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五章 水落石出

次日,徐君猷、蘇公引顏未等人前往歐陽飛絮府上,隨行人中又有何處珣。到得歐陽府中,歐陽飛絮聞報,率歸我柔等隨從急忙出門來迎。一行人入得前堂,賓主落座,歐陽飛絮令婢女上茶。蘇公捋須瞟了一眼何處珣,何處珣會意,微微點頭,示意蘇公。蘇公淡然一笑。

徐君猷客氣寒暄一番,又言及尚常之死、范恭落網情形,但梅花血玉下落不明。歐陽飛絮嘆道:「不想一樁小事竟勞動知府大人大駕,飛絮甚感不安。萬事隨緣,此玉來之甚易,去之亦甚快,飛絮亦不強求。」徐君猷聞聽,笑道:「不想歐陽掌柜這般信緣,此即所謂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歐陽飛絮點點頭,道:「飛絮經營春秋行多年,見過甚多古董字畫,無一不經幾人、甚至十幾人、幾十人之手,便是終生擁有,死後亦不免流落他人之手。你方唱罷我登場,乃是正常之事,強求又有何益?」

蘇公點點頭,笑道:「歐陽掌柜所言甚是。君子可以寓意於物,而不可以留意於物。寓意於物,雖微物足以為樂,雖尤物不足以為病。留意於物,雖微物足以為病,雖尤物不足以為樂。見可喜者,雖時復蓄之,然為人取去,亦不復惜也。譬之煙雲之過眼,百鳥之感耳,豈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復念也。」徐君猷點頭,幽然道:「可惜世人多過於固執,至死亦念念不舍。」

蘇公遂取過《邾城考記》,遞與歐陽飛絮,道:「東坡昨日於市井小販手中買得《邾城考記》一卷,不知著者何人,其書頗有意味,請歐陽掌柜鑒賞一番。」歐陽飛絮接過書卷,置於掌中,細細察看,道:「自書捲紙張筆墨看來,端是唐代中期之物。」蘇公點點頭,把眼瞟那歸我柔。那歸我柔神情詫異,探頭張望那書卷。

歐陽飛絮翻閱《邾城考記》,道:「此書文章甚雜,或考證、或遊記、或詩詞,可謂是黃州別記,可惜不知著者何人。」蘇公笑道:「蘇某欲將此書轉手,賣與歐陽掌柜,不知值得多少?」歐陽飛絮一愣,奇道:「蘇大人慾賣與飛絮?」蘇公點點頭,道:「歐陽掌柜以為如何?」歐陽飛絮笑道:「蘇大人出價多少?」蘇公面有難色。徐君猷哈哈笑道:「歐陽掌柜果然是生意人。想蘇大人舉家來我黃州,俸祿微薄,親率家人開墾種菜以自供。本府以為,歐陽掌柜可藉機周濟些則個。不如本府來定個准數,便是五百兩銀子吧。」歐陽飛絮聞聽,臉色微變,淡然笑道:「知府大人取笑了。」

蘇公聞聽,連連搖頭,急道:「徐大人端的買櫝還珠,無有一千兩,蘇某絕不出手。」歐陽飛絮聞聽,不覺一愣,疑惑的望著蘇公,竟不知如何言語,復又細看那書卷,喃喃道:「莫不是飛絮走眼不成?難道是哪位名家手跡?」

蘇公淡然一笑,道:「歐陽掌柜老矣。卻不如讓你那小廝一看。」歐陽飛絮又一愣,詫異道:「小廝?」蘇公淡然一笑,道:「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前輩死在沙灘上。」徐君猷聞聽,捋須而笑。歐陽飛絮回頭看那歸我柔,歸我柔神色尷尬。歐陽飛絮笑道:「蘇大人取笑了,這廝雖頭腦聰明,但學識甚是淺薄,還待錘鍊。」

蘇公搖搖頭,嘆道:「所謂真人不露面,露面非真人。歐陽掌柜恁的小瞧了他。」言罷,起得身來,自歐陽飛絮手中拿過書卷,遞與歸我柔,笑道:「你且細看,此書如何?」歸我柔滿臉通紅,甚是拘謹,把眼望歐陽飛絮,歐陽飛絮滿臉疑惑,不知蘇公意欲何為。蘇公笑道:「此書可值得一千兩銀子?」歸我柔吱唔不語。

此時刻,堂外有家人來報,只道是臨江書院齊禮信、劉冰谷二位先生到。歐陽飛絮一愣,蘇公笑道:「他二人乃是蘇某請來。」歐陽飛絮忙道:「快快有請。」不多時,齊禮信、劉冰谷二人入得堂來,拱手見禮之後,自在一旁落座。齊禮信笑道:「蘇大人書信與禮信,道是歐陽掌柜收得一件希世寶貝,卻不知是何物?」歐陽飛絮詫異不已,正待申明。蘇公笑道:「便是此卷《邾城考記》。」遂自歸我柔手中拿過書卷,遞與齊禮信。

齊禮信接過書卷一看,頗有些疑惑,道:「《邾城考記》?禮信似曾聽說過。」蘇公淡然一笑,望著劉冰谷,道:「劉先生可曾看過此書?」那劉冰谷一臉茫然,搖搖頭,道:「冰谷孤陋寡聞,從未見過此書,此書中言些甚麼?」蘇公笑道:「此書乃是蘇某於市井小販手中購得,欲以千兩銀子之價轉手歐陽掌柜,無奈歐陽掌柜卻不肯。」歐陽飛絮一臉疑惑,苦笑一聲,道:「飛絮端的不知此書出自何人手筆。」

