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大家下去按照各自的工作單安排自己的工作。」我端著咖啡杯走出了會議室。出院後的工作和生活依舊有如往常,雖然心中的那個結隱隱地總在提醒著我一些什麼,但平靜無奇的時日已使我漸漸淡忘了那突如其來的插曲。現在已是午飯時間,可能是暉兒的營養早餐過於豐盛了,以至於我一點飢餓的感覺都沒有。我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隨意地打開瀏覽器,習慣性地在門戶網站上看起新聞來。
國際恐怖事件、薩達姆被絞殺、美國制裁法案、國內反貪大案……一個個醒目的標題夾雜著「衣衫襤褸」的女性圖片充斥著所有的版面,我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個世界的表層尚且如此黑暗,素不知它的內部已經腐化到了哪種程度了呢?百無聊賴間我打開了都市新聞的社會娛樂版塊,隨意地翻閱著一些八卦奇聞的報道聊以自娛。
「嗚~~」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暉兒的來電:「老公,我今天要加班,晚上八點左右你來接我好嗎?」
「好的,要不要給你帶點吃的過來?」暉兒最近公司異常地忙碌,加班已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了。
「隨便帶點什麼,簡單又能填飽肚子的就行。Bye~~」暉兒的聲音聽來十分的疲倦,我一陣忍不住的心疼。
暉兒的公司在城南的一處鬧中取靜的別墅區,因為我已是這裡的常客,這裡的保安人員總是會客氣地和我打著招呼放行。只不過,今天這位年輕的小夥子一臉歉意地向我敬了個禮:「王先生,很抱歉,園區內因為地下水道塌陷正在搶修,只能勞駕您繞道行駛了。」
在幾乎繞行了整個園區之後,我終於到了暉兒公司的門前。關上車門,我的目光迅速被一片血紅吸引了,好美的花!別墅門前的空地上遍布著大片的彼岸花,朵朵綻放的條狀花瓣妖嬈地盤卷出一種不可方物的美態,彷彿一隊豆蔻嬌艷的少女摩挲著紅色的紗裙,羞澀地向我招手。
「亦凡。」暉兒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把我從一片綺思中驚醒,下意識地抬頭,發現暉兒正從二樓的窗口向我微笑,身邊則站著一臉偷笑的S,我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
「又是這些垃圾食品!」痛苦間我手中的食品袋無力地掉落在了地上,面前的辦公桌上赫然堆滿了「KFC」字樣的大小紙袋,滿桌狼藉的樣子讓我想像到她倆風捲殘雲的場面,「你們就不能不吃這東西?」
「不吃這個?」S唬著臉瞪大了一雙丹鳳眼,「等你過來?然後給我們兩個餓殍收屍嗎?!」
我一陣抓狂,這丫頭似乎沒事總喜歡和我抬杠,自上次應蚺事件之後雖說有所收斂,但總是隔三差五的故態復萌。也許我的涵養功夫真的是敵不過她隨口的三言兩語,突然發現相形之下我更在意的是這點。
「呵呵,S辦事順道過來看我,聽我沒吃飯就買了這些過來。」暉兒笑著解了圍。
「嗯,算了,既然都吃過了,我也只好打包帶回家當宵夜了。」我順著台階開始轉移話題,「你們門口的彼岸花開的不錯,我剛進門那會都看得如神了。」
「那是老闆年前種的,不開花的時候孤零零地兩片葉子,如果不是入秋開放的話都不會查覺它的存在。」暉兒懶懶地說道,看來手頭的工作帶來的副作用真的不小。
「你公司最近怎麼搞的那麼緊張啊?」我滿腹牢騷地看了看周遭的環境,偌大的辦公室內竟然只有暉兒一人在加班,凌亂的辦公桌處處可見。
「沒辦法,人手不足。」暉兒無奈地做了個攤手的動作,「你出院前那段時間公司里有三個職員病倒了,據說是貧血。」
「你們老闆太摳門了,天天壓榨你們的血汗,不貧血才怪。」S一邊消滅著剩餘的薯條一邊搖頭道,「我就是看穿了,參透了,所以才跳出三界外不入這五行中。」
「呵呵,我們老總還算厚道的,做老闆的也是身不由己。」有時覺得暉兒的胸懷比我這個七尺男兒要寬廣得多,「不過,公司幾個暗地不滿的人趁機煽風點火,所以最近有一批同事都辭職離開了。」
「彼岸花,花開彼岸。花開時,看不到葉子,有葉子時看不到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S站在窗邊看著滿地的花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還是喜歡它原來的名字,蔓珠莎華,天上之花,白色輕柔,見此花者,惡自去除。」
我笑了笑,懶得去和S討論這佛教中的羅曼蒂克,幫著暉兒收拾好東西,提著包袋徑直下樓發動了停在門口的車。暉兒和S饒有興緻地采了幾支花帶走,在她倆關上車門的時候,我望了一眼車窗外那絢爛的紅色,彼岸花,真的只開在幸福的彼岸嗎?
