聲縱聲大笑。

山谷間回應起層層笑聲,綿綿不絕地伸展向了遠方,不多時,山谷的某處傳來了銀鈴般的歌聲。這歌聲極具感染力,疏解著渾身的疲勞,令人有種置身雲端般的舒暢,腳下不禁有些飄揚,那崎嶇的山路也變得格外的柔軟起來。

「哎呀」一聲驚呼,一行人中有人滑倒,悉索的山石爭先恐後地翻滾著落入山谷,在空曠的環境下逐漸化作隆隆的響動聲。

「別聽歌聲。」冷漠的男聲響起,一隻有力的胳膊拽起了滑倒的女子,眾人奇怪地望著說話的男子,一副難解的表情。

歌聲嘎然而止,景色依舊如畫,陽光溫暖如初,可那男子的臉色卻有如萬年冰川,一言不發地示意其餘三人迅速前行。

那男子便是莫炎,剛才不是他及時出手,此刻S早就和碎石一起躺在山谷了。

「剛才的歌聲有什麼蹊蹺?」疑慮間,我還是問了一句。

莫炎頭也不回地往前繼續走著,匪夷所思的名字隨著山風飄入了耳中:「歌蠱。」

……

這是哀牢山腰的一幢奇異建築,那風格有幾分酷似北京四合院,但又有著雲南民間建築的錯落特點,門口依稀斑駁的圖畫赫然是漢族傳統的十二生肖,那青黑色的門匾上題著四個大字「安平土司」。

莫炎左右望了一下,帶著大家在府中七拐八彎了幾次,來到了一間房前。叩開房門,出來的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見著莫炎嘀咕了幾句便將我們引進屋內。

屋內的牆面上分布著六道門,老人打開其中一道,光亮間隱約通向府內某處。一行人在沉默中走過不知多少門門檻檻,終於在院落的一側停了下來。老人在院牆上敲了幾下,牆體上無聲地打開了一個暗門,門後竟是一個巧妙隱藏在假山石之內的房間。

莫炎用不知什麼民族的語言與老人交談了幾句,手上遞過一個信封,那老人翻看了一下,便點頭笑著沖眾人揮了揮手關門出去了。

「現在你可以告訴大家一些事情了吧?」暉兒拉了拉我的衣角,沖莫炎說道。

S打量著屋內,不斷地在內壁上探索著什麼,聽到暉兒的問話,也隨聲說道:「是啊,都不知道陪你幹什麼,我們總該有點知情權吧?」

莫炎指了指屋子中間的桌椅,示意大家坐下,隨手將一片布帛鋪在了桌上:「公孫瀟,你能看懂嗎?」

S愣了愣,端詳了一下布帛上縱橫曲折的線條,皺眉道:「這是房屋建築平面圖,照格局看是宋代的,沒什麼特別的。」

「眼力不錯,是宋代。」莫炎點點頭,收起布帛。

「先別打啞謎,到底是什麼事情?現在我們三個還摸不清頭緒,既然要幫忙,你就該把一切都說清楚。」他的神秘主義讓我有些頭痛。

「別心急。」莫炎的左手在桌子上輕輕一拍,火光閃動中一隻怪鳥出現在眼前,「它會告訴你們。」

那鳥褐綠相間的羽毛酷似虎紋,頭上的羽冠美麗妖嬈,張口間發出柔和的語聲,與莫炎的語氣竟有幾分神似:「『彩雲之南,哀牢山巔,安平土司,守龍戍邊。』各位,此地非平常之所,其中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怪鳥的口氣簡直就是一個說書先生,我們三人頓時被它逗樂了,暉兒笑著問道:「土司府有什麼秘密呢?」

怪鳥清咳一聲:「各位聽表,此間的安平土司歷代戍邊,歷史之久已無從可考。數千年來,中原帝王頗為重視,屢屢冊封,頻頻賞賜,不為別的,就為他歷代守護的一山和一水。」

「一山一水?山就是哀牢山了,那水難不成是環抱之下的玉溪撫仙湖?」S插嘴道。

「然也然也。」怪鳥搖動了一下羽冠,一付夫子狀,「東漢縣誌上記載:『仰觀哀牢,其形如巨犼伏地;鳥瞰撫仙,其狀若伏羲無身。』自上古以來,這一山一水便相依在此,如果只是風景觀賞,確實山水奇妙如畫如卷,可誰人能知,這山水之間原本殺機重重,滿是兇險!」

