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煙月詩社謀殺案 第四章 連環謀殺

前堂內花冕早已忐忑不安,聞聽知府大人傳他,不免驚恐,低低咳了幾聲,穩住心神,入得二堂,上前施禮見過徐君猷、蘇公二人,徐君猷示意他坐下,花冕稍有遲疑,惶惶坐下。徐君猷忽正言厲色道:「花冕,你可知罪?」唬得花冕急忙起身,拱手怯道:「小人不知。」徐君猷冷笑一聲,道:「葛中區之死,分明是你所為。你欺本府不知?」花冕急忙跪倒在地,道:「大人明鑒,小人與葛中區之死並無干係。」

徐君猷冷笑道:「今人證物證確鑿,你兀自謾天昧地,欺矇本府。據本府查知,你與那葛中區頗有些瓜葛,可是如此?」花冕吱吱唔唔道:「小人與他因一樁小事而發生口角,並無仇恨。」徐君猷淡然道:「可是為了那《太白酒事》一書?」花冕聞聽,不覺一震,偏頭望了蘇公一眼,低下頭來,嘆道:「正是。」

徐君猷冷笑道:「據本府所知,此書乃是你嘔心瀝血而成,欲托二嶺齋印製,不想那葛中區竟篡改了著書人姓名,竊為己有,而後印書發售民間。你知曉此事後,甚是惱怒!那日你去二嶺齋尋葛中區理論,不想反被他奚落一番,故而心生恨意,眾目睽睽之下,你咬牙切齒道:『姓葛的,花某遲早有一日要殺了你。』花冕,本府所言,可是事實?」

蘇公忽淡然道:「昨日望江亭中,花相公在數人面前,咬牙切齒道:『花某怎生咽得下如此惡氣?此仇不報,花某誓不為人!』可是如此?」

花冕臉色大變,慌恐不已,急道:「大人所說,句句是實。只是其中詳情,且容小人細細稟告。小人寫成《太白酒事》一書,欲尋個書坊刻印,只因那葛中區與小人亡兄有些交情,故而來尋他。不曾料想那葛中區是個老奸巨猾的虛偽小人,他看罷小人書稿,一口應允,兀自付了五兩銀子稿酬,又叫小人寫了領據。那時刻,小人兀自百般感激於他,何曾料想是他陰謀詭計。待到後來,此書印出,竟已陳於書鋪發售,小人甚是震驚,遂尋他理論,不想他竟反咬一口,只道書稿是他所寫,妄言僱用小人為他書稿潤筆抄錄,還有五兩銀子的薪酬憑證。小人百口莫辯,一時氣惱,便說出些過激言語來。」

徐君猷點點頭,似有所思。蘇公嘆息道:「此非過激言語,乃是你之心照。你惱怒至極,心中或許閃過一絲殺念,便隨口說將出來。待到昨日,那葛中區亦來參加詩會,你自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恨那葛中區非但無有愧色,反言辭狂妄傲慢。蘇某見得清楚,葛中區見得花相公曬道:『幾日不見,花相公兀自消瘦許多,葛某贈與花相公的那本《太白酒事》,可曾閱讀?葛某亦奉勸花相公,休要學那李太白,酗酒傷身也。』葛中區此番言語,無異於火上澆油。花相公頓起了殺機,心中暗自盤算如何下手。」

花冕抬頭望著蘇公,滿面驚恐,忽苦笑一聲,茫然若失。蘇公淡然道:「昨日未牌時分,花相公出了滿林山莊,約莫一個時辰後方才回來,不知做甚?」花冕聞聽,臉色大變,吱吱唔唔道:「小人閑著無趣,出庄到野外遊玩一番。」

蘇公淡然一笑,並不追問,道:「待到昨夜晚膳之後,你暗中留意葛中區行徑,找尋下手時機。那葛中區頗有些不討人喜歡,兀自無趣,便獨自回得煙月園廂房歇息。你便暗中尾隨,到得煙月園。你在廂房窗格下窺探房中,只見那葛中區一人,遂拔出一柄利刃來,閃身進入房中。那葛中區未曾料想,早被你一刀刺中胸膛,當即斃命。你刺死葛中區後,甚是驚恐,轉身便逃,慌亂之中被一把椅子拌倒,手中的兇器亦失手跌落在現場。你來不及尋找,急匆匆逃離了煙月園。」

花冕聞聽,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矢口否認,結結巴巴道:「……小人昨夜與曾識相公、歐陽掌柜在一起談詩論賦……」徐君猷自一旁取過短刃,厲聲喝道:「大膽花冕,兀自狡辯,且看清本府手中之物!」花冕抬頭望去,見得那短刃,唬了一驚,吱唔道:「……小人不知……」徐君猷冷笑道:「此便是你棄在命案現場的兇器。此外,亦有人親眼見你入得葛中區廂房,行兇後倉皇逃離出去。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兀自巧言令色,欺矇本府。待明日到得黃州府大堂之上,看你招還是不招?」

花冕聞聽,唬得半死,急忙爬到蘇公面前,慌恐道:「蘇大人救我。」蘇公嘆息道:「求人不如求己,東坡勸你,且將昨夜之事如實道來,方為上策。」花冕連連點頭,頗有些委屈,嘆道:「小人道出實情,恐二位大人不信。昨夜小人確曾到了葛中區房中,只是到達之時,他已經被人殺死了。」徐君猷一愣,奇道:「他已經被人殺死了?」蘇公拈著鬍鬚,無有絲毫驚訝之情。花冕恨恨道:「小人只恨未能親手殺死這廝,卻不知是何人所為。」徐君猷迷惑不解,道:「你道真兇先你一步了?」花冕連連點頭,徐君猷把眼望蘇公,疑惑道:「如此言來,這葛中區還有一個仇家在此?」

