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四章 花魁陰謀

黃州府衙,午牌時分。

大堂之上,太守徐君猷臉色鐵青,眼睛微眯,目光甚是嚴厲。堂案左邊站著蘇公,衙役分站兩排。堂下有歸路遙、賈曲宗、馮汜、高雋、花慈露、春晴、月香、紅桃、畫屏、丫鬟倩兒及其餘相關人等,眾人默然無語,不知官府大人如何斷定。

徐君猷拿起驚堂木,往那桌案上一拍,大喝一聲,道:「帶劉二。」眾衙役吆喝,有衙役將劉二押來,推到堂下,令他跪下。徐君猷冷笑一聲,道:「下面所跪何人?哪裡人氏?做何營生?」那劉二遲疑片刻,吱唔道:「小人劉二,家住麻城縣城,小人是麻城縣的公差。」徐君猷道:「劉二,你因何事來到黃州城?」劉二猶豫道:「小人因著走親戚來的。」徐君猷冷笑一聲,道:「你那親戚是何人?家居何處?」劉二吱唔道:「小人親戚喚程吉,是個木材商,家住城北顧影園,不過不巧的是,小人家那親戚到外地買木材去了,沒有見著,小人便因著坊間花榜逗留了幾日。」

徐君猷問道:「如此說來,你這幾日住在顧影園了?」劉二連連點頭,道:「正是。」徐君猷冷笑一聲,道:「大膽劉二,兀自矇騙本府。有人見得,你分明宿在玉樓春閣樓。可是如此?」劉二連忙喊冤,辯解道:「大人,小人從沒有在甚麼樓春宿過。大人若是不信,可著那甚麼樓春的夥計來認。」

徐君猷一愣,令歸路遙並玉樓春客房的夥計上前辨認,歸路遙低聲囑咐夥計:要小心仔細些看。那夥計上前,劉二抬起頭來。那夥計辨認再三,而後回身向著堂案徐君猷,拱手道:「回稟大人,小的確沒有見過這人。」徐君猷不由一愣,疑惑道:「你可看得仔細?」那夥計點了點頭,道:「大人,這幾日住在玉樓春的客人,小的都記得清楚,此人確實不是。」

徐君猷瞥望蘇公一眼,蘇公會意,急忙上前幾步,問那夥計道:「你只記得住宿在玉樓春的客人,可記得到過玉樓春的客人?」那夥計連連搖頭,道:「大人,小的只是服侍住宿的客人,且不管飲食。這幾日熱鬧得很,店中來往的客人甚多,小的怎的記得那多?」蘇公點點頭,又問那劉二道:「你雖沒有住宿在玉樓春,但你可曾到過玉樓春?」那劉二連連搖頭,道:「小人從沒有到過玉樓春。」

蘇公冷笑一聲,道:「好一張利嘴。你當太守大人不知?你雖沒有住在玉樓春閣樓,但你卻去過玉樓春。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劉二,且將你昨夜行徑如實招來!」劉二狡黠道:「大人,小人昨夜在城北顧影園歇息,有同行岳雕等三人為證。」

蘇公淡然一笑,道:「你等本是同謀,焉能為證人。你這廝,端的是死鴨子嘴硬,適才所言,謊話連篇,黃州府衙大堂之上,兀自欺矇太守大人。」劉二惶恐道:「小人所言句句是實,絕無謊言。」蘇公冷笑道:「我來問你,你與那程吉是何親戚?」劉二一愣,遲疑道:「乃是表親。」蘇公問道:「如何個表親?」劉二吱唔道:「他是小人的表兄。」蘇公又問道:「這程吉今年年庚幾何?家中有些甚人?」劉二吱吱唔唔。蘇公近得前去,在劉二身旁低聲言語了一句,卻見那劉二臉色頓變,滿目驚詫。徐君猷疑惑,不知蘇公與他說了甚麼話。

蘇公回身,到得徐君猷身旁,低聲言語兩句。徐君猷點頭,又道:「且將劉二押將下去,帶岳雕。」有衙役將劉二押下,又有衙役將岳雕押上。岳雕跪倒行禮。徐君猷問道:「堂下所跪何人?」岳雕不慌不忙道:「回大人,小人岳雕,乃麻城人氏。」徐君猷問道:「岳雕,你因何來到黃州城?」岳雕道:「小人來黃州是為了遊玩。」徐君猷問道:「你做何營生?」岳雕道:「回大人,小人是麻城縣衙押司。」

徐君猷點點頭,問道:「這幾日你住宿在何處?」岳雕道:「小人住在好友劉二的表兄家中。」徐君猷問道:「同行幾人?」岳雕道:「同行四人。」徐君猷問道:「另外兩人喚作甚名?」岳雕道:「一人名卞新聲,又一人名龍吟,都是麻城縣公差。」徐君猷問道:「那劉二的表兄喚作甚名?」岳雕遲疑道:「他表兄喚作程吉。」徐君猷點點頭,問道:「你可曾見得程吉?」岳雕連連點頭,嘆道:「這幾日,小人等便在一起,今日在水雲間,不知為何被這位大人一併抓來了。」岳雕把眼望蘇公,似甚委屈。原來,蘇公為了防止他等串供,將他等分開關押,故而所說不一。

