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煙月詩社謀殺案 第六章 柳暗花明

徐君猷起得身來,舒展了手腳,踱了數步,焦思苦慮,雙眉緊鎖,口中念念叨叨,忽忿忿道:「惹得本府性起,將一干嫌疑皆捉拿起來,到得大堂,一頓好打,看他等招還是不招。」一旁蘇公望著徐君猷,一手捋著鬍鬚,雙目出神,似有所思。徐君猷發泄心中鬱悶之情,冷靜下來,望著蘇公,輕聲道:「蘇兄以為,究竟誰是殺人兇手?」

蘇公淡然一笑,道:「兵法云:心者,將之主也,怒之令憤,撓之令亂。徐大人且息怒氣,細細想來,此案確實蹊蹺,頗有疑竇,便是蘇某亦甚迷茫困惑,但或許玄機就在其中,只是我等未能參悟罷了。」徐君猷點點頭,嘆道:「似是殺手,又非兇手,或許本就是兇手,又反令我等疑心不是兇手?」蘇公思忖道:「蘇某隱隱覺得,兇手便在他等之中,究竟是誰?似在喉中,卻吐將不出!」

正言語間,徐溜、蘇仁入得二堂,只道四下查探一番,未發現有何異常。蘇公點頭,遂將徐溜喚得近前,吩咐他速速趕往黃州城,如此這般。徐溜領命,急急去了。徐君猷甚是疑惑,正待詢問,蘇公笑道:「你我在此甚久,腿腳麻木,且到那春水堂一遭如何?」徐君猷疑道:「去春水堂做甚?」蘇公笑而不語。

徐君猷、蘇公、蘇仁出得二堂,至煙月詩社前堂。眾人或坐或立,見得徐、蘇二人出來,紛紛上前,詢問案情進展。徐君猷擺擺手,淡然一笑,環視眾人,問道:「祝公子何在?」正言語間,卻見祝良夜入得堂來,高聲道:「良夜來了。」上得前來,將手中家人名冊呈與徐君猷。徐君猷粗粗看了,遞與蘇公。蘇公接過名冊,翻開第一頁,將手指逐一點看,甚是仔細認真。眾人皆默然無語,望著蘇公,頗有些好奇。

蘇公看罷,合上名冊,淡然一笑,問道:「庄中所有人皆在此?」祝良夜連連點頭,道:「所有人等皆在此冊中。」蘇公點點頭,將名冊還與祝良夜,又道徐大人慾往春水堂一遭。祝良夜唯喏,遂引徐君猷、蘇公往春水堂。眾人好奇,亦跟隨到得春水堂。

祝良夜引徐君猷、蘇公、蘇仁到得春水堂。那堂內懸有字畫捲軸,蘇公來不及細看,繞過屏風,入得側室,那側室兩廂有四把交椅並茶几,室中有一張桌子,桌上有一盆山水石雕,又有一個漏壺。祝良夜好奇,跟隨入得側室,卻見蘇公正望著那漏壺。徐君猷、蘇仁跟隨進來,近得桌前,低頭看那漏壺。祝良夜詫異道:「此漏壺已有兩三年了,時辰頗准。」蘇公點點頭,忽喚徐君猷、祝良夜、蘇仁三人坐下。三人疑惑不解,只得各自坐了,卻見蘇公回身出了側室。

蘇公到得正堂,在屏風後察看側室,只見得徐君猷一人兩隻足靴。蘇公復又入得側室,四下察看,祝良夜詫異不解,問道:「大人在找尋甚麼?」蘇公拈鬚思忖,疑惑道:「他怎生出得去?」祝良夜聞聽,道:「大人言誰?若想出去,自是從正堂出去。」蘇公看那窗格,皆固在牆體,只可通風。蘇公一一推試,皆不能動,到得臨北窗格,竟被推開了。蘇公一喜,忙令蘇仁爬將過去。蘇仁甚是利索,上了窗檯,跳出窗外。蘇公問道:「可否到煙月園?」祝良夜點點頭,道:「依牆而行,過後廊便可到煙月園。」蘇公急忙翻爬過窗格,與蘇仁依牆而行,至堂後曲廊,再一轉,便見得煙月園門了。

蘇公捋須而笑,喃喃道:「原來如此,我明白矣。」

徐君猷、祝良夜、邵聞等人自春水堂前繞過來,到得煙月園,與蘇公、蘇仁會合。蘇公徑直入得煙月園,經過花園,來到第一間廂房前,推開房門。徐君猷好奇,亦跟將入得房來。蘇公喚蘇仁站立在案桌前,面向門口,而後退身至門口,望著蘇仁,估摸一番。蘇公復又入得房來,環視四下,近得案桌前,伸手推開窗扇,望見窗外正對的那株樹,滿枝嫩芽。蘇公放下窗扇,又見案桌一端放置了三四根蠟燭,隨手取過一支,置在掌中,端詳一番。而後轉身至木桌前,將燭台上的燭塊摳了下來,掰開來看,並無異樣。蘇公皺起眉頭,似有所思。

忽聞得徐君猷低聲呼道:「此是甚麼?」蘇公急忙轉頭望去,卻見徐君猷站在床榻上,自蚊帳床頭木板處拿出一小塊紙張來。原來,古代床鋪架有蚊帳,床的三方有長木板豎立,接合處齒合固定,壓住蚊帳,以防蚊蟲入帳。蘇公急忙近前一看,原來是一塊巴掌大的殘紙,那紙上有手書的兩個字:「風集」。徐君猷頗有些欣喜,將殘紙交與蘇公,復又轉身,跪上床去,拆開三方木板,滿床找尋,但並無其他。徐君猷不免失望,下得床來,道:「此物可是線索?」蘇公將殘紙收了,搖頭道:「或與本案關,眾詩友詩集我皆看過,此非他等筆跡。但……」徐君猷追問道:「但甚麼?」