「兇險?」S完全被怪鳥的話語吸引了,一問一答間卻也有趣。

我接道:「從堪輿風水之說來看,哀牢代表的犼是一種捕食蛟龍的猛獸,撫仙代表的伏羲是我們的老祖宗,上古傳說中他人首龍身,而碰上這隻愛吃龍的巨犼,自然是兇險至極。如果不是隱去龍身,只怕巨犼早就撲上去飽餐一頓了。」

怪鳥嘆了一聲:「這位先生所說極是,撫仙湖下便是龍身所在,龍脈傳承綿延千里。天下君王為了穩固江山,自然對這龍脈趨之若鶩,但怎奈巨犼虎視眈眈,若開啟龍脈則必定引發天地劇變。不過,天下之大,奇人輩出。戰國時候,一個無名高人進諫秦始皇,率眾於撫仙湖開挖築底,將龍脈引到了別處。」

「引龍局?」怪鳥的話讓我大吃一驚,這是上古奇局之一,也是最為浩大的局勢,稍有偏差就會製造出一個超大的無人區!

「引龍奇局非同一般,歷時數年方才成功。高人費盡心血將龍脈引致某處,並由秦國大將蒙恬親自押送了一個物件在那裡深埋。不久,秦始皇便統一了六國,那高人也不知去向。而哀牢山撫仙湖便劃歸安平土司管轄,世代沿襲封爵賞賜。」怪鳥說完,撲地化作一蓬火焰,消失在莫炎的手掌中。

我自傳說中回過神來:「你要拔的就是這個龍角?」

「受人所託的小事。」莫炎淡然道。

「文鳽神鳥,天下細作。如果只是一件小事,你大可不必用上這隻間諜之王。」對他的淡然我有些惱火了,「說了這麼多,卻不談重點,再這麼下去,我可乾脆走了。」

莫炎看了看我,似乎在品味我話語中的意思,過了一會才嘆了口氣說道:「對我來說,為錢做事就是小事。」

一句話不禁讓我大跌眼鏡,不食人間煙火似的莫炎,竟然只是為了錢而已。

莫炎繼續道,「這世道沒錢不行,只要不傷天害理,賺錢我就做……」

隨著他的話語,我漸漸明白了,原來莫炎是受託於國內的一位富商,幫他找一處龍脈寶地安葬。雲南鄰近富商的家鄉,恰好這裡的龍脈也符合條件,於是莫炎便想用拔龍角的辦法泄去龍脈中的帝王之氣,僅保留富貴之相滿足富商的要求。

「果然不是什麼大事……」我心中暗自汗了一下,刨根問底得到的原因居然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起來似乎很簡單,可我們路上遇到的歌蠱是怎麼回事?如果龍脈已經遷移,那遷移的地點又在哪裡呢?這都是疑問。」暉兒突然說道。

莫炎揚了下眉毛:「歌蠱,是花腰傣族的一種蠱術。至於龍脈遷移地,可以從安平土司府里找到答案。」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這傢伙的回答等於沒說,就在大家準備提出更多的疑問時,莫炎又拿出了剛才的地圖:「安平土司世代看守著龍脈的秘密,這府里就安放著打開龍脈通道的鑰匙。」

我有些懷疑地看了看地圖:「文鳽沒有幫你找出方法嗎?那可是只地里鬼,沒什麼是它探聽不到的。」

莫炎搖頭道:「它一進來就抓瞎了,府里下了蝕靈蠱。這僳僳族的蠱術太古老,我沒法破。」

我一陣頭暈:「還沒辦正事,就碰上了蠱術,你處理的小事怎麼會那麼大麻煩?」

這下的回答更絕:「不知道。」

「剛才我沒看清楚,這圖應該有另外一幅。」一旁端詳著布帛圖的S打斷了我倆的對話。

她的筆記本電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包里拿了出來,對話間正快速地勾畫著一張簡圖,那布帛圖上的線條在S的詮釋下變成了一條通道示意圖,土司府西側的一處通道口標了個下行的記號。

「這個口下去還有一層?」莫炎沒頭沒腦地來了句,也不知是在對誰發問。

「圖上是平面迴旋通道,沒有下沉的設計。古代這種通道是為了迷惑盜賊,所以下面肯定還有一層。」S權威地說道。

莫炎一言不發地收起了布帛,在進來的石壁上敲了三下,石壁無聲的移開了,剛才的老人走了進來。

「下層圖沒有。」莫炎指了指老人,「老庚頭的祖輩是這裡的長工,他從小在這裡長大,可以幫我們帶路。」

老庚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滿是煙漬的黃牙,用一種怪異的口音說道:「土司府哈,溝溝多過老漢的皺紋,走咯進去幾袋子煙都找不到路哦。」

莫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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