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鬼魅傳說 第二章 鬼魅疑蹤

次日大早,蘇公醒來,著衣出門,到得院中,看花開聞鳥啼。但見那獨吟亭內有一人,蘇公上得坡去,那人聞聲回過身來,正是馬踏月。蘇公笑道:「馬將軍在此看甚?」馬踏月指前方道:「蘇大人且來看,好一番美景。」蘇公望去,但見那菱角湖上,波光粼粼,薄霧漁船,青山綠水,無限柔情。

蘇公迎著晨風,甚是暢意,環視四方,遠遠正見得自和園那道側門,竟然是開啟的,不由笑道:「昨日我等入園竟忘了關門。」馬踏月一愣,蘇公遂指點與他看。馬踏月見得,臉色頓變,搖頭道:「那門乃是踏月親手所關,怎的未關?或是一早有人開門,自此出去了。」蘇公一愣,思忖道:「那門久已關閉,無人出入,怎的今早便有人自此出入?恁的巧合。」馬踏月一愣,喃喃道:「莫不是那鬼魂跟隨我等入得這自和園來?」蘇公淡然一笑,道:「鬼魂之事,將軍亦信?」馬踏月吱唔道:「幽冥之事,難以言明。」蘇公思忖道:「莫不是昨夜來了賊人不成?」

蘇公欲前往探個究竟,馬踏月隨同。二人下坡出了清詩齋,穿過水池旁一片樹林,到得那側門前。蘇公察看左右,並無異常。那馬踏月邁步出了側門,環視四下,唯有林中數鳥嘰嘰喳喳。蘇公亦出得門來,馬踏月喃喃道:「未見有人。」蘇公步入林中,環視四下,並無異樣。二人只得折回,方進得門,便聞得有人高聲呼喊「老爺,老爺」,甚是焦急。

蘇公細聽,似是蘇仁之聲。二人遂快步往清詩齋奔去,見得那人果是蘇仁。蘇仁望著蘇公,長吁一聲,近得前來,道:「老爺到哪裡去了?怎的不喚上蘇仁,叫我好生驚嚇。」蘇公淡然笑道:「我與馬將軍四下走走,何致如此?」蘇仁急忙道:「老爺與馬將軍定然不知,那虞大人死了!」

蘇公、馬踏月聞聽,大吃一驚,相互對視一下,遂詢問情形。蘇仁道:「那虞大人便死在廂房卧室內。我方出門打水洗臉,便遇見徐溜,他急急忙忙,只道虞大人死了,徐大人請老爺速去。我驚詫不已,便到老爺廂房,老爺竟不見了!自是嚇得半死。」蘇公臉色嚴峻,遂快步奔入清詩齋,至廊下,但見徐君猷、祝良夜、齊禮信正言語甚麼。

見得蘇公,徐君猷急忙迎將上來,急切道:「蘇兄到哪裡去了?令我等好生擔心。」蘇公不答,反問道:「虞大人果真去了?」徐君猷點點頭,嘆息一聲。蘇公問道:「何人先發現屍首?」徐君猷道:「乃是徐某。」蘇公一愣。徐君猷道:「適才,徐某起床出門,欲四下走走,至此處,一時心動,便來敲門,看虞大人是否起床。不想這門竟是虛掩,輕推一下便自開了,透過此門,正見著虞大人坐在床沿邊。」蘇公一愣,頗為不解,問道:「坐在床沿邊?」徐君猷點點頭,嘆道:「只可惜脖下懸著一條白綾。」馬踏月驚詫道:「那虞大人坐著上吊了?」

蘇公探頭張望,果見得虞宇坐在床沿,身子前傾,頭顱低垂,脖下懸著一條綾帶,一端系在床架上方雕花橫樑,若非此綾,屍身早已載下床去了。蘇公暗忖:如此這般,怎能弔死?正思忖間,忽聞得身後嘈雜之聲,回頭看去,卻見吳幽人引人急急而來,見得徐君猷等人,急忙詢問,待探頭見得屍首,唬得半死,惶惶不安,不知所措。徐君猷令其派人速往黃州城請仵作前來,吳幽人唯喏。

蘇公小心翼翼入得廂房,察看室內物什,無有打鬥痕迹,近得床前,俯身察看屍首。虞宇身著寢時衣褲,雙手耷拉,閉著眼睛,竟無絲毫痛苦神色。蘇公又看那床上,被褥甚是整齊。待到低頭看那床榻,蘇公猛然一震:虞宇的兩隻靴子不見了。蘇公急忙環視四下,果然不見了蹤影。

蘇公甚是疑惑:觀屍首面部,甚是安詳,無有絲毫痛苦之情,表面亦不曾見得血跡、傷痕之類,亦無中毒癥狀,是何死因還待仵作前來勘驗。這般死狀,定是兇手所為,但為何現場無有絲毫打鬥痕迹?想必此人與虞宇甚是熟悉,故而虞宇無有防備,遭其毒手。可兇手將其靴子拿去,是何意圖?莫不是這靴子隱有秘密?

