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猷、馬踏月回得自和園,吃罷早膳,便一一詢問眾人,那吳幽人住在東院,夜間曾與祝良夜對弈,約莫戍亥時分方才離去,自回清詩齋歇息,吳幽人亦即歇息了。那祝良夜只道回得清詩齋便上床歇息了。徐君猷詢問他夜間可曾聞得隔壁有何動靜。祝良夜只道躺下便已熟睡,未曾聞得異常。徐君猷又詢問齊禮信,齊禮信一無所知。而後又詢問江雲、竺露,二人只道先說了些閑話,約莫戍時便各自歇息了,一夜未曾聞得動靜。徐君猷又詢問徐溜等家人、隨從,皆無可疑。徐君子猷又令吳幽人詢問吳宅家人、奴婢,除卻吳三見得黑影之外,並無其他異常。
將近午時,黃州府衙仵作並捕頭顏未等趕到,徐君猷遂引其勘驗屍首,仵作勘驗屍首,將驗屍格目呈報,只道虞宇乃是窒息身亡,屍身無有傷痕。徐君猷聞聽,疑惑道:「窒息身亡?」馬踏月思忖道:「若是人為,虞大人必然反抗?但室內未見虞大人反抗跡象,端的不解。」徐君猷連連點頭。那廂吳幽人聽得心驚膽戰,暗中喚管家吳白九前來,令他去看賈道長可否請來。
那吳白九徑直往那膳食堂去了,口中嘀咕著:這吳三辦事恁的拖拉,亦不見來報?我家老爺恁的多事,無端招惹這夥人來,惹出此等禍事。近得廚房外,見得一人,正是蘇公。吳白九不知何事,見蘇公正端著藥渣,急忙上前詢問。蘇公反問道:「你便是管家吳白九?」吳白九連連點頭。蘇公道:「且隨我來,蘇某有話問你。」吳白九不知前後,只得跟隨。
蘇公來見徐君猷。徐君猷見得蘇公,急忙上前,又將驗屍格目與蘇公看。蘇公看罷,思忖道:「虞大人一案,蘇某已查出眉目矣。」徐君猷聞聽,甚是欣喜,追問兇手何人。蘇公笑而不答,只道請徐大人在前堂召集所有人等。徐君猷然之,令吳幽人速去召集眾人。吳幽人唯喏,匆匆去了。徐君猷、蘇公、馬踏月亦到前堂,不多時,眾人陸續到來。那齊禮信甚急,問道:「兇手果真是那鬼魅?」江雲、竺露驚恐不已。吳幽人顫慄道:「吳某已遣人請法師前來鎮邪除鬼。」徐大人冷笑道:「諸位且聽蘇大人細細道來。」
蘇公立於堂中,淡然道:「這世間並無甚麼鬼魅幽魂,謀害虞大人者,乃人也。」吳幽人驚道:「是何人?」蘇公望著吳幽人,冷笑一聲,道:「兇手便在這堂中!究竟何人,待時便知分曉。」眾人各自張望,心中猜疑。蘇公道:「且喚家人吳三前來。」那吳三便在堂外,聞傳喚便急急進來。蘇公令其將夜間所見之事道出。吳三哆哆嗦嗦道出前後,眾人皆驚。
蘇公淡然道:「吳三所見之人,非是甚麼鬼魅,實乃兇手也。」吳幽人奇道:「那兇手出側門做甚?」蘇公冷笑道:「此人謀殺虞大人後,欲假娘娘廟鬼魅傳說,故布迷陣,其將虞大人腳上靴子脫下,趕往娘娘廟,並將靴子置於香案之上。他日被人見得,只當是鬼魅作祟,驚唬外人。」遂令馬踏月將虞宇登雲靴取來,示與眾人看。
蘇公道:「此靴便是徐大人、馬將軍與蘇某在娘娘廟內尋得。」吳幽人瞪大眼睛,望著那登雲靴,竟忍不住顫慄起來。蘇公自袖中摸出一條白頭巾,示與眾人看,道:「那兇手入得樹林,覓路趕往娘娘廟。諸位皆知,林中道路久無人行走,早已雜草叢生,又頗多荊棘刺藤,加之林中黑暗,那廝亦有些膽怯,匆忙中曾數次跌倒。此頭巾乃是我等自荊棘中尋得。」徐君猷冷笑道:「吳掌柜且細看,可識得此物?」
那廂吳幽人驚恐萬分,連連搖頭。蘇公與眾人看過,那齊禮信疑道:「此物似是吳掌柜之物。」吳幽人驚駭道:「齊先生且毋亂說,此非吳某頭巾。」蘇公冷笑道:「吳掌柜面頰並脖頸怎有些許傷痕?」吳幽人驚恐不已,急忙用手遮掩,吱吱嗚嗚。蘇公冷笑道:「此些傷痕乃是吳掌柜跌倒荊棘叢中,被刺劃所致。」吳幽人惶恐不已,哆嗦道:「昨夜吳某不曾出去。」
蘇公淡然笑道:「吳掌柜何必隱瞞?昨夜你還在那娘娘廟後的一株樹旁便溺,且左手還摳下一塊樹皮來,可有此事?」吳幽人聞聽,驚詫萬分,竟忘卻言語。祝良夜、齊禮信等驚訝不已,馬踏月亦奇道:「蘇大人怎知他曾在那樹後撒尿?又怎知他摳下樹皮?」蘇公淡然一笑,問道:「吳掌柜,可有此事?」吳幽人望著蘇公,冷笑道:「蘇大人有何憑證?莫非蘇大人昨夜亦曾去得娘娘廟?」
蘇公搖頭,淡然一笑,遂令馬踏月取過藥渣,示與眾人,只道是在膳食堂外覓得。徐君猷迷惑不解,問道:「此物何用?」那廂江雲道:「乃是藥渣。」徐君猷白了江雲一眼,道:「本府自知是藥渣,可此物不足為證。」蘇公道:「吳掌柜最近可在服藥?」吳幽人吱嗚不語。
