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百年古宅 第三章 捲軸玄機

且言德清縣衙班頭石潭,奉縣令東方雨之命,急急趕往德清城。將近縣城,見得前方河岸旁圍聚數十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石潭心中疑惑,待近得前去,卻見縣衙班頭郭湘引一干公差吆喝眾人散開。石潭暗道:莫非又出了甚事?那郭湘見著石潭,急忙招呼道:「石大哥,小弟正欲著人尋你。不知東方大人何在?」眾閑人紛紛閃避兩旁,郭湘引石潭來看,卻見河岸旁擺放一具屍首,乃是一個中年男子,屍身長約七尺,身著錦袍,全身浮腫,面目全非。

仵作勘驗罷,道:「死者乃被鈍器擊中後腦而致死,約莫五六下,而後被推入河中。勘驗屍斑、眼瞳,估摸死於三日前。」石潭俯身細看屍首手掌、足坻,並無勞作老繭。仵作知石潭之意,道:「此人乃殷實人家。」石潭道:「可曾搜得甚麼物什?」仵作回答道:「已細細尋過,渾身上下不曾留有隨身物什。」石潭思忖,道:「何人發現屍首?」郭湘道明前後。原來近村有一漁人,駕舟而過,忽見得水草叢中有異物,將舟劃近一看,不由唬了一跳,原來是一人。漁人大聲呼喚,不見那廝動靜,料想其已死,急忙上岸報官。縣衙班頭郭湘聞報,遂引眾公差隨漁人來得河邊。漁人指點屍首所在。郭湘細細勘察河岸上下,果見得打鬥痕迹,認定此處確是兇案現場,非移屍至此或隨水漂來。

郭湘言罷,石潭似有所思,道:「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屋少人稀。死者何故至此?」郭湘道:「小弟以為,死者或是路經此處、或是被兇手誘騙至此。」石潭道:「兇手為何殺他?」郭湘道:「但凡殺人,不過謀財、仇怨、姦情三者。依小弟推測,此案似是謀財害命。」石潭道:「何以見得?」郭湘道:「死者出於殷實富貴人家,他身上豈會無隨身之物?必是被那兇手搜掠去了。」石潭思忖道:「僅憑此點,不足以斷言為謀財害命。此處僻靜而空曠,兇手欲近前,必然引起死者戒備之心。」郭湘辯道:「或許那兇手潛伏於草叢之中,只等路人經過,便一躍而起。若是結伴同行的熟人,則更易下手了。」石潭淡然一笑,不與郭湘爭辯,環視四下,道:「諸位鄉親,不知可有人識得這死者?」有膽大者上前辨認,可惜屍首面目全非,哪裡辨認得出?石潭見無人識得死者,嘆道:「若要勘破此案,必先查明死者何人。」

郭湘然之,遂令衙役草席裹屍,運回城中,置在轅門外,又令衙役四處張貼認屍告示,吩咐下去,若有人辨認出死者,速速來報。石潭趁機道出冷冰凝、牛壽通被殺命案,郭湘聞聽,驚詫不已。原來東方雨早已授意石潭,令石潭、郭湘調遣公差,分作兩路,追查冷、牛二人行徑。石潭、郭湘商議罷,遂各引兩名公差出了縣衙。

且言石潭與李大、張甲兩位公差尋得雨湖齋前,入得店來,但見滿室筆、墨、紙、硯,原來雨湖齋賣的文房四寶。夥計見來了主顧,急忙迎上前來,滿面堆笑,唱聲喏,道:「不知三位公爺欲買甚麼?」石潭見店內只夥計一人,道:「你家冷掌柜可在?」夥計道:「我家掌柜有事外出了。公爺但有吩咐,只管道來,小的自當轉告。」石潭冷笑道:「卻不知你家掌柜外出何方?所為何事?與何人同行?」夥計聞聽,不覺一愣,料想公差此來必有緣故。

夥計吱唔間,卻見自裡間房內出來一人,石潭看得清楚,原來是一個年少婦人。細細看來,那婦人頗有幾分姿色,眼露秋波,口含春色,一步三扭,滿身媚態。近得前來,嫣然一笑,道:「小女子道是何人來得,卻原來是衙門的端公爺爺。不知端公爺爺來我小店何干?」石潭暗道:原來是冷冰凝渾家,如此妖媚,定非正經婦人。夥計道:「他等公爺來尋老爺。」那婦人笑道:「端公爺爺有所不知,小女子相公確不在店鋪中。端公爺爺若有緊要事,小女子可喚夥計將他尋來。」石潭冷笑道:「你等當真不知?」那婦人嗔怒道:「多半又與那伙狐朋狗友飲酒作樂去了。」

石潭故裝相信,又問道:「卻不知是哪些人等?」那婦人不加思索道:「無非是城中趙公子、楊相公、龍掌柜、張書生等。」石潭問道:「可有喚作牛壽通者?」那婦人皺眉思忖,搖頭道:「似無此人。」那夥計忽道:「莫不是通爺?」那婦人狠狠瞪了夥計一眼,又笑道:「我家相公往來頗多,小女子多有不知名姓者。不知端公爺爺所言牛壽通生得甚麼模樣?」石潭道:「他身長六尺,體瘦面黃。」那婦人聞聽,嘻嘻笑道:「確有其人,他本是我家相公的一個遠親,平日少有往來。不知端公爺爺何故問及?」石潭笑道:「不知此人近日可曾來過貴齋?」那婦人忙道:「多日不曾往來。」石潭冷笑道:「你等可知此人現在何處?」那婦人不屑道:「他在何處,小女子又怎生知曉?」石潭嘆道:「他已死了。」那婦人聞聽,花容頓變,驚道:「我家相公何在?」

