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神獸傳奇 第四章 目迷五色

徐君猷一行人出了祠堂,往庄西曾家而去。途中,譚百丈問及麒麟之事,徐君猷敷衍言語,譚百丈識趣,亦不多問。待到曾游家宅,仵作呈上驗屍格目,只道曾游乃是身中數刀而亡,死亡約有四日。譚百丈令仵作退下,又令衙役將屍首搬出,吩咐焦無泥料理其後事。而後,徐君猷、蘇公、馬踏月、譚百丈四人在室內細細查找。

譚百丈找尋多時,無有發現,甚是沮喪,嘆道:「便是真有,那兇手亦早已奪走。」徐君猷淡然道:「或許那兇手非為金子而來,只是時機巧合而已。」譚百丈奇道:「非為金子而來?那兇手意欲何為?」徐君猷幽然道:「或是曾游知曉甚麼隱秘勾當,被兇手滅口。」譚百丈聞聽,甚是吃驚。

蘇公一手捋須,四下察看,尤其是那雕花木床床身並床底,蚊帳頂上,床榻之下,地面牆壁,等等,不時俯身查勘,又用手敲打推拉,並無異樣。蘇公又察看他處,與前番來時一般。蘇公只得作罷,近得案桌前,觀賞那菊花。根雕花盆之中只栽植一兜菊花,品種平常,兀自有四五朵敗菊,搖搖欲墜。

蘇公暗自嘆息,只道那曾游有如敗菊一般凋零矣。那廂馬踏月亦一無所獲。徐君猷疑惑道:「究竟是杜攀欺矇我等,還是兇手奪走金子?」譚百丈思忖道:「曾游臨死撕扯字卷,手握紙團有書室飄香四字,分明暗示兇手是杜攀杜書室。」徐君猷疑惑道:「杜攀殺曾游是何意圖?」譚百丈思忖道:「或是杜攀知曉曾宅隱匿金子,前來盜取,曾游未曾防備,被其殺害。」馬踏月思忖道:「譚大人之意:那杜攀非是奉還金子,實乃奪金也?」

譚百丈點頭,道:「依杜攀之言,他二人父親乃是至交,曾游之父防備兄弟,變賣家產,折成金子,或許未託付於杜父,而是埋藏某處,或曾告知杜父埋寶之地。那杜父保守秘密,直至逝去。今杜攀無意間得到父親隱藏之文書,得知埋寶之處,特來尋寶,從而謀害曾游。」徐君猷點頭道:「如此亦有可能。」馬踏月思忖道:「我等且四下找尋挖掘痕迹。」

蘇公聞聽,不免心動,轉身之際,忽瞥見得那根雕花盆盆身甚是精緻,復又低頭來看,那花盆足約莫八九寸高,依樹根形雕琢,其上宛然是一副雕花圖。蘇公細看,其上雕得一園,有花有竹、有石有水,又有一閣,閣邊有欄,一書生正坐於欄上,手捧書卷,神色悠然,那閣內有數架,滿是書籍。雕圖下方有米粒小字,蘇公眯眼細看,赫然是「書室飄香」四字。

蘇公驚喜不已:原來曾游拚死抓得殘紙,乃是暗示此花盆!險些錯過。

蘇公急忙端起花盆,頗覺沉重,遂將菊花扯去,傾倒沙土,覆轉過來,但見花盆底部有一木銷,蘇公拔去木銷,卸下一塊巴掌大木板來,赫然見得裡面金子!原來這根雕花盆下隱有暗格。

徐君猷、馬踏月、譚百丈見得,驚喜不已,急忙過來。蘇公將金子悉數取出,共計五十兩。徐君猷奇道:「杜攀言有一百兩,怎的只有五十兩?」譚百丈思忖道:「莫不是杜攀奪得那五十兩?」馬踏月連連搖頭,道:「那杜攀若有貪念,悉數霸佔便是,又何必送來,復又奪取?」

蘇公似有所思,喃喃道:「適才譚大人所言不無道理,或許金子非是杜攀送來,實早已藏匿宅中。杜攀此番乃為奪寶而來。曾游臨死所抓殘紙,書室飄香四字,卻有兩層意圖,一是暗示金子所在,二是暗示兇手何人!」

徐君猷、馬踏月驚詫不已。譚百丈道:「卑職此刻便將其拿下,嚴加審訊,不怕他不招認。」蘇公道:「酷刑之下,其言難實。若徐大人將譚大人拿下,酷刑逼供,到得那時,譚大人恐怕亦會招供,只道此金是大人所盜。」徐君猷笑道:「屈打成招,何其多也?譚大人當三思而後行,但凡斷案,須有證見,方能服人。」譚百丈頓時無言。

蘇公思忖道:「若尋得餘下五十兩金子,方可斷案。」譚百丈思忖道:「卑職即刻遣人回縣城,搜查杜宅,或可尋得。」徐君猷點點頭。

眾人正待出去,蘇公忽嘆道:「不知譚大人如何看那木陰山麒麟現身一事?」譚百丈不覺一愣,反問道:「卑職愚鈍,不知蘇大人此言何意?」蘇公淡然笑道:「莫非譚大人果真不知?」譚百丈詫異道:「蘇大人之言,卑職如墜雲霧,煩勞明示。」蘇公笑道:「聞石馬庄中鄉人言,那麒麟似非真身。」譚百丈驚詫不已,疑惑道:「蘇大人之意,那麒麟是假的?」蘇公淡然一笑,道:「此話是譚大人所言,蘇某不曾言過。蘇某隻道似非真身而已。」

