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三斷白骨案 第七章 但使荊棘除

那三人笑著出了屋,其中一人問道:「下一家是哪家?」提燈籠那廝道:「下一家是郝家。」一人疑惑道:「郝家?哪個郝家?」提燈籠那廝道:「便是打落了小霸王一顆牙的那個郝巾庵。」先前那人似乎想了起來,笑道:「便是後來被我等挑斷了腳筋手筋的那廝?」提燈籠那廝連連點頭,笑道:「正是這廝。」三人言語著出了高家門,馬踏月隱身暗處,見蘇仁、顏未跟了出來,快步上前,蘇仁低聲道:「打昏兩個,留下那打燈籠的。」馬踏月、顏未點頭,三人快速沖將過去,一對一,先將後面兩人打倒在地,打燈籠那廝聞聽得身後聲響,回頭來看,蘇仁早將鋼刀架在他脖子上,唬得那廝一驚,正待尖叫,被蘇仁捂住嘴巴,低聲喝道:「叫便死!」那廝驚恐萬分,連連點頭。

蘇仁忽聞得顏未急道:「且慢。」但聞得一聲悶響,蘇仁急忙回過頭來,卻見馬踏月猛然將刀刺入一人腹中,不覺一愣,低頭看去,另一人竟已經被馬踏月殺了!蘇仁驚訝道:「怎的將他們殺了?」馬踏月冷笑道:「此等歹徒作惡多端,不殺不足以解心頭之恨。」顏未遲疑道:「快且將屍首藏了,恐人發現。」馬踏月憤憤道:「便將屍首留在巷中,待明日他等發現,必然驚恐。」打燈籠那廝唬得雙股戰戰,臉色慘白,蘇仁鬆了手,低聲道:「你想死還是想活?」打燈籠那廝如雞啄米般點頭,驚恐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蘇仁冷笑道:「活命不難,我且問你,尚青鶴現在何處?」打燈籠那廝哆嗦道:「應在……在金迷閣,金迷閣乃是幫中重地。」蘇仁問道:「與何人在一起?」打燈籠那廝道:「小的不知何人,估摸是衙門的人。」蘇仁點點頭,道:「且引我等去金迷閣,到得時,便饒你性命。」打燈籠那廝連連點頭。

打燈籠那廝不敢怠慢,引蘇仁三個走街過巷,到得金迷閣前。蘇仁令顏未看押那廝,而後與馬踏月近得高牆邊,尋個趁手處,爬上了牆頭,察看院內,甚是寂靜。二人跳入院中,穿過花園,往那有光亮的廂房而去。至廊下,便聞得房內有笑語並杯觥聲。蘇仁近得窗格邊,用口水濕破了窗紙,自紙洞中窺望屋內:只見得屋中一張大桌,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蜜餞糕點,桌邊圍坐四人,正開懷暢飲。蘇仁借著燭光,認出了尚青鶴、辛何與常砉,另一人身著黑袍,背對著窗格,不知其面目,手把酒壺,逐一斟酒。尚青鶴有了六七分醉意,哈哈笑道:「說來道去,還是你等膽小怕事,若依了我之意,著人潛入黃州府衙,殺了姓徐的那廝,一了百了。」常砉嘆道:「刺殺之事,說來容易做來難。尚爺也曾見識徐君猷手下,甚是厲害。」尚青鶴瞥了常砉一眼,冷笑道:「可將他等引到黃岡城來,到得黃岡,便是我青鶴幫的天下了。」那常砉搖搖頭,道:「徐君猷、蘇軾皆非等閑之輩,甚是厲害,要算計他等,談何容易?」辛何搖晃著站起身來,端著酒杯,道:「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尚爺還是到麻城暫避一時為上。」尚青鶴嘆了一口氣,道:「也好,多年不見去麻城看看師兄了,此去麻城,城中之事便拜託諸位了。」那辛何端著酒杯,笑道:「尚爺只管放心,待風聲過後,我等便親往麻城相迎。」那常砉亦端起了酒杯,笑道:「明日一早,我等便不送尚爺了。」那尚青鶴鄙夷道:「何須相送,你等小心謹慎些個。」辛何笑道:「來來來,且同飲一杯。」

四人舉杯碰了,尚青鶴一飲而盡,醉眼朦朧,道:「來來來,你等亦飲了此杯。」辛何三人舉杯卻未飲,望著尚青鶴,臉上露出冷笑。不多時,尚青鶴猛覺腹中巨痛,嘴角滲出血來,憤怒的望著辛何,口中咕嚕著,欲言語甚麼。而後啪的一聲,伏在桌上,氣絕而亡。辛何冷笑一聲,拍著尚青鶴的頭顱,道:「黃岡城,不是你青鶴幫的天下,是我等的天下!」那著黑袍的人冷笑道:「我等必先在徐君猷行動之前清剿青鶴幫,其餘幾個知情堂主一個不留,幫中財物且先轉移隱藏。」辛何、常砉點點頭。

蘇仁在窗格外偷窺,看得緊張之時,忽聞得馬踏月低聲道:「有人。」蘇仁急忙回頭來看,卻見得七八個人自暗處冒了出來,手握鋼刀,厲聲喝道:「休要走了賊人。」那室內燭火頓時滅了。蘇仁急忙抽出刀來,與馬踏月合併一處。眾漢圍了上來,一人將鋼刀一指,喝道:「你等甚人?端的吃了豹子膽,敢闖到金迷閣來了。」蘇仁冷笑道:「你等可是青鶴幫的兄弟?」那人一愣,道:「是又怎的?你是何人?」蘇仁冷笑道:「我等乃是自麻城來接尚爺的,你等恁的愚蠢,尚爺在裡面被人害了,兀自不知。」那人一愣,道:「胡說,你等如此鬼鬼祟祟,焉能騙得過我。」蘇仁嘆道:「你等不信,便喚尚爺出來。」那人猶豫片刻,高聲道:「大哥,兄弟抓得兩名歹人。」屋內無人應答。蘇仁又道:「害死尚爺的是縣衙的辛捕頭、常押司。」那人疑道:「你怎知曉?」蘇仁嘆道:「他等現在屋內,你若不信,可著兩名兄弟進去一看。」那人頗有些猶豫,卻聞得屋內有人道:「諸位兄弟,尚爺酒醉不能回話,且殺了這兩廝。」