蘇公望著屍首,暗自思忖,忽然眼前一亮,不由近得屍首前,察看那條白綾,那白綾一邊甚是毛糙,分明是撕扯痕迹,且其色與床單甚似!蘇公又俯身看那床單,果然一般。蘇公忙喚徐君猷,令人將屍首移開。馬踏月上前,托住屍身,自其脖下拿開白綾,將屍首移至一邊。蘇公遂小心掀起床單,果見內側有撕扯痕迹。蘇公心中醒悟:那兇手先殺死虞宇,而後自床單一邊撕下一條來,結成白綾,懸於黑漆雕花床梁,造成自縊假象。那床單撕毀一邊隱於床內側,反折在棉絮墊下,令人難以察覺。

吳幽人立在門口,詢問如何。蘇公不答,問道:「徐大人可曾記得,虞大人腳著何履?」徐君猷一愣,思忖半響,不曾想起來。那廂馬踏月忽道:「踏月依稀記得,虞大人似著一雙黑色登雲靴。」蘇公點點頭,道:「這兩隻靴不見矣。」徐君猷詫異不已。那吳幽人聞聽,驚道:「這鬼魂為何取其靴子?」蘇公一愣,喃喃道:「鬼魂?」吳幽人連連點頭,哆嗦道:「定是那娘娘廟鬼魂索了虞大人性命。」

蘇公反問道:「何以見得?」吳幽人吱嗚道:「虞大人如此這般坐在床沿,焉可弔死?況且虞大人亦無自縊之可能。定是昨日我等往娘娘廟,驚動鬼魂,那鬼魂附上虞大人身體,待到夜間,便取其性命。」徐君猷驚恐道:「那艄公曾言,那鬼魂亦是自縊身亡。如此言來,莫非果真是鬼魂作祟?」那馬踏月猛然一震,道:「蘇大人,那側門開啟,莫非與此相干?」徐君猷一愣,問道:「甚麼側門?」馬踏月道:「便是昨日我等自娘娘廟回來入園之門。踏月記得清楚,親手關了那門,今早竟見其開了。」徐君猷驚詫不已。吳幽人聞聽,渾身哆嗦,顫慄道:「家人早已封閉了此門,不再自此門出入。此門開啟,絕非家人所為,定是那鬼魂作祟!」眾人皆驚。

蘇公不語,取過虞宇衣袍並隨身錦囊,細細查看一番,有散碎銀兩二十餘兩並七八吊銅錢,又有一枚印章、一封鄂州府公函。蘇公心中暗忖:「看來那兇手非是為了錢財。」徐君猷亦查看一番,只道:「似不曾少了甚物。」蘇公思忖道:「或有某件物什,我等不知。」徐君猷然之。蘇公嘆道:「待仵作前來,勘驗屍首,查明死因,再做定論。」徐君猷嘆息道:「我當告知鄂州府朱大人,商議虞大人後事。」

蘇公點頭,而後與眾人退出廂房。廊下、階下眾人皆魂慚色褫,把眼望蘇公。蘇公環視四下,淡然道:「虞大人非是鬼魂索命,乃是被人謀殺。」吳幽人聞聽,鉗口撟舌,呆若木雞。徐君猷思忖道:「虞大人果真是被人所殺?」蘇公淡然道:「這殺人兇手定在這自和園內,或就在你我等人之間!」徐君猷無語,環視眾人:馬踏月、吳幽人、祝良夜、齊禮信、徐溜、蘇仁、江雲、竺露並數隨從、家僕!兇手果真是其中之一?徐君猷甚是茫然。

吳幽人聞聽,連連搖頭,道:「虞大人初來黃州,又初到木未鎮,前後不到一日,無仇無怨,何人慾害他性命?」徐君猷思忖道:「吳掌柜所言不無道理。虞大人初來黃州,與我等皆是初次相識,何故害他性命?此正是本府疑惑不解之處。」蘇公思忖道:「或是虞大人無意間窺知他人陰謀,被人察覺,故而被殺滅口。」徐君猷頓時語塞,眾人皆惶恐不已。

蘇公環視眾人,道:「煩勞吳掌柜召集園中所有僕役,搜尋虞宇之登雲靴。又告知眾人,昨夜但有見得、聞聽得異常者,速來報知徐大人。凡園內之人,未得知府大人之命,任何人不得擅離自和園。」吳幽人唯喏,急急去了。徐君猷令徐溜並隨從把守清詩齋,其餘人等前往前堂。眾人惶惶去了,只餘下馬踏月、蘇仁二人。

蘇公思忖道:「今細想來,那側門乃是兇手開啟,意欲偽造出門假象,迷惑我等。」馬踏月連連點頭,道:「令我等以為是鬼魅索命;便是不信鬼魅者,亦以為是外人潛入園內,殺人後自此門逃脫出去。」徐君猷連連點頭,道:「這廝自側門逃脫,令我等以為是鬼魅回娘娘廟去了。」蘇公一愣,忽道:「既如此,我等再往娘娘廟一遭。」徐君猷驚恐道:「再往娘娘廟?」馬踏月思忖道:「莫非蘇大人以為那兇手在娘娘廟內,坐以待斃?若依蘇大人言,兇手若在自和園中,又何必再去娘娘廟?」

蘇公拈鬚思忖,道:「那廝偽作假象,自側門出入,或許留下些線索來。」徐君猷連連搖頭,道:「那廝或只是將門開啟,實不曾出去一步。」蘇公思忖半晌,道:「那兇手既欲借鬼魅之說,便要做出些唬人假象,令人驚恐,斷然不會只是開門了事。」馬踏月思忖道:「便如虞大人脖下白綾,分明是假鬼魅之說。」蘇公點頭道:「正是。」徐君猷思忖道:「徐某以為,倒不如盜去其銀兩,偽做成入室偷盜殺人。」

蘇公拈鬚看左右,思忖道:「我等昨夜皆睡在這清詩齋,竟未聞得絲毫聲響,且虞大人這間廂房靠南,乃是第二間,不知這第一間廂房是何人歇息?」馬踏月道:「似是祝公子。」蘇公疑惑道:「不知他可曾聞聽得異常聲響?少時要細細問他。」蘇公又問及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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