譚百丈笑道:「麒麟現身,不過曇花一現,蹤跡難覓。其是真是假無關緊要,緊要的我大宋堯天舜日、國泰民安,如此足矣。」

蘇公淡然一笑,不再言語。徐君猷皺起眉頭,頗有些不悅。

徐君猷令馬踏月收了金子,四人出得堂來,方至院中,忽見有人闖了進來,卻是一名衙役,見得諸位大人,急忙道:「稟大人,有鄉人來報又死了一人。」眾人聞聽,大驚。徐君猷急忙問道:「死者何人?」那衙役道:「聞鄉人言,乃是地保焦無泥。」四人聞聽急報,皆驚訝不已,急忙出得院門,但見徐溜、蘇仁、嚴竇並馬踏月隨從等人皆等候在外,遠遠又聚著眾多好事鄉人。

蘇公環視四下,果真不見了焦無泥,又尋杜攀,亦不見了身影。蘇公急忙詢問蘇仁:「可曾留意那杜押司?」蘇仁思忖道:「老爺等進院之時,兀自見著他,後來竟不曾留意了。」蘇公甚是後悔,遂與蘇仁細語。而後蘇公告知徐君猷,徐君猷臉色頓變,遂令譚百丈著人速速緝拿杜攀。

衙役、報信鄉人引眾人至庄西頭一處僻靜處,但見柴草堆中躺著一具屍首,滿頭鮮血。蘇公近得前去,望見那廝面孔,果真是焦無泥。環視四下,卻見得幾步遠一塊石頭,一端尖銳,沾得鮮血,遂拾將起來,察看一番,料想便是兇器。譚百丈令仵作勘驗屍首,仵作驗罷,只道死者乃是被尖銳石塊猛擊頭顱致死。

徐君猷臉色鐵青,喃喃道:「杜攀為何要謀害焦無泥?」譚百丈思忖道:「定是焦無泥察覺出杜攀勾當,因而被殺滅口。」徐君猷把眼望蘇公,蘇公皺起眉頭,拈鬚沉思。徐君猷輕聲咳嗽,蘇公猛然驚醒。

徐君猷問道:「蘇大人有何高見?」蘇公皺眉道:「杜攀或與焦無泥同謀。」徐君猷驚詫不已:「他二人同謀?」蘇公點頭,道:「他二人言辭,大相逕庭,我等只道其中一人撒謊,實則二人皆在撒謊,不能自圓其說。今官府查案,頗有進展,二人心中驚恐,或是分贓不均,或是杜攀恐焦無泥壞事,情急之下,殺人滅口。如今之計,唯譚大人竭力捉拿杜攀。蘇某料想,其殺人之後,定然倉皇逃回縣城,取得金子,而後逃之夭夭。」

徐君猷、馬踏月、譚百丈點頭。蘇公道:「望譚大人速回縣城,召集捕快,緝拿杜攀歸案。」譚百丈唯喏。徐君猷道:「如此有勞譚大人了。」譚百丈拱手道:「此卑職之責也。石馬庄事宜,卑職便暫且交與嚴押司處置。」而後喚嚴竇上前,令其好生安置徐大人等,嚴竇拱手領命。

譚百丈引衙役急急去了。此時刻,焦無泥家人趕到,見得屍首,嚎啕大哭。徐君猷令嚴竇安置其後事,而後與蘇公、馬踏月往庄口,徐溜與馬踏月隨從跟隨其後,卻不見了蘇仁。

徐君猷一路嘆息。蘇公回顧身後,見無人跟隨,遂道:「徐大人,可速將焦蜀、焦客二人喚來。」徐君猷一愣,詢問緣故。蘇公不答。徐君猷遂令馬踏月並其隨從去了。徐君猷此刻忽發覺不見了蘇仁,不免驚詫,詢問徐溜,徐溜亦驚訝,只道適才還見著。蘇公擺擺手,笑而不語。

徐君猷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迷惑不解。至庄口,蘇公走得那茶攤旁,就近竹椅坐下,徐君猷、徐溜亦各自坐下。那茶攤只余得一中年婦人,其餘人皆往庄內去了。那婦人識得知府大人,惶恐上前施禮。徐君猷拱手回禮,道:「大嫂客氣,煩勞施捨三碗熱茶。」那婦人唯喏,回身沏了三碗茶水,端將上來。徐君猷謝過那婦人,徐溜交與三文錢,那婦人怎肯收下。蘇公笑道:「你是賣茶人,以此為生計,我等付錢喝茶,天經地義也。」好說歹說,那婦人方才收下。

蘇公問道:「大嫂夫家貴姓?」那婦人答道:「民婦夫家喚作焦人今,早先幾年故去了,只餘下民婦與三個兒女相依為命。」蘇公嘆息,問道:「敢問大嫂,十三日那天,亦便是焦地保見得山上麒麟現身那日,你可記得焦地保何時去得縣城?何時回來?」那婦人思忖道:「那日何曾見得他去縣城?午後見他與焦蜀、焦客出庄去了,不知做甚,約莫半個多時辰,他三人急急回來了,只道望見了怪物。也就是眾人所說的麒麟。」蘇公淡然一笑,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似有所思。

喝茶閑聊之間,馬踏月並隨從將那焦蜀、焦客二人喚來,二人滿面惶恐,怯怯拜見徐君猷。徐君猷臉色嚴峻,道:「焦無泥已被人殺死,你二人想必已經知曉了。」二人惶恐點頭。徐君猷冷笑道:「你二人可知兇手何人?」二人又連連搖頭。徐君猷道:「你二人可知他因何被殺?」二人又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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