蘇仁哈哈笑道:「你等在酒中下毒,害死了尚爺,又要除去青鶴幫諸位堂主,霸佔青鶴幫財物,恁的歹毒至極。今我揭穿你等陰謀,讓諸位兄弟知曉,煩勞諸位兄弟轉告諸位堂主,小心謹慎些個。」蘇仁一番話,令眾漢將信將疑,紛紛要求尚青鶴出來,但屋內悄然無聲。馬踏月慫恿道:「若再不出來,我等兄弟便殺了進去。」屋內依然無人言語,蘇仁詫異,問道:「諸位兄弟,此屋可有後門?」眾漢茫然,原來此屋是青鶴幫禁地,唯堂主方能進入,尋常兄弟即便進去過也不知其中構造。蘇仁急道:「他等定然逃脫了。」遂衝到門前,飛起一腳,將門踹開,揮刀沖了進去。馬踏月緊跟其後,眾漢子見得,紛紛跟了上去。

蘇仁仗刀在前,借著微光,不見屋內有人,高聲道:「快且點火。」馬踏月也叫嚷著點火。眾漢子茫然,有人點了蠟燭,只見屋內零亂,尚青鶴倒在地上,面容猙獰,滿嘴污血。蘇仁厲聲道:「留四位兄弟救尚爺,其餘人等隨我去追兇手。」眾漢子已然相信蘇仁了。蘇仁提過一盞燈籠,與馬踏月衝進了後屋,三名漢子跟隨其後。裡屋中一側堆有十餘個酒罈,另一側有一個兵器架,架上有十餘種兵器,正面擺有三把碩大的虎皮交椅,牆上懸掛了「仙鶴展翅圖」。馬踏月看那窗格,疑道:「莫不是跳窗逃了?」蘇仁搖搖頭,舉著燈籠,察看四下,近得交椅前,見得右邊一把交椅偏移幾分,急忙上得前去,移開那交椅,低頭一看,那交椅下乃是青磚鋪地,其中一塊青磚有些異樣,蘇仁用腳一踩,便聞得一陣響聲。馬踏月見得靠酒罈一角露出一個洞口來,忙道:「此處有密道。」

蘇仁提著燈籠,近得密道口處,只見十餘級石階延伸下去。順著石階,進入密道,但見牆壁上插有火把,行了二三十步遠,卻見得左側一條道,約莫一丈遠,一道鐵門,鐵門上橫著大木閂。蘇仁沖著身後三人道:「你等且依道去追,看他等逃往何處?」三人應聲,急急追去了。蘇仁近得鐵門前,卸去了大木閂,推開了鐵門,聞得鐵門後有驚恐聲音。將燈籠找來一照,卻原來是一處密室,室內一角擠縮著四人,卻原來是四個年輕女子,衣衫襤褸,滿面驚恐。蘇仁驚訝不已,問道:「你等可是被青鶴幫擄來的女子?」眾女子惶恐的望著蘇仁,蘇仁低聲道:「我等乃是黃州知州徐君猷徐大人手下,特來營救你等。快且起來,隨我等逃出去。」

眾女子聞聽,戰戰兢兢站了起來,出了密室。蘇仁在前,眾女子緊緊跟隨,馬踏月殿後。依著密道前行,轉彎右拐,終於見得向上的石階,其上赫然一個洞口。蘇仁出了洞口,卻原來是一戶人家房中,但房中無人。眾人出了密道,又出了房間,至院中,卻見得一扇門開啟,蘇仁引眾人出了院門,卻原來是一條僻靜小巷,小巷一端深處傳來打鬥之聲。蘇仁指著小巷另一端,道:「煩勞馬將軍引他四人先行,暫且躲藏起來,而後速趕往黃州,稟報徐大人。」馬踏月道:「蘇爺小心則個。」蘇仁點頭,馬踏月遂引四位女子逃了。

蘇仁尋聲跑去,隱約見得有數人打鬥甚急,正是三名漢子追上了辛何,辛何揮舞鋼刀,邊斗邊退。三名漢子緊緊相逼,蘇仁高聲道:「休走了兇手!」辛何聞得叫聲,只道又到追兵,心中驚恐,猛然反攻,砍傷兩名漢子,而後轉身便跑。待蘇仁趕到,兩名漢子正哇哇叫痛,另一人畏縮不前。蘇仁見狀,遂道:「你等且回去,速通告幫中諸位堂主,召集眾兄弟,定要生擒了辛何、常砉與另一同夥,為尚爺報仇。」三名漢子唯喏。蘇仁言罷,順著小巷追去了。

追出小巷,卻是個十字街口,蘇仁立在街中,察看三向,已然不見了辛何三人身影。蘇仁無奈,只得罷了,轉又想起顏未,辨認了金迷閣方位,順著街道右側跑去了,再拐了一道彎,便看見前面的金迷閣了,只見院內火光閃閃,人聲嘈雜。蘇仁環視四下,未見顏未,遂高聲喚道:「顏爺,顏爺。」卻見暗處傳來低低聲音:「蘇爺,我在此。」蘇仁尋聲走去,卻見得牆角根處一條黑影,低聲道:「蘇爺,出了甚事?」蘇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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