那廂齊禮信忽然醒悟,道:「我記起來了。此書似是龐廣先生之書,蘇大人兀自與禮信言及,欲求一讀,後來禮信找尋,卻不見了。」蘇公點點頭,笑道:「正是如此,不想齊先生竟還記得。」齊禮信翻閱書卷,疑惑道:「此書竟值一千兩銀子?怎的可能?定是蘇大人玩笑之言。」蘇公搖搖頭,淡然笑道:「端的是明珠暗投。可惜你等愚鈍,不識得此物。但今日在場之人,卻有二人省得其中玄機。」歐陽飛絮道:「望蘇大人指點迷津。」

蘇公淡然笑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歐陽掌柜兀自蒙在鼓中。」歐陽飛絮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疑惑道:「此與飛絮有何干係?」蘇公道:「與歐陽掌柜並無干係,卻與那梅花血玉有干係。」歐陽飛絮一愣,疑惑不解。蘇公笑道:「歐陽掌柜無意中收得梅花血玉,可曾想過,或許還有更多的梅花血玉?」歐陽飛絮聞聽,驚詫不已:「更多的梅花血玉?」

蘇公點點頭,道:「梅花血玉乃是邾城君主古物,不難想像,女王城古城中某處埋著更多邾城君主古物。亦即齊禮信所言的女王城藏寶之說。」眾人聞聽,皆驚訝不已,齊禮信尤為驚奇,道:「蘇大人之意,傳說女王城藏有無數金銀財寶竟是真的?」蘇公笑道:「此不過是蘇某推測而已,真假尚難論定。但《邾城考記》一書,便是尋寶之書。」眾人聞聽,益發驚訝。

蘇公淡然一笑,道:「兩年前,臨江書院龐廣先生得到此書,暗中琢磨,但不得要領。不想朱溪一案中,龐廣無辜遇害,此書便被早有覬覦之心的另一人竊走,故而齊先生找尋不著了。」齊禮信醒悟道:「原來如此。卻不知是何人?」蘇公望著劉冰谷,笑道:「非是他人,便是劉冰谷先生。」劉冰谷聞聽,驚詫不已,面有慍色,道:「蘇大人奚落冰谷也。」

蘇公淡然一笑,道:「真人面前不言假話,劉先生素來爽快,今日卻這般推諉,恁的有趣。劉先生自竊得此書,苦心琢磨,如此已有兩年之久,且親往女王城周邊察勘多次,但一無所獲。不想梅花血玉的出現,令劉先生驚喜不已,隱隱之中,似悟出了玄機所在。」劉冰谷驚詫不已,呆若木雞。

蘇公又道:「劉先生潛心琢磨,為彌補古董學識之不足,劉先生兀自安插眼線在歐陽掌柜身旁。」此語一出,眾人皆驚,歐陽飛絮將信將疑,不由回頭看那歸我柔。歸我柔臉色通紅,垂首不語。劉冰谷幽然嘆道:「蘇大人好生厲害,冰谷端的五體投地也。此中情形,卻不知蘇大人如何知曉?」

蘇公淡然一笑,摸出那碧玉魚墜,遞與劉冰谷,道:「此玉可是先生之物?」劉冰谷甚是驚疑,茫然道:「蘇大人如何得來?」蘇公道:「俗話言:隔牆有耳。非是蘇某厲害,實是你二人行事不周,被人在窗外窺聽得,那小賊偷了先生的書卷並玉墜,卻不合被知府大人抓獲,那廝一一招供,自然少不了你與歸我柔的密謀言語,加之歐陽掌柜府中梅花血玉失竊,如此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劉冰谷苦笑一聲,思忖道:「此冰谷失誤也。但我二人言語時,並不曾言及歐陽掌柜並梅花血玉情形。那小賊即便聽得,亦茫然不解。蘇大人又據何推斷?」蘇公點點頭,道:「我等亦不過是疑心而已,並無實證。歐陽掌柜梅花血玉失竊,蘇某應歐陽掌柜之邀,曾細細勘驗書房,又詢問剖析案情。那竊賊徑直在書房行竊,可見其非尋常竊賊,乃為梅花血玉而來,而知曉梅花血玉者,甚少,又知其所藏位置者,少之又少。我等推測,此賊當是知情者。可疑者,齊禮信先生、歐陽掌柜小妾賈芸並其弟賈曇,此外便是歸我柔。而據歐陽掌柜言,歸我柔乃是劉冰谷先生舉薦給歐陽掌柜的。」

歐陽飛絮、劉冰谷不約而同的點點頭。蘇公又道:「今日請齊、劉二位先生到此,便是讓那偷書卷及玉墜的小賊指認臨江書院所見之人。」言罷,遂喚何處珣站將出來。劉冰谷、歸我柔望著何處珣,頗感意外。那何處珣望著劉冰谷、歸我柔,連連點頭。

齊禮信嘆道:「如此言來,禮信亦在蘇大人懷疑之列?」蘇公捋須笑道:「齊先生古道心腸,關注梅花血玉之來源,書房中又目睹歐陽掌柜取放玉器,自是可疑。」齊禮信手撫額頭,苦笑道:「若非這小賊指認,禮信豈非難脫干係?」蘇公搖搖頭,道:「蘇某早已疑心劉先生矣。」劉冰谷驚訝不已,道:「冰谷有何可疑?」

蘇公拿過《邾城考記》,翻到一頁,道:「此書中有一詩句:西山岩下石,嘉葉此中生。知府徐大人與蘇某言及此詩,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從未讀過。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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