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煙月詩社謀殺案 第七章 廬山面目

兇手究竟何人?蘇公百思不得其解,在他心中,有一人最為可疑,在徐君猷詢問查察之時,端是此人說謊,但此人言語又毫無破綻,又無任何證據。

蘇公摸出那片殘紙,望著「風集」二字,幽然道:「蘇某猜想,此書端是一卷詩文集。兇手處心積慮,謀殺葛中區,目的是為了此詩文集?這詩文集中究竟又隱藏著甚麼玄機?」徐君猷思忖道:「徐某以為,當先查明此字筆跡,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蘇公點點頭,默然無語。

約莫申牌時分,馬踏月回來,只道四處查尋打探,無人知曉弓弩之事。蘇公頗為失望。又約莫半個時辰,徐溜急急回來,只道查探得一些事情。徐君猷聞聽,遂令徐溜快快道來。待徐溜言罷,徐君猷滿面疑惑,望著蘇公,幽然道:「難道果真是他?」蘇公拈鬚思忖,喃喃道:「難道真的是他?若如此,他又怎的去殺人?」蘇公吩咐馬踏月,如此這般,馬踏月領命去了。

蘇公令蘇仁拿過弓弩,細細察看,俄而,蘇公又令蘇仁取來假銀錠,察看一番,而後閉目冥思。眾人皆不語,默然看著蘇公。蘇公一手持弓弩,一手握銀錠,良久,似有所思,霍然站立起來,喃喃道:「我等且去煙月園。」徐君猷、蘇仁急忙跟隨其後,留徐溜在此。

此時刻,天色漸暗,蘇公待到得煙月園,直奔廂房屋後,近得那陡坡崖邊,探頭張望。蘇仁唯恐蘇公不小心失足滾落坡下,急忙上前,揪住蘇公衣裳,問道:「老爺看甚?」蘇公後退一步,道:「你且設法下坡去,查找可疑物什。」蘇仁奇道:「甚麼物什?」蘇公道:「譬如繩索之類。」蘇仁疑惑,自腰間摸出一把分水娥眉刺,至得陡坡邊,將兵刃用力插入土中,而後一手揪住坡上雜草藤蔓,一手借兵刃之力,小心翼翼,順坡而下。蘇公、徐君猷立在坡邊,提心弔膽。蘇公不時回頭張望後方,恐有人來,遂扯著徐君猷隱身屋後。

約莫下去了四五丈,蘇仁竟果真尋得一根繩索,一頭兀自系著半塊青磚,蘇仁大喜,又仔細查找,不多時,又尋一根魚縷。蘇仁不知是否有干係,一併拿了。復又找尋一番,未再尋得。蘇仁小心爬將上來,不多時,上得坡來,將繩索交與蘇公。蘇公環視四下,急忙與蘇仁隱於僻靜之處,徐君猷、蘇仁見蘇公如此神秘鬼祟,甚覺好笑。蘇公看那兩根繩索,有粗有細,有長有短。蘇公丈量一番,拈鬚思忖,又抬頭看那坡崖之樹,喃喃道:「原來如此。」

待到晚膳之時,眾人心事重重,各自埋頭吃飯,並不多言。蘇公見狀,笑道:「諸位休要憂心,蘇某思前想後,一番琢磨之後,已然知曉此案大體,待到明日,你等殺人嫌疑便可洗脫。」眾人聞聽,不免驚訝,又一陣喜悅,喜悅之後又暗自猜疑。徐君猷驚詫道:「蘇兄已知兇手何人了?」蘇公淡然一笑,道:「蘇某猜想,此案之玄機乃在廂房屋後那坡下,待到明日,我等繞道至坡崖之下,或有發現。」眾人驚訝不已。晚膳後,天色已黑,徐君猷、蘇公別了眾人,回得詩社堂側室,二人秉燭夜談。蘇仁、徐溜回房歇息去了。

戌牌時分,一條黑影隱身煙月堂窗格下,窺探一番後,悄然離去。

煙月園,廂房之後,只見得一條黑影趁著夜色,貓身過來,近得臨崖樹旁,摸出一根繩索,一頭牢牢系在樹身上,而後將繩索拋下坡崖。那黑影抓住繩索,攀滑下去。好一陣時刻,坡下隱約傳來微微聲響,那黑影復又爬將上來,一番喘息之後,那黑影解去樹上繩索,正待離去,卻聞得身後有人道:「先生可曾找到?」

那黑影聞聽,驚恐萬分,急忙回頭來看,卻見四人站在望江亭邊。那黑影見勢不妙,正待逃跑,只見得一人猛然沖將過來,截住黑影。那廂已點燃兩盞燈籠,正是徐溜、歐陽飛絮、鐵雙三人,近得前來,卻見蘇仁將黑影反手押住。鐵雙提著燈籠,來照那黑影面目,那黑影蒙著黑面巾,嘆息一聲,抬起頭來,苦笑道:「鐵員外不必照了。」遂解下黑面巾來。

鐵雙、歐陽飛絮望見那黑影廬山真面目,驚詫萬分。

亥牌時分,眾人聞得徐君猷傳話,紛紛趕到詩社堂中。此時刻,堂內燃有數盞油燈,有如白晝一般。徐君猷、馬踏月坐在一旁,蘇公站立一旁,正看著牆壁上一副畫軸。祝良夜、花冕、曾識、鐵雙、萬梨春、歐陽飛絮、遠素大師各自落座。眾人相互張望,默然無語。蘇公回過身來,環視眾人,祝良夜見狀,急忙清點,疑惑道:「還有葉相公、邵先生未到。」正言語間,葉來風急急而來,口中連聲道抱歉抱歉,而後依著花冕坐了。

