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猷、蘇公商議兵分兩路。蘇公、蘇仁前往田家莊,徐君猷、顏未在陳家鎮。且說蘇公、蘇仁出了陳家鎮,趕往田家莊。路途中,蘇公將陳周室內情形並屋後埋屍之事告知蘇仁,蘇仁驚訝不已。思忖道:「如此言來,那《詩經》中果真隱有玄機,而這一玄機便是焦明月、陳周遇害的原因。」蘇公點點頭,捋著鬍鬚,喃喃道:「那夜闖府衙之人或就是兇手。」蘇仁皺著眉頭,思索道:「那兇手掠得書卷,卻悟不出玄機奧秘所在,便欲假老爺才智,破解玄機,而後得其利。不過此著未免兇險了些吧?」
蘇公幽然道:「此事已然過去了兩年多,可謂風平浪靜,神不知鬼不覺。為何突然多了這多蹊蹺之事?這一切皆是因那場大雨,暴露了焦明月的屍骸,又幸巧逢著徐大人及我等,徐大人指令舒牧追查白骨案,兇手畏懼我等,惟恐當年陰謀敗露,故而先行下手,有意將書卷與信箋遺於府衙,令我等見得。」蘇仁一愣,奇道:「有意遺於府衙?此是為何?」蘇公幽然道:「或許這中間本無甚麼玄機,不過是兇手有意迷惑我等罷了。」蘇仁思索片刻,點點頭,道:「兇手故布迷陣,令我等左思右想,滿以為其中有個大陰謀。但命案真相卻甚是簡單。」蘇公眯著眼睛,喃喃道:「我疑心那夜入府衙之人是辛何,但此舉意圖究竟何在?僅僅是投石問路,或是迷惑我等?當然,或許另有他人?」
主僕一路言語,行了兩里路,經過第一具骨骸發現處,蘇公停下腳步,喃喃道:「焦明月屍首掩埋在田家莊與陳家鎮之間,而陳周屍首掩埋在自家屋後,可見二人非同時同地遇害,而是一先一後,且陳周在家中,而焦明月在某處。」蘇仁望著壟下黃土,道:「若是在陳周家一併遇害,兇手便會將二人一併埋了。那焦明月是死在何處呢?兇手是先殺陳周,還是先殺焦明月?」蘇公默然,復又前行。
不多時,主僕二人到得田家莊,入得庄來,見得路口有個鄉人挑著一擔水,蘇公上前施禮問路。那鄉人抬頭望蘇公,猛然一愣,蘇公看清鄉人面目,正是前日發現白骨的鄉民田五郎,那田五郎雖不知蘇公名姓,但知其是隨同知州大人的官吏,急忙放下水桶,回禮道:「公爺有何貴幹?」蘇公道:「我等奉命前來,尋里正田器問些事兒。不知田器家宅何處?」那田五郎點點頭,道:「公爺且隨小的來。」言罷,復又挑起了水桶。
蘇公、蘇仁隨著那田五郎,行經了六七戶人家,那田五郎停下腳步,將水桶放置一戶門前,沖著院內叫喚一聲,蘇公猜想這便是田五郎家中。而後那田五郎引蘇公二人又繞了四五戶人家,到了一戶人家門前,但見那人家大門緊閉。那田五郎上前扣著門環,不多時,大門開啟,一個婦人探出頭來,看著田五郎,沒好氣道:「小五呀,甚事敲門?」田五郎指著身後蘇公道:「乃是官府來人尋里正爺。」那婦人詫異的看著蘇公,奇道:「我當家的豈不是到縣衙去了?怎的又來尋他?」蘇公一愣,笑道:「田爺並不曾到得縣衙,故而舒大人讓在下來催請。」那婦人滿臉驚詫,疑道:「昨日明明與常押司一同走的,怎的未到?」
蘇公聽得明白,笑道:「正是,昨日大人令常押司來請的,但到今晨,仍然未見他二人面,大人又令在下前來。煩問大嫂,他二人莫不是到哪裡喝酒去了,醉得忘記了正事?」那婦人聞聽這話,沒好氣道:「定是這般,昨日那常押司來時,鬼鬼祟祟的,二人躲在房中,不知言語甚麼,待到天黑,二人竟出門去了。臨出門時,我問他到哪裡去,他只道往縣衙一遭。今聽你這麼一言,他二人定又是到醉花院廝混去了。」
蘇公呵呵笑道:「原來如此。在下便去醉花閣尋他等便是了。」那婦人有些惱怒,憤憤道:「煩勞公爺捎話與他,待他回來,定要帶一把荊棘回來。」蘇公笑著點了點頭。那婦人憤憤然合上大門,蘇公迴轉而去。行路中,那田五郎嘻嘻笑道:「田器這渾家,甚是潑辣。」蘇公問道:「小五哥可知,這田器左手食指為何殘了一截?」那田五郎笑道:「聞聽說是被他渾家一刀剁了的。」蘇公詫異道:「不知為何?」那田五郎低聲笑道:「聞聽說是田器爺去宿妓,不合被他渾家發覺,便被剁了一截手指頭。」蘇公問道:「此事發生在何時?」田五郎掰著指頭,思忖道:「遮莫是兩年多前,對對對,正是大前年的十月。」蘇公詫異道:「小五哥怎記得如此清楚?」那田五郎笑道:「因那年十月,小人的兒子甚是頑皮,不慎摔斷了手,亦是左手。田器爺到得我家,見得他也裹著指頭。故而記得清楚。」蘇公點頭,笑道:「這田器與何人尤為要好?」那田五郎道:「最要好者,莫過於那常押司。」蘇公問道:「聞人說,還有個叫陳周的書生。」那田五郎點點頭,道:「正是,便是住在前方陳家鎮的陳周,不過這書生後來失蹤了,不知到哪裡去了。」蘇公點點頭,問道:「那常押司常來田器家中?」那田五郎連連點頭,道:「那是自然,他等本就是……唉!」田五郎嘆息一聲,忽不再言語。