蘇公令花冕將前後情形細細道來,或可察覺出真兇蛛絲馬跡。花冕聞聽,頗有些感激蘇公,連連點頭,道:「確如二位大人所言,那葛中區霸佔小人書稿,小人甚是痛恨,但亦無可奈何。待到昨日這廝當眾羞辱小人,小人痛恨至極,頓起了殺人念頭,欲除之而後快。昨日未牌時分,小人出了山莊,前往黃州城弄來一把利刃,用做殺人兇器。」

蘇公聞聽,冷笑一聲,轉而又嘆息道:「殺人意圖、殺人兇器、殺人時機、命案現場,你皆相干,若是逢著糊塗官,何須多問,早已定你罪狀,押入死牢。」花冕聞聽,頗有些後怕,顫慄道:「小人亦是一時糊塗,忍不住心中怨氣,才犯此大錯。」蘇公嘆道:「你言你未殺人,又有誰人肯信?」

花冕急忙道:「昨夜小人壯膽進得葛中區房中,懵懂間不見了葛中區,心中納悶,待至桌邊,猛然低頭見得案桌下葛中區屍首,面目猙獰,唬了一驚,被那入窗的涼風一吹,小人頓時毛骨悚然,嚇出了一身疙瘩,小人知事不妙,轉身便逃,慌亂間撞了椅子,跌倒在地,那短刃也脫了手。小人倒在地上,正對望著葛中區那面目,心中驚恐萬分,踉蹌爬起,逃一般出了煙月園,哪裡還記得那失落的短刃。」

蘇公淡然疑惑道:「何止短刃?你兀自忘卻了一樁事:那椅子並地上滴滴血跡是怎生回事?」花冕聞聽,忽伸手摸了摸鼻子,道:「小人跌倒時撞了鼻子,那鼻血遂冒將出來,滴在地上。」徐君猷聞聽,淡然一笑,道:「原來如此。」

蘇公拈鬚思忖,問道:「若果真如花相公所言,蘇某推想,那時刻,葛中區被人殺死未久。或許……」蘇公猛然愣住了,似想起了甚麼,徐君猷、花冕見得,頗為驚訝。蘇公忽問道:「適才你言被那入窗的涼風一吹,頓時毛骨悚然,嚇出了一身疙瘩?」花冕茫然點頭。蘇公問道:「那時刻,臨江的窗扇莫非是開啟的?」花冕連連點頭,道:「正是。」蘇公驚詫不已,喃喃道:「可今早蘇某去勘驗現場之時,那窗扇卻是閉合上的?」徐君猷一愣,思忖道:「或是蘇兄去之前,有人將窗扇閉合了?」

蘇公搖搖頭,道:「祝良夜知事態嚴重,早已吩咐下人守在現場,待我到得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以免毀了兇手痕迹。」徐君猷疑惑道:「那是何人閉合了窗扇?」蘇公思忖道:「端是在花相公逃離現場之後,有人閉合了窗扇。」徐君猷驚詫道:「蘇兄之意,那兇手殺人之後,復又回來,閉合了窗扇?」

蘇公搖搖頭,道:「那兇手並未離去,他或許躲在某處,待花相公離去之後,復又閉合了窗扇。只是有一事蘇某不解:兇手為何要閉合那窗扇?」徐君猷思忖道:「莫不是那兇手自窗口逃出?」蘇公搖搖頭,道:「我曾仔細察看窗檯,似未有人踐踏痕迹。莫不是那兇手在房中找尋甚麼物什?」徐君猷疑惑不解,問道:「找尋物什與閉合窗扇有何干係?」蘇公思忖道:「那兇手找尋物什,自然要依靠那油燈,但窗風可能吹滅燈火,故而將窗扇閉合。」徐君猷連連點頭,道:「有道理。但不知那兇手在找尋甚麼?」蘇公拈鬚思忖不語。

那花冕聞聽徐君猷、蘇公言語,亦不免好奇。蘇公思忖不出,復又問花冕:「花相公適才言及,昨夜曾與曾相公、歐陽掌柜在一起論詩?」花冕點點頭,道:「正是,起初,那鐵員外夫婦亦在場。」蘇公追問道:「在花相公離開之前,可曾有人離去?」

花冕思忖道:「昨夜晚膳後,約莫酉戌時分,眾人閑著無事,便聚在春水堂言語,那時刻,眾詩友皆在場。先是祝公子、葉掌柜、邵先生三人離去陪蘇大人了。又過了半個時辰,那葛中區獨自離去了,小人便心中暗自盤算時辰,欲待那廝睡下後再動手。不多時,那遠素大師便先離去了。」

蘇公詫異道:「遠素大師?」花冕點點頭,道:「遠素大師只道有些疲倦,便先告退回房歇息了。」蘇公問道:「遠素大師回房歇息去了?」花冕一愣,道:「遠素大師如此言語,自是回房歇息去了。」蘇公追問道:「可有人與其同行?」花冕搖搖頭。蘇公問道:「那小尼素月呢?」花冕搖頭道:「不曾見得,想必獨自在房中。」蘇公思忖道:「既無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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