祝良夜問道:「葉相公可曾見著邵先生?」葉來風搖搖頭,道:「適才葉某如廁去了,不曾見著邵先生。」祝良夜疑惑不解,喃喃道:「可曾通告邵先生?」正待吩咐下人去喚,那廂蘇公淡然道:「邵先生早已到了。」眾人疑惑,滿堂之中,卻不見邵聞身影。唯見鐵雙、歐陽飛絮低頭嘆息。

蘇公咳嗽一聲,道:「且請邵先生出來。」卻見得蘇仁、徐溜推搡著邵聞,自側室出來。那邵聞臉色鐵青,入得堂來,環視眾人,哈哈笑道:「蘇大人早已將邵聞請來,令諸位久等了。」那廂祝良夜見得,臉色驚恐,詫異道:「此……此是為何?」

蘇公淡然道:「邵先生且坐。」邵聞淡然一笑,坐下身來。蘇公望著徐君猷,徐君猷嘆息一聲,道:「本府連夜將諸位請來,乃是為了結葛中區被殺一案。謀殺葛中區的真兇,非是他人,便是邵聞邵先生。」眾人心中已然猜想如此,但此話自徐君猷口中道出,兀自有些驚詫,皆望著邵聞。邵聞淡然一笑,道:「徐大人所言不錯,兇手正是邵某。」葉來風驚詫不已,疑惑道:「兇手怎會是邵先生?昨夜,葛中區被殺之時,邵先生在此陪同蘇大人,不曾出堂一步,如何去殺人?」曾識點點頭,嘆道:「莫非邵先生有分身之術不成?」

邵聞苦笑一聲,幽然嘆道:「邵某久聞蘇大人斷案如神,不肯相信。今日,邵某如此妙計,竟被蘇大人在一日內窺破,邵聞拜倒轅門、心悅誠服矣。」蘇公幽然嘆道:「蘇某自始至終不曾疑心邵先生,一者,案發前後,邵先生始終陪伴蘇某,無有作案時機;二者,邵先生為人穩重,與葛中區無有絲毫瓜葛仇怨,無有作案動機。」邵聞淡然笑道:「不知邵聞如何露出破綻?」蘇公搖搖頭,道:「無有絲毫破綻。今反想來,邵先生言語間倒有幾處可疑。」邵聞道:「願聞其詳。」

蘇公嘆道:「花相公、曾相公、歐陽掌柜回來之時,皆見得葛中區房中烏漆墨黑,唯有邵先生見得房中光亮,頗有些可疑。」祝良夜奇道:「大人曾言,乃是兇手復入房中,又點燃一支蠟燭?」蘇公點點頭,道:「確是如此,但此人正是邵先生。」邵聞笑道:「亦或是他人。」蘇公點點頭,淡然道:「邵先生與祝公子甚是要好,去年煙月詩會,亦是邵先生在此幫閑,今年詩會又是邵先生張羅料理。」邵聞點點頭,疑惑道:「此有何可疑?」

蘇公嘆道:「葛中區住廂房第一間,乃是邵先生有意安置,只因邵先生知曉廂房一處玄機。」邵聞點點頭,淡然笑道:「甚麼玄機?」蘇公道:「乃是正對著窗口的那株樹。」邵聞聞聽,嘆息道:「蘇大人真神人也。」蘇公又道:「徐大人盤問時,邵先生言兇手或是葛中區的仇家,暗中追殺至此。其用意是引我等走入歧途,分散視線。」邵聞嘆道:「花相公、葉相公、曾相公、歐陽掌柜並遠素大師、鐵員外與萬夫人,凡此五樁謀殺攪合其中,蘇大人兀自抽絲剝繭,有頭有緒,邵某在一旁見得,兀自惶恐不安。」

歐陽飛絮忍不住問道:「邵先生如何瞞過蘇大人,出得堂去,行兇之後,又怎的返回堂中?莫不是如我一般,斗膽冒險而為?」蘇公搖搖頭,道:「歐陽掌柜那計謀甚是兇險,乃假人之錯覺,若花相公入得側房,豈非只見得一雙靴子?則計謀敗也。邵先生此計,比之歐陽掌柜,強勝百倍。」歐陽飛絮驚訝不已。

蘇公嘆道:「因為邵先生根本就不曾出堂一步,他人在蘇某身旁,卻能殺死煙月園的葛中區。邵先生此計可謂絕妙之至,蘇某便成了邵先生不在場殺人的證人。」眾人疑惑不解,葉來風茫然道:「莫非邵先生有江湖法術不成?可魂魄出殼殺人?」

蘇公搖搖頭,道:「適才蘇某言及,葛中區廂房窗後那株樹便是此案玄機。邵先生乃是利用此樹。」眾人茫然不解,曾識疑道:「那樹有何玄機?」蘇公令蘇仁取過弓弩,示與眾人看,道:「此乃是邵先生製作的弓弩,此弓弩非同尋常弓箭,箭匣中有兩支鐵矢,一扣弩機,兩矢連發。傳說諸葛亮之損益連弩,一弩十矢俱發。此弓弩製作較為粗糙,不甚精確,但用來殺葛中區,綽綽有餘。蘇某曾估算弓弩力度並角度,又依據葛中區屍首兩箭之四寸間距,推測弓弩發射之時,與葛中區相距,約莫一丈至一丈五尺之間。又依歐陽掌柜與遠素大師之言,那兇手端在臨江窗外發射。」

葉來風疑惑道:「可邵先生身在此堂中,怎的射箭?」蘇公淡然一笑,有令蘇仁取過繩索,示與眾人看,眾人如墜雲霧,茫然不解。蘇公道:「邵先生計謀精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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