……
「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畢竟他入院的主治醫生不是我。」林岳一臉怨艾無辜的表情讓我看到了漫天的六月飄雪,「最重要的是,我是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不是FBI啊。」
「救死扶傷的醫生?」暉兒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小萌入院的時候還是活蹦亂跳的,只不過是貧血,怎麼會那麼快死亡?」
小萌是暉兒的助手,北方來的大學生,一個歡快可愛的小女生。暉兒一直把她當作妹妹般疼愛關心著。一周前由於同樣的貧血癥狀送進了林岳他們的醫院,但僅僅數天的時間便宣告不治死亡。院方始終不肯說出病患死亡的原因,只是在死亡證明上含糊其辭地寫了兩個字「猝死」。
由於小萌的家鄉離本市很遠,家庭條件又比較艱苦,因此暉兒主動承擔了小萌的一些醫療費用,並時常探望。當小萌的父母從暉兒手中接過骨灰盒時,兩位老人悲傷的哭聲讓我幾近淚下。暉兒公司的老總因為幾位職員相繼病倒,現在又出現了死亡的病例,心驚不已,下令全司帶薪休假,部分剩餘業務可在家SOHO。我看著暉兒在家悶悶不樂的樣子知道她對小萌的事情還在耿耿於懷,於是便趁著休息把林岳抓出來想探聽個究竟。
「嫂子,我的姑奶奶哎~~」林岳哭喪著臉就差沒唱《竇娥冤》了,「你也不能這麼誅連九族啊?醫院的責任怎麼都丟我頭上來了?」
「算了暉兒,林岳也只是醫院中的一份子,他也無權干涉全局的。」我看林岳實在是掛不住,便出聲勸解道。
「對不起,林岳,我也不是有意遷怒你。」暉兒冷靜了下,歉意地說道,「我只是覺得對小萌太不公平了……」
「我能理解嫂子你的心情,換作我我也會和你一樣。」林岳露出一種難得一見的正色,緩聲說道,「不過,這件事情的確有些蹊蹺,我們院還收治了幾名和小萌同樣癥狀的病患,前後也是相繼死亡,但是死亡的具體情況卻始終封鎖著,據說是警方插手了這件事情。」
「警方?!」我隱隱感覺到事情遠比之前預計的要複雜了,「他們插手的話一定是有什麼案件牽連,難不成懷疑是投毒或生化試驗?」
「您真內行~~」林岳一臉的不以為然,「論恐怖事件,恐怕要等美國那邊被滅了,咱們才會有緣得見一回呢。」
「少給我來酸的,說正題。」我差點一煙缸丟過去,「這件事上給我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我擔心會和天罡七印封印的怪物有關。」
「你意思是他們都被什麼纏上了?」林岳手中的煙一抖,似乎打了個冷顫。
「難說,你最好能幫忙查探一下病人的資料什麼的,或許能有什麼線索。」呼出一口煙霧,我若有所思地說道,「天罡七印下面封著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麻煩。」
「亦凡,我有些不舒服,你們聊,我先回去了。」暉兒的泛白地說道,起身間身軀微微有些搖晃。
「今天也沒什麼多說的了,我這就想法子去了解點情況。老凡你還是趕緊扶嫂子回去休息吧。」林岳見狀連忙起身,一付腳底抹油的樣子,話音沒落就一溜煙地消失在了門口。
暉兒似乎是近期積累的疲勞一度並發了,回到家後倒頭便睡,這一睡便是一天。次日清晨,我擔心地探視後發現她竟微微地有些發燒,便扶起她餵了些退燒的藥物。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時候,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老凡,不對勁,不對勁。」林岳氣急敗壞的聲音讓我下意識地將聽筒拿開了一段距離。
「我看是你小子不對勁吧?一大早的我耳朵都被你吵聾了。」我剛要發作,腦中不由得一閃,「是不是那幾個病人和『虛』有關?!」
「是的,而且我覺得這次的東西可能比應蚺要棘手。」林岳那裡的聲音嘈雜不堪,「我路上,不多說了,我十分鐘後到你家。」
掛上電話,我回房看了看暉兒,額上熱度沒有消退的跡象,看來必須送醫院了。林岳這小子怎麼還不到?!
我有些煩躁地在客廳來回走動著,吧台上幾支鮮艷的彼岸花在我的帶動的空氣中妖冶地晃動著花瓣。彼岸花,我停下身形仔細地凝望著那一抹血紅,你盛開的地方真的是幸福的彼岸嗎?
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後,我在門口見到了氣喘吁吁的林岳,等不及讓他開口說話,我一把把他拉進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