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五章 多情余恨

麻城公差劉二的證詞出乎意料:他到達之時,佳佳已經被人殺了!是誰會搶先一步殺了佳佳呢?是不是因為劉二醉酒耽擱了兩三個時辰,那畫屏暗中留意,始終不見行動,只當是岳雕失約,無奈之下,只得親自下手殺了佳佳?但那時刻,房中有丫鬟倩兒佐證,畫屏未曾起床。難道說這畫屏有分身之法?斷然不是,他一定是用了某種障眼法,巧妙的偽裝了行徑。但他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呢?

徐君猷疑惑不解,思來想去,不外乎這幾般可能:一者,倩兒說謊,與畫屏是合謀;其二,倩兒被下藥,迷糊睡了一時半刻,妄言自己警覺,畫屏便在此時刻行動了;其三,畫屏上床假睡,而那床或有暗道,通往外面某處,而倩兒絲毫不知。然而,尋常客房修有暗道,似乎不太合乎情理,這第三種可能性甚少。

還有月香所見紅桃房門前的黑影,究竟是誰呢?這中間有兩種可能:

第一,月香在說謊,他根本不曾看見黑影,只是故弄玄虛,進一步迷惑我等。或許這樁命案本就簡單明了,兇手就是月香,因他倉皇之中將兇器留在了現場。而我等被畫屏一夥迷惑,多思多慮,誤入了歧途。這或許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第二、月香說的是真的。這中間或許還有一個人尚未露面?這個人一定隱藏在玉壺冰閣樓里。

徐君猷心中忽然一動:我等想法,往往蹈矩踐墨、依故循常,跳不出常規,但往往旁觀者清,工夫在詩外。先前認為兇手目的是為奪花魁,如此推想,兇手當是餘下四美之一,但或許真相併非如此,兇手不是四美之一,其目的是另外一回事。

想到此,徐君猷心頭豁然開朗,又想到昨夜行動:蘇東坡設下引蛇出洞之計,在玉壺冰西院埋伏下捕快,只等魚兒上鉤。那時刻,西院住著賈曲宗等人,他等均未出門,直待宮三前來。如此推想,只有一個人沒有在監控之內,便是住在閣樓里的石昶水!如此說來,在石昶水真相暴露之前,這廝還做了一樁殺人案?石昶水為何要謀殺佳佳呢?難道說這中間還有不為人之的秘密?或者是佳佳手中掌握了石昶水某件證物,並以此要挾,惹怒了石昶水,招來殺身之禍?

從兇器來推斷,月香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他人從月香房中偷盜去了。據月香所言,他昨日午時用過,後放置匣內,兀自不知被盜。兇手定是趁月香不在時偷去的,行兇之後有意留在屍身上,意圖嫁禍月香。

徐君猷左思右想,頭昏腦脹,心中憋著一股怒火,恨不能擲簽將那些嫌疑者痛打五十杖。今日堂審之後,蘇東坡懇請將歸路遙、賈曲宗、馮汜、高雋、車古清、花慈露、春晴、月香、紅桃、畫屏、丫鬟倩兒等一干人眾暫且留下,而後他卻不知所蹤了。徐君猷不知蘇公到哪裡去了,猜想是查尋線索去了。估摸過了兩個時辰,依然未有蘇公消息。徐君猷心中焦急起來,再過些時辰,天便要黑了,留在前堂的眾人究竟是留還是走?留,當有留的道理,還要準備晚膳、就寢之處。

正胡亂思索時,徐溜來報,蘇大人、顏捕頭回來了。徐君猷聞聽,欣喜不已,急忙來迎,見面便詢問可有發現。蘇公臉色疲倦,眉頭緊鎖,顏未甚是沮喪。徐君猷見狀,心頭涼了一截。

蘇公道:「我趕將回來,意請徐兄准許我見一人。」徐君猷一愣,問道:「是何人?」蘇公道:「便是昨夜拘押的石昶水。」徐君猷驚異的望著蘇公,驚喜道:「蘇兄也想到了此人?」蘇公一愣,問道:「如此說來,徐兄也想到了他?」徐君猷連連點頭,便將心中推想說出。

蘇公聽罷,淡然一笑,搖搖頭,道:「石昶水絕非殺人兇手。」徐君猷一愣,疑惑道:「他既非兇手,你見他做甚?」蘇公幽然道:「我想佐證些事兒。」徐君猷忙道:「既如此,我隨你同去。」蘇公擺擺手,道:「不必前去,大人可著人將他押來。」徐君猷一拍腦門,笑道:「正是正是。」急忙令顏未前去。

約莫半個時辰,日漸西沉,徐君猷、蘇公來到前堂,前堂廊下有衙役把守,堂內眾人甚是焦急,或坐或立,也有竊竊私語者。待見得徐、蘇二人到來,眾人齊站立一旁,歸路遙上前施禮,問道:「二位大人,不知……」蘇公擺手,示意歸路遙不必多言。

徐君猷拱手道:「諸位受委屈了,本府多有得罪,敬請見諒。時近掌燈時刻,諸位歸心似箭,然而本府還有事情未了,想與諸位敘一敘。諸位且請坐。」眾人無奈,只得各自落座。

蘇公依著徐君猷下首坐下,徐君猷看了左右眾人,嘆道:「今日一早,本府便接得歸路遙、高雋二人首告,只道是佳佳姑娘被人殺了。本府驚聞此事,便與蘇大人趕往命案現場:玉壺冰閣樓東院。佳佳姑娘果然香消玉殞了,恁的可嘆。究竟何人謀害了佳佳?兇手是何目的?此時此刻,本府也茫然無解。然而蘇大人似有眉目,想與諸位一探究竟。」說罷,示意蘇公。

