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煙月詩社謀殺案 第五章 誰是真兇

曾識告退出去了,徐君猷幽然嘆道:「不知那鐵雙夫婦與葛中區有何瓜葛?」蘇公遂將昨日在桃林之中所見情形告知徐君猷。徐君猷驚詫道:「事情竟果如鐵雙所言:明年今日便是葛中區的祭日了。卻不知葛中區為何糾纏於他?」蘇公嘆道:「此案端的曲折蹊蹺,兇手竟一個接著一個,葉來風、花冕、曾識,今柳暗花明又兩人。」

徐君猷嘆道:「如此四重謀殺,若非蘇兄在此,焉能斷得清楚?」蘇公淡然一笑,道:「其實我早應該想到是他夫婦二人,不過是被葉、花、曾三人迷惑了。」徐君猷追問緣由。蘇公道:「昨日臨來滿林山莊途中,蘇某無意逢得鐵雙夫婦,那鐵雙騎著高頭大馬,馬鞍後兀自有個長木匣,那時,我只當是些書卷或雜物,今細想來,當是那弓弩。」徐君猷淡然一笑,道:「此不過是推測罷了。」

蘇公點點頭,道:「葛中區之死,頗為分明,但我等卻忽略了一樁事情。」徐君猷問道:「何事?」蘇公道:「仵作驗屍後,言道葛中區頭顱似被重物猛擊。」徐君猷皺起眉頭,思忖道:「我等只盯著那箭矢,卻不曾留意此事。或許致葛中區死命者,非是箭矢,而是那頭顱被重擊?」蘇公拈鬚思忖道:「或是二者合一。」

徐君猷一愣,奇道:「二者合一?」蘇公站立起來,舒展了腿腳,做著手勢,道:「且先假想,那時刻兇手有兩人,一人手持弓弩,一人卻握著重物。」徐君猷點點頭,眯著眼睛,心中構想兇殺情形。蘇公問道:「徐大人可知那重物兇器是甚麼?」徐君猷一愣,奇道:「或是青石、磚頭之類?」蘇公搖搖頭,笑道:「非也。兇器其實就在現場。」徐君猷一愣,急忙回想現場物什,卻思忖不出,只得望著蘇公求解。

蘇公笑道:「便是那假銀錠。」徐君猷聞聽,猛然醒悟,拍著腦門,道:「我竟未想起此物。端的是件殺人兇器。」蘇公又道:「行兇情形或是這般:握假銀錠的兇手先行砸昏了葛中區,以免其呼叫,而後持弓弩的兇手對著其胸口,施放兩箭,殺死了葛中區;亦或是一人先用假銀錠迷惑葛中區,又與其言語,另一人趁其不備,突然放箭射死了葛中區。先前那人唯恐葛中區不死,又拿過假銀錠,兀自猛擊其頭顱。」徐君猷點點頭,道:「如此推想,唯有鐵雙夫婦最為可疑。」

二人推論一番,那鐵雙進得二堂,上前施禮見過徐君猷,徐君猷客氣道:「鐵員外,且坐。」鐵雙謝過,撩起衣袍,凜然坐下。徐君猷打量鐵雙,正襟危坐,龍驤虎視,果然氣宇不凡,不由淡然一笑,道:「鐵員外,本府問你,昨夜葛中區遇害之時,你身在何處?」鐵雙淡然一笑,拱手道:「回稟大人,昨夜小人與內人兩個,先在春水堂與眾詩友相聚,而後到得花園閑言。」徐君猷冷笑道:「可有人見得你夫婦二人身在葛中區房中,可有此事?」

鐵雙故作驚訝,面有慍色道:「何人信口雌黃,陷害小人夫婦兩個?」徐君猷淡然一笑,道:「昨日桃花林中,鐵員外與葛中區在言語甚麼?」鐵雙聞聽,臉色頓變。徐君猷冷笑道:「你揮拳將葛中區打倒在地,一腳踩上,道:你這腌臟潑皮,若再敢糾纏,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鐵員外,本府所言,可是原話?」鐵雙聞聽,頗有些慌恐,滿臉疑惑,不知徐君猷怎的知曉。

徐君猷又道:「那葛中區急忙求饒,只道:鐵員外休要動怒,葛某不過是在此欣賞桃花,焉敢有何造次。你道:若惹得鐵某性起,一刀便搠你這狗命。那葛中區再三求饒,你方才放過他。待到夜間,葛中區便被殺了。世間竟有這等巧合之事?」

鐵雙忽冷笑一聲,道:「徐大人果然厲害。小人若要殺他,何不在桃林中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又何必待到夜間下手?」徐君猷道:「那時刻乃是白日,人多眼雜,故而你未下手。」鐵雙冷笑,搖搖頭。蘇公淡然道:「或是那葛中區復又來糾纏萬夫人?」鐵雙聞聽,臉色一變,驚訝又恨恨道:「蘇大人你……」言語又嘎然而止。蘇公淡然笑道:「鐵員外定是想說:蘇大人你怎生知曉?」鐵雙欲言又止。蘇公嘆道:「昨日葛中區到來,他見得萬尊夫人,臉上忽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甚是曖昧。而鐵員外眼光卻甚是兇狠。蘇某猜想,葛中區與你夫婦二人定有甚瓜葛。」