蘇公搖搖頭,又在室內轉悠,低頭找尋甚麼,徐君猷疑惑不解,詢問蘇公找尋甚麼,蘇公不語,轉悠多時,一無所獲。蘇公茫然,望見窗格,猛然醒悟,急忙出得廂房,繞到房後。眾人詫異,紛紛跟來,卻見蘇公立在窗扇旁,低頭找尋,不多時,卻見他俯身拾起一個物什,置在掌中。徐君猷近前一看,卻是一塊白餅,分明是燃燒殆盡最後殘餘的蠟塊。

蘇公淡然一笑,道:「原來如此。」徐君猷奇道:「此與本案有干係?」蘇公點點頭,淡然笑道:「乃是此樁命案小小玄機。」徐君猷疑惑不解,道:「是甚玄機?」蘇公頗有些得意,道:「此案玄機頗多,蘇某已然盡知。」徐君猷聞聽,驚喜道:「如此言來,蘇兄已知兇手何人矣?」蘇公回過頭,瞥了一眼遠遠站立的煙月詩友,幽然道:「兇手便在他等之中。」徐君猷急切問道:「究竟是誰?」

蘇公笑而不答,轉身與祝良夜等會合,只道請諸位到春水堂一遭。眾人疑惑不解,紛紛湧向春水堂。入得春水堂,眾人或坐或立,默然無語,皆望著蘇公。蘇公環視眾人,長嘆一聲,幽然道:「蘇某在此將揭開葛中區遇害一案之真相,殺人者便在我等之中。」眾人聞聽,相互張望,卻無人言語。徐君猷眯著雙眼,察看眾人面目,意圖覓出兇手,但每人臉上皆是驚訝疑惑,並無驚慌失措跡象。

蘇公立在堂中,嘆息道:「此案牽連頗多,甚是兇險,兇手可謂此起彼伏,一人之後兀自又有一人。第一人便是花冕花相公!」眾人聞聽,皆來看花冕,花冕臉色蒼白,正欲辯解,蘇公做個手勢,示意他休要開口,淡然道:「花相公嘔心瀝血,著得《太白酒事》一書,因著其亡兄與葛中區之交情,花相公將書稿交與葛中區,欲刻印出書。不想那葛中區竟將書稿佔為己有,兀自署上自己姓名。待到花冕知曉,尋他理論,不想葛中區反咬一口,只道是僱用花冕修改抄錄。蘇某亦曾讀過此書,頗有文采,可謂流風餘韻。蘇某以為,著寫此書者,定然喜好李白,亦熟悉李白詩句。蘇某與葛中區言談之時,便言了一句李白詩:月過碧窗今夜酒,雨昏紅壁去年書。」

花冕疑惑道:「此非是李白詩句,《李白全集》之中應無此句。」蘇公淡然一笑,道:「此不過是蘇某有意試探他罷了,此詩出自唐代許渾《再游姑蘇玉芝觀》一詩。可惜那葛中區竟未聽出好歹來。那日,花相公攜刀前往二嶺齋,與葛中區爭吵起來,惱怒至極,竟撥出刀來,叫囂道:姓葛的,花某遲早有一日要殺了你。昨日葛中區到來,言語尖刻,兀自奚落花相公。花相公甚是惱怒,暗中出得山莊,尋得一把利刃來,他要殺了葛中區以泄心頭之恨。不想昨夜,葛中區果然被殺了!花相公非但有殺人動機,兀自有殺人企圖,且昨夜到得葛中區房中!」

徐君猷嘆道:「令人意外的是:花相公到得現場之時,那葛中區已經被人殺了。」蘇公點點頭,道:「葛中區已經被人殺了!花相公見得屍首,驚恐萬分,慌亂之中撞倒了椅子,跌倒在地,又撞了鼻子,竟在現場留下滴滴血跡來,尤為可怕的是,花相公竟將行兇殺人的利刃失落在命案現場。」眾人聞聽,暗自驚嘆,那花冕望著蘇公,滿目感激之情。蘇公又道:「但最可怕的是有人目睹花相公出入葛中區房間。」花冕聞聽,甚是驚訝,欲問又止。徐君猷幽然道:「如此這般,言花冕不是兇手,誰人肯信?然蘇大人卻信之。」

蘇公嘆道:「花冕不是兇手,那兇手又是何人?第二人便是葉來風葉掌柜。」眾人聞聽,皆來望葉來風,頗覺意外。葉來風苦笑一聲,並不言語。蘇公又道:「葉相公與葛中區有何瓜葛?且待蘇某細細道來。昨夜,葉相公與祝公子、邵先生到得煙月詩社堂,只道來陪蘇某品詩。約莫戌亥時分,葉相公只道要如廁便溺,起身外出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回來。邵先生兀自取笑葉相公,只道他那無根之水有如綿綿春雨,久而不絕。蘇某察看葉相公,卻見他神色頗有些慌恐!端茶喝水之時,五指兀自有些顫抖!那邵先生、祝公子不知內情,兀自取笑他,葉相公只得勉強笑了幾聲。而後,蘇公又留意察看,葉相公坐立不安,神情恍惚,不多時,便假意打著哈欠,只道有些困意,便先行回去房歇息了。」眾人聞聽,驚訝不已,那祝良夜與邵聞更是驚詫。

蘇公又道:「蘇某示意隨從蘇仁暗中跟隨葉相公,蘇仁隱身窗格下,聞聽得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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