徐君猷冷笑道:「你等押司公差都來到黃州城,縣令陳祥儀陳大人可知曉?」岳雕道:「回大人,小人等已向縣令告假五日。」徐君猷冷笑一聲,瞥了一眼蘇公。蘇公淡然一笑,道:「岳押司可認得我?」岳雕滿臉堆笑,道:「水雲間內,小人有眼無珠,不認得大人,一時魯莽,多有冒犯,萬望大人見諒,休要見怪。」

蘇公捋著鬍鬚,笑道:「何止在水雲間?那日在七步香酒肆,因著三個座凳,你糾集同伴,也就是劉二等三個,衝上酒樓,叫囂道:我乃公門中人,惹得老子性起,將你拘了,判你個妨礙公幹之罪,關入班房之中。又罵顏捕頭:你等平頭百姓,算個屁,恁的不知高下。岳押司可還記得?」

岳雕驚訝不已,抬頭望著蘇公,滿臉愧疚,抬手給自己兩記耳光,道:「大人,小人知錯了。」蘇公淡然道:「何止是錯,還有昨夜的罪行。」岳雕故裝糊塗,茫然道:「小人不知大人所指甚麼?」蘇公笑道:「如此說來,你定是不肯招認了?」岳雕委屈道:「小人無罪,自然沒有甚麼招認。」

蘇公點點頭,揮揮手,道:「且將他押下去,細細回想。」衙役不由分說,將他拖了下去。那岳雕忙高喊:「小人無罪。」而後徐君猷又令人將卞新聲押了上來,這廝正是被蘇仁打中鼻樑之人,此刻鼻子兀自通紅,戰戰兢兢跪倒在地。

徐君猷將那驚堂木一拍,厲聲呵道:「下面所跪何人?」那卞新聲唬了一驚,答道:「小人卞新聲。」徐君猷又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卞新聲,你可知罪?」那卞新聲惶恐道:「大……大人,小人不知……」徐君猷冷笑一聲,道:「適才劉二與岳雕已將昨夜的事招供,只道系你一人所為。今證據確鑿,你這廝兀自狡辯。看來,不動大刑,量你不肯招認。來人!」一聲令下,眾衙役齊聲回應。徐君猷抽出一枝簽,狠狠擲下,喝道:「快重責五十杖。」那卞新聲唬得魂飛魄散,往日只有他打人之時,又何嘗被打,想起那皮開肉綻,心中驚恐萬分。

蘇公見狀,急忙稟道:「大人,且慢動刑。」而後,又對那卞新聲道:「太守大人是明辨是非之人,只要你如實說來,以免得皮肉之苦。」那卞新聲連連點頭,道:「小人願說實話。」徐君猷冷笑一聲,道:「看在蘇大人之情面上,暫且記下這五十杖,但若有半點虛言,定打不饒!」卞新聲哭喪著臉,道:「大人明鑒。昨夜的事,是劉二所為。」徐君猷喝道:「且細招來。」

卞新聲唯喏道:「此事細節,小人並不知曉,只知昨夜岳押司吩咐劉二出去辦一樁事。待到今早,小的才聽龍吟說起,他道:那花榜美人佳佳小姐死了。小人驚訝,問他如何死的?他笑道,卻去問劉二爺便知。小的猜想,那佳佳小姐定是劉二所殺。」

蘇公捋著鬍鬚,問道:「劉二奉命外出,佳佳小姐被殺,你怎認為這兩者有關係?」卞新聲嘆道:「因著小人曾聽得大人與岳押司言語,說及畫屏小姐與佳佳小姐競爭甚是激烈,而那佳佳小姐似更勝一籌,而大人與畫屏小姐甚是要好,定要幫他。故而推想,昨夜劉二行動與今日佳佳小姐的死有些干係。」

蘇公點點頭,道:「你所說的大人可是麻城縣令陳祥儀陳大人?」卞新聲連連點頭,道:「正是陳大人。」徐君猷詫異道:「陳祥儀何時來到黃州?」蘇公淡然一笑,道:「陳大人早已來到黃州。大人兀自知曉。」徐君猷疑惑道:「本府並不知情。」

蘇公淡然笑道:「這位陳祥儀陳大人化了姓名,喚做了程吉!昨日樟樹林一案,大人查問案情,曾引我等去扣開顧影園園門,有中年家人敘說道:這廝端是昨夜戌時正牌時分死的。我等問及他如何知曉,那中年家丁回想說,那時刻,他家老爺正與兩位好友在院亭中暢飲,小的在一旁伺候。他所說老爺正是程吉,也就是陳祥儀陳大人!」徐君猷驚訝不已,問道:「他便是顧影園主人?」那卞新聲連連點頭,道:「正是。」

徐君猷忽冷笑一聲,喃喃道:「原來如此。」蘇公淡然笑道:「陳大人化了姓名,對外又說是甚麼木材商人,常年奔波在外,甚少露面。記得昨日樟樹林命案,附近的鄉民張保說過,他不知這程員外喚做甚名,不識得也從沒有見過這程員外,也不曾去過那園子。今日,顏未、蘇仁在路途中見得岳雕、劉二四人坐著馬車,花慈露員外的家人花五郎言:他等是顧影園的客人,前些日子才到黃州府的。又道顧影園是槿妍園的鄰居,那園子的主人姓程,與花員外一般,置得家業,卻難得住上一晚,只留些家僕守著。今想來,陳大人在黃州置得家宅,不作他用,只為來黃州風流。」

徐君猷冷笑一聲,憤憤道:「今日之大宋,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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