蘇公幽然長嘆一聲,道:「黃州花榜,本是坊間盛事,不想今年花榜卻是事端連連,前兩日連害三命,昨日又害一命。石昶水之事,諸位定還不甚清楚。他與賭坊五湖茶館勾結,想暗中操控花榜結局,撈取坊間賭資,然陰謀敗露,便殺人滅口。昨夜太守大人設下計謀,令他等露出行跡,遂當場抓獲這廝。待出得閣樓來,蘇某無意間望見東院院門處閃過一條黑影,待定睛細看,那黑影卻不見了。因著夜色深沉,眾人只當蘇某眼花了,蘇某也不敢肯定,只是心中疑惑。然而,就在那時刻,東院的佳佳已經死了。」

蘇公稍作停頓,又道:「兇手究竟是何人?又有何企圖?今日,太守大人查問案情,覓得一條線索,最終緝拿了岳雕、劉二一夥。據劉二招認,昨夜蘇某所見那條黑影便是他。他趁夜潛入玉壺冰東院的目的確是沖著佳佳而來,但他不肯承認殺人之事。」高雋滿臉怒氣,瞥了車古清一眼,恨恨道:「分明就是他等所為。為了得到花魁,竟如此不擇手段。」

蘇公捋著鬍鬚,淡然一笑,道:「畫屏姑娘,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要說?」眾人都來看畫屏,那畫屏面容平淡,站起身來,苦笑一聲,喃喃道:「畫屏已無話可說,任憑太守大人處治。」

徐君猷不免嘆息,幽然道:「你等設下計謀,想迷倒佳佳,令他久睡,然後錯過時機,以確保畫屏輕鬆奪魁。此計雖是陰險,卻還不算歹毒。你等又何必要佳佳性命呢?」

畫屏嘆道:「太守大人說的是。其實,小女子從沒有想過害佳佳性命。今晨聞得凶訊,小女子兀自驚恐,悔恨不該信那岳雕。今事情敗露,小女子甘受懲罰。」眾人聞聽,有的嘆息、有的憎惡。

蘇公幽然道:「為奪花魁,除去最有力的對手,畫屏姑娘有行兇動機,加之與岳雕勾結密謀,幫凶劉二有行兇舉動,且時機吻合。如此可謂合情合理,然而,真相併非如此。劉二不肯招認自己殺人,是狡辯?還是垂死掙扎?還是實話?」眾人望著蘇公,詫異不解。

蘇公環視眾人,嘆息道:「蘇某以為,劉二所言是實話。佳佳不是劉二所殺。」徐君猷忍不住問道:「蘇大人莫不是已知真兇?」蘇公嘆道:「蘇某尚不知真兇何人。此案有幾處疑點,不知大人可曾留意?」徐君猷問道:「甚麼疑點?」

蘇公道:「大人可還記得,佳佳廂房的床榻端頭有一個四足瓷架,那是擱放紙香的器物。但瓷架翻倒,地上余著七八寸長的紙香,地上散有香屑,又有五六寸長的黑色痕迹,是紙香燃燒之後的灰燼。為何這般?那時刻,我等便推測,這四足瓷架是被人踢翻的,紙香滾落一旁,燃燒一端的香屑掉落出來,從而致使紙香熄滅了。」

徐君猷連連點頭,道:「這般情形,一般而言是兇手作案時所為。」蘇公捋著鬍鬚,道:「大人可還記得,劉二招供之時,卻說沒有見得房中有燃著的紙香。」徐君猷搖搖頭,道:「這廝飲多了酒,又滿腔色念,或許沒有留意到紙香燃著。」

蘇公也搖搖頭,道:「但凡在黑夜之中,點點光亮都分外醒目,不可能不知。劉二之所以沒有留意到,是因為那紙香已經熄滅了,故而只聞到房中焚燒後的香氣。」

歸路遙皺著眉頭,思忖道:「蘇大人以紙香點燃、熄滅之情形,推斷兇手在先,劉二在後,聽起來有些道理,但還是有些許勉強。」

蘇公瞥了歸路遙一眼,淡然一笑,揮了揮手,一側的蘇仁端著一個木盤過來,木盤內有幾件物什,蘇公拈過有兩根紙香,正是佳佳房中的證物。蘇公一手拿著一根紙香,示與眾人看,道:「諸位且看這兩根紙香,乃是坊間所制。一根尚未點燃,長一尺三寸,這一根是命案現場留下,餘下近八寸,可知此根已燃了五寸余。蘇某想問四位姑娘,一般而言,你等何時點燃這驅蚊的紙香?」

春晴先開口道:「天黑之後便點燃了,有時尚未天黑。」其餘三位姑娘點頭附和。歸路遙、賈曲宗、馮汜等人也如是說。徐君猷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蘇公言語。

蘇公點點頭,道:「五月時節,天黑約莫是酉末時分,此刻開始點燃這根紙香,估摸到何時燒去這五寸余?」徐君猷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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