石潭淡然一笑,那婦人方覺失言,媚笑道:「他死與我家相公何干?」石潭嘆道:「可惜冷掌柜此刻凶多吉少,你這婦人卻百般隱瞞實情。罷罷罷,此人生死與我等公人何干?」言罷,起身欲出雨湖齋。那婦人聞聽,心驚肉跳,急忙上前攔阻,道:「端公爺爺,只怪小女子無禮,休要怪罪。」遂引石潭並李、張二公差入得裡屋,好言好語一番。石潭道:「你夫冷冰凝與牛壽通結伴外出,昨夜宿於城外二十里一路邊酒店,不想遭歹人暗算,牛壽通被歹人所殺,你夫冷冰凝混斗中去向不明,生死未卜。我等奉德清縣令東方大人之命前來詢問,你且細細想來:冷掌柜平日可曾結下仇家?何事外出?欲往何處?何人知情?身攜何物?」那婦人聞得夫君遭劫,焦急萬分,頓時啼啼哭哭,淚如雨下。石潭又道:「官府已差牛壽通家眷前去認領屍首。卻不知冷掌柜此刻……」那婦人跪倒在地,哭泣道:「懇請諸位端公爺爺救我相公。」石潭道:「冷夫人且起。東方大人正竭力緝查兇犯。」那婦人恨恨道:「悔不該信那牛壽通之言。」石潭道:「冷夫人且坐。其中情形,且慢慢道來。」那婦人唯喏。

那婦人抽泣道:「此事說來卻在四日前,那一日牛壽通來尋我家相公。那牛壽通本是一個偷兒,平日里若偷得好物什,便賣與我家相公,故此有些往來。我家相公只道他又偷得甚物來賣,二人進得屋來,我家相公道:『且取出一看。』那牛壽通甚是神秘,笑道:『冷大哥,小弟此來有一事與你商討。卻不知冷大哥肯撞籌否?』我家相公笑道:『卻不知是甚私商買賣?』那牛壽通笑道:『此番你我若是得手,恐三世富貴無憂了。』我家相公聞聽,哈哈大笑,哪裡肯信?小女子在一旁聽得真切,不由動心,問道:『世間哪有這等好事?莫非你在發夢癲?』牛壽通笑道:『非是你等不信,小弟起初也不肯相信。』我家相公好奇道:『究竟何事?』那牛壽信道:『昨夜小弟閑得手癢,便欲外出一遭。西街有一家范氏古董行,那掌柜范守財為人吝嗇,積攢得不少銀兩。小弟平日里早已探明出入路徑,待入得宅院內,卻見那屋內尚余燈火,原來那范守財兀自未睡。小弟無奈,只得隱身窗下,耐心守候。不想卻聞得一樁奇事。』我家相公問道:『是甚奇事?』那牛壽通笑道:『原來那范守財購得一幅捲軸,無意間竟窺出那捲軸中隱藏著一樁天大秘密。』我等驚詫,問他道:『甚麼秘密?』那牛壽信道:『原來那捲軸竟是一幅藏寶秘圖。』」

石潭等聞聽,驚訝不已。那婦人又道:「那牛壽通眉飛色舞,欣喜不已,我夫婦見他這般模樣,料想其言不假,追問詳情。那牛壽信道:『那范守財窺破秘密,歡喜萬分,便獨自攜圖前往挖寶。』我家相公問道:『那財寶埋在何處?』那牛壽信道:『往城西北行幾十里,有一芭蕉庄,便是此處。』我家相公笑道:『你既知藏寶所在,為何不獨自前去挖寶,反來告知我?』那牛壽通道:『小弟在窗外窺聽得他夫婦言語,故此知曉。那范守財到得藏寶處,原來是一處破落宅院,他尋得一日,未見財寶。次日又尋,不想逢著那芭蕉庄鄉民採桑,無端來了一個小孩,險些被他發覺,後來便裝神弄鬼,欲嚇唬鄉民,令他等不敢再來,以免壞他好事。可惜又尋一日,依然未有發現。范守財垂頭喪氣,只得空手而歸。』我家相公笑道:『如此言來,必是那范守財貪財心切,誤認字畫作藏寶圖了。』那牛壽信道:『那范守財回得家來,哪肯死心,足不出房,日夜琢磨。他那渾家罵他瘋癲,自去睡了。范守財毫無睡意,苦苦思索。小弟見他不睡,知難下手,本欲離去,忽轉念一想,何不偷他那藏寶圖?便苦苦守候。不想那范守財竟一夜未睡,不知是甚時辰,小弟迷糊間見得房中燈滅,暗自竊喜,忽聞得那范守財欣喜若狂,大笑道:原來如此,我知曉了,我知曉了。小弟料想他已悟出玄機,只當他會睡下。卻不曾想他竟出得家門,往西城門而去。正逢開啟城門之時,他便出得城去,小弟遠遠跟著。待到僻靜無人處,小弟忽追將上去,將那藏寶圖搶奪過來。』我家相公驚訝道:『那范守財何在?』那牛壽通笑道:『已被小弟踢入河中餵了魚鱉。』」

石潭聞聽,喜出望外,原來那無名屍首乃是范守財,殺人兇手竟是牛壽通。正所謂天道輪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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