鐵雙聞聽,幽然嘆息道:「事已至此,鐵某亦不再隱瞞,那葛中區確是鐵某所殺。」蘇公捋須嘆息。徐君猷聞聽,頗有些愕然,只當鐵雙會百般抵賴,不曾料想他竟一口承認了,遂追問前後。鐵雙咬牙切齒,尤未解恨,道:「不瞞大人,內人本是鄂州城一商賈人家女子,只因家道中落,落入娼門,倚門賣笑,那葛中區曾多次嫖宿,故而相識。前年,鐵某到鄂州訪友,巧遇得內人,發覺其為人善良,又頗有才氣,身世亦尤可憐,便出錢贖他出了娼門,納了小妾,外人甚少知曉其身世。去年,拙荊過世,鐵某便立他做了正房。不想年前一日無意間遇著了葛中區,這廝認出內人來,便來糾纏。鐵某好言相求,與這廝十兩銀子,無奈這廝陰險至極,出爾反爾,變本加利,竟索要銀子百兩。鐵某甚是惱怒,遂威逼恐嚇於他,令其罷手,這廝口中答應,不想待到昨夜,復又威脅內人,若不給錢,便要將內人身世告知於眾。鐵某惱怒至極,遂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這廝。」

徐君猷聞聽,嘆息道:「不想鐵員外也是性情中人。」蘇公問道:「鐵員外如何將那葛中區謀害?」鐵雙望了一眼蘇公,道:「昨夜,小人見葛中區離開了春水堂,便亦跟隨出來,取來弓弩,到得煙月園葛中區房中,那葛中區見得我來,有些驚恐,只當我又要打他。我一手將弓弩藏在身後,道:只要往後不再糾纏梨春,我與他百兩銀子。那葛中區聞聽,頗有些高興。趁其不備,我猛然將弓弩對準其胸口,當即射死這廝。待其死後,我出了廂房,將弓弩拋在花草叢中。」

徐君猷聽罷,搖搖頭,嘆道:「兇手只你一人?」鐵雙點點頭,道:「鐵某所言,句句是實,絕不敢欺矇大人。自古道:殺人償命。鐵某甘願受死,望大人休要再追查下去了。」徐君猷一愣,把眼望蘇公。蘇公心領神會,心中嘆息:鐵雙此舉分明是在保護夫人萬犁春,徐大人心中明白,隱有憐憫之心。

鐵雙霍然站起,淡然一笑,道:「鐵某多謝大人成全。」徐君猷無奈,長嘆一聲,欲言又止。忽自二堂門口閃出一人,撲將上來,跪倒在地,道:「大人,我家老爺冤枉呀。」徐君猷、蘇公急忙看去,卻是一個女子,正是鐵雙夫人萬梨春。鐵雙見得,急忙近前,抓住其臂膀,凄然道:「娘子休要多言,我已向徐大人言得清楚。」那萬梨春哭泣道:「老爺,是妾身不好,害了老爺。」言罷,推開鐵雙,上前爬了數步,近得徐君猷跟前,磕頭道:「大人,小女子才是殺死葛中區的兇手,此事與我家老爺並無干係,懇請大人明斷。」鐵雙見狀,急忙上前,道:「大人休信他言,那葛中區乃是鐵某所殺。」徐君猷一愣,不想他夫婦二人竟搶做兇手。

蘇公嘆道:「你二人休要相互庇護,蘇某還有些話語相問。」蘇公一言,鐵雙夫婦頓時止聲,跪擁一團,茫然望著蘇公。徐君猷正束手無策,蘇公一言,正解了心頭之急。蘇公問道:「你二人既言是兇手,不知用的甚麼兇器?」鐵雙聞聽,搶先道:「鐵某用的弓弩。」那萬梨春亦道用的弓弩。蘇公淡然道:「這弓弩何來?」鐵雙吱唔道:「乃是鐵某買得。」那萬梨春亦言買得來。蘇公問道:「在何處買得?何時買得?」鐵雙吱唔道:「已買了數年,記不得在何處買得了。」那萬梨春只道是偷了老爺的。

蘇公問道:「你等來山莊之時,將弓弩藏在何處?」鐵雙一愣,稍有遲疑道:「乃在馬上長匣內。」萬犁春不語。蘇公有意誆騙道:「萬夫人,此弓弩箭匣共有五支箭,為何只射出兩支?」萬梨春一愣,吱唔道:「小女子射了兩箭,那葛中區便已死了,故而不再射了。」蘇公捋須,望著鐵雙,鐵雙亦如此回答。蘇公淡然一笑,那廂徐君猷聞聽,驚詫不已。

蘇公又問道:「命案現場,有一顆銀錠,不知是何人之物?」鐵雙一愣,道:「乃是鐵某之物,假意與葛中區,做為誘餌。」萬梨春亦如此言語。蘇公問道:「那銀錠重約幾何?」鐵雙一愣,吱唔道:「約莫十兩……」萬梨春亦吱唔道:「端是十兩。」蘇公淡然一笑,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滿臉疑雲,皺眉思忖:那弓弩中何來五支箭?那銀錠怎的只有十兩?

蘇公又問道:「你等行兇後,逃離現場,那案桌邊臨江的窗扇,是開啟,還是閉合?」鐵雙又一愣,不知蘇公之意,思忖道:「似是開啟的。」萬梨春回想道:「那窗格乃是開啟的。」蘇公淡然一笑,長嘆一聲,把眼望著徐君猷。徐君猷甚是疑惑,喃喃道:「如此言來,兇手另有其人?」鐵雙夫婦聞聽,臉色頓變。

蘇公嘆道:「你夫婦二人入得葛中區廂房,那時葛中區已然被殺。你二人驚恐不已,而後倉皇逃離現場,卻不曾料想廊柱後有一個人,窺見了你二人。此人便是曾識曾相公。」鐵雙夫婦聞聽,將信將疑。徐君猷嘆道:「既如此,你二人為何自認兇手?」鐵雙幽然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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