蘇公分明見得田五郎欲言甚麼,卻又生生咽了回去,竟莫名嘆息了一聲,忙追問道:「他等本就是甚麼?」那田五郎急忙擺擺手,笑道:「無有甚麼,無有甚麼。」蘇公正待再問,言語間那田五郎已到得家門口,急忙拱手道別。蘇公忙拱手謝過,與蘇仁出了田家莊。蘇仁疑惑道:「適才那田五郎欲言又止,他等本就是……?這話是何意?」蘇公拈著鬍鬚,道:「田五郎嘆息了一聲,那嘆息似甚無奈。足見常砉與田器之間干係不同尋常。」蘇仁點點頭,道:「而陳周亦曾是他等好友。」蘇公點點頭,幽然道:「有時,好友往往就是陰謀加害你的人。」蘇仁問道:「老爺認為,殺害陳周、焦明月的兇手是田器?」
蘇公不答,俄而,忽問道:「你曾言,昨日尾隨辛何,那辛何到陳家鎮見了常砉,而那常砉又趕到田家莊見了田器,他三人會面,言語了甚麼呢?」蘇仁思忖道:「老爺之意,他三人有著某種干連?」蘇公幽然道:「辛何,乃是縣衙的捕頭;常砉,乃是縣衙的押司。田器,雖是區區一個庄的里正,但有了這兩位朋友,縣衙中的事情,他便一五一十,了如指掌。」蘇仁疑惑道:「昨日辛何陳家鎮之行,乃是通風報信?」蘇公點點頭,道:「辛何繞道陳家鎮,自然是為了告訴常砉某樁緊要事情,而後趕往黃州府,監視徐大人行動。」蘇仁思忖道:「如此言來,他等幕後還有主謀?」蘇公點點頭。
主僕一路言語,到得陳家鎮,會合了徐君猷、顏未。徐君猷告訴蘇公,常砉家人言,常砉昨日便到縣衙去了,至今未歸。蘇公將田器情形告知徐君猷,徐君猷皺著眉頭,冷笑道:「如此言來,我等須往黃岡縣衙一遭了。」蘇公搖搖頭,道:「辛何已經回得黃岡,況且馬將軍尚在黃岡,若徐大人趕往黃岡,恐急而生變。」徐君猷思忖道:「遲則恐他等有了應對之策,不如打他個措手不及。」蘇公淡然笑道:「徐大人如何打他?兩具白骨,無有確鑿證據,一切不過是懷疑罷了。焦明月、陳周之死,究竟因何?尚不得而知。」徐君猷憂心道:「我等已打草驚蛇,徐某恐他等逃匿。」蘇公淡然一笑,道:「他等若逃匿,便是不打自招了。」徐君猷問道:「如之奈何?」蘇公淡然笑道:「不知舒大人接得鄉民首告,是否前來?」徐君猷笑道:「蘇兄之意,我等在此等候舒牧前來?」蘇公捋須而笑。
約莫一個多時辰,有鄉民來報里正,只道縣令舒大人率人來了。里正急忙引人出庄相迎,徐君猷、蘇公等便在陳周宅前等候。不多時,里正引舒牧等人趕來,蘇公看得清楚,隨行人中有縣丞尹塘、仵作及捕快數名,卻不見辛何、常砉身影。舒牧、尹塘忽見得徐君猷、蘇公,驚詫不已,急忙上前施禮,唬得里正等人驚恐不已。徐君猷擺擺手,淡然道:「不想今日本府又逢得一樁白骨案,驚動舒大人大駕了。」舒牧聞聽徐君猷此話帶刺,惶恐萬分,垂首道:「此卑職之責也,願受大人處治。」徐君猷冷笑一聲,道:「且隨本府進去一看。」舒牧唯喏。蘇公站立一旁,冷眼旁觀。
徐君猷引舒牧等人進得院子,至屋後,但見草叢中擺著一具骨骼,兀自沾著泥土。徐君猷令仵作上前驗骨。舒牧望著徐君猷,惶恐不安,怯聲道:「卑職有一事意稟告大人。」徐君猷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舒大人有何事?但說無妨。」舒牧尷尬道:「卑職疏於管治,致使治下惡徒橫行。」徐君猷故作驚訝,道:「有這等事情?」舒牧滿臉通紅,道:「卑職已著人協助馬踏月將軍,緝拿惡徒。」徐君猷淡然一笑,道:「舒大人可知曉尚青鶴?」舒牧點點頭,道:「回大人話,卑職識得這尚青鶴,不過此中有一處誤會,卑職已然與馬將軍言明了。原來是有奸惡之徒假冒尚青鶴之名,招搖撞騙,為非作歹。那尚青鶴乃是本縣有名的善人,樂善好施,仗義疏財,但為人隨和,不肯張揚。」
徐君猷一愣,問道:「這尚青鶴可是膚豢閣的主家?」舒牧點點頭,道:「正是。」徐君猷冷笑道:「你道尚青鶴是有名的善人?」舒牧吱唔道:「這尚青鶴是個商賈,又常資助書院私塾,或掘井修路,又常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