蘇公道:「蘇某已詢問過下人,此葯乃為吳掌柜煎熬。蘇某亦曾到過萬善堂,詢問柳萬尚郎中,柳郎中亦曾為吳掌柜把脈診病。」蘇公又摸出一紙,道:「此乃柳郎中所開藥方,此方以人蔘、黃芪等扶正固體、陰益氣、生津潤燥,原來吳掌柜所患乃是腎氣虧虛之症,此症有多飲、多尿、多食之狀。此病甚難痊癒,需經年休養調理。」祝良夜驚詫道:「蘇大人所言甚是,吳掌柜患此病多年,未見痊癒。只是此與命案何干?大人又怎知其便溺之事?」
蘇公淡然一笑,又自袖中摸出一物,正是那方手帕。蘇公展開手帕,乃是泥土。蘇公道:「吳掌柜此病還有一癥狀,便是尿中含糖,那螞蟻喜好糖味。吳掌柜在那樹後便溺,引得諸多螞蟻前來,故而知之。」眾人皆驚訝不已。吳幽人臉色鐵青。
徐君猷冷笑道:「今證據確鑿,吳掌柜還有何話可說?」吳掌柜長嘆一聲,道:「蘇大人好生厲害,知微見末,幽人端的欽佩萬分。只是蘇大人有一事錯了。」蘇公淡然一笑,問道:「何事?」吳幽人嘆道:「吳某為人本分,斷然不會做那殺人之事。」徐君猷冷笑道:「吳掌柜兀自狡辯,待到府衙大堂之上,看你招與不招?」吳幽人嘆道:「徐大人,幽人確未謀害虞大人。我與他無有絲毫瓜葛,為何殺他?」徐君猷頓時語塞。
蘇公問道:「那你夜往娘娘廟,所為何事?」徐君猷聞聽,亦急切詢問。吳幽人長嘆一聲,竟不言語。眾人皆望著吳幽人,默然無聲。蘇公忽開口道:「吳掌柜便是不說,蘇某亦知曉一二。」吳掌柜驚詫不已,望著蘇公。徐君猷急忙問道:「蘇大人快且說來。」
蘇公幽然道:「只因吳掌柜前面還有一人!你跟隨那人到得娘娘廟,便隱藏在那大樹之後!」吳幽人聞聽,目瞪口呆,喃喃道:「大人怎的知曉?」蘇公道:「那大樹下雜草多被吳掌柜踐踏而平,可見吳掌柜非只在此便溺,實隱藏在此頗有些時辰。或是緊張恐懼,手足無措,便用左手摳著樹皮。」吳幽人連連點頭,道:「幽人隱於樹後,又冷又怕,前後竟便溺兩次。」徐君猷驚道:「那廝是誰?」
吳幽人吱嗚道:「那時刻甚是漆黑,幽人不曾看得清楚,不敢妄言。」蘇公問道:「你在何處見得那廝?」吳幽人道:「便是在清詩齋外。」徐君猷奇道:「你果真不曾看清那廝面目?」吳幽人點頭道:「小人確不曾看清。」徐君猷冷笑道:「你跟隨其出門往娘娘廟,竟不怕他是鬼魅?分明知曉此人是誰!」吳幽人無語。
蘇公淡然道:「徐大人所言有理。吳掌柜分明識得此人,不過那時刻天色漆黑,若言錯了人,恐牽連無辜,故而不敢妄言。不過,蘇某卻知此人是誰。」眾人皆驚,吳幽人望著蘇公,不由長嘆一聲。徐君猷性急,急忙追問。
蘇公取出白燭,示與眾人看,又告知眾人,乃是在娘娘廟那處拾得。徐君猷、馬踏月然之。蘇公喚上吳白九,問道:「你可識得此燭?」那吳白九吱吱嗚嗚,不肯言語。徐君猷遂厲聲呵斥。蘇公淡然笑道:「吳白九,你昨夜到那梅一笑家買得兩支白燭、一匝檀木細香並兩斤紙錢。可有此事?」那吳白九大驚,急忙跪倒,道:「大人恕罪,小人招了便是。」徐君猷驚嘆道:「原來真兇是你?」眾人皆驚詫不已,馬踏月疑道:「你為何要謀殺虞大人?快且從實招來!」
那吳白九急道:「小人沒有殺人。小人只是受人之託去買香燭紙錢。」徐君猷一愣,問道:「受何人之託?」那吳白九抬頭望著一人,眾人皆望去,正是祝良夜。祝良夜臉色鐵青,抽搐幾下,冷笑道:「便是祝某所託,又當如何?」徐君猷冷笑道:「祝公子買香燭紙錢做甚?想必是心中有愧,殺害虞大人後又往那娘娘廟祭奠,唯恐其陰魂來報復於你。又恐官府追查,故而將虞大人靴子脫下,帶到娘娘廟,供於香案之上,迷惑外人,只當是鬼魅作祟。」祝良夜白了徐君猷一眼,反問道:「敢問徐大人,祝某為何要謀害虞大人?」徐君猷直視祝良夜,道:「此正是本府欲問祝公子之言。」
祝良夜冷笑道:「祝某與虞大人相識不過一日,無仇無怨,為何要殺他?恁的可笑。」蘇公淡然道:「只因虞大人無意間知曉了祝公子一樁秘密,故而被殺滅口。」眾人聞聽,皆驚。徐君猷醒悟道:「原來如此!卻不知是何秘密?」祝良夜望著蘇公,半信半疑,又露出一絲驚恐神色。
蘇公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