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神秘竊案 第四章 潑皮之死

黃昏時刻,府衙下人丫鬟擺上酒菜,王敦、蘇公方入座,忽有家人急急來報:宋盛宋大人、統制薛大人有緊要之事求見。王敦、蘇公相視一眼,蘇公微微一笑,王敦疑惑,暗道:莫非果如蘇軾所言,那邵秋水已逃之夭夭了?王敦急忙來見宋盛、薛滿山,蘇公跟隨其後。宋盛、薛滿山見得王敦,急忙稟告:「我等回得軍中,早已不見邵秋水蹤影,軍中諸將亦不知其去向。又著軍兵四處尋查,無有下落。」王敦大驚,暗道:不想果被蘇軾言中。遂假怒道:「不想你等如此大意,端的可惱。且速回軍中,增派人馬,四處追尋,定要將這廝擒回。」薛滿山、宋盛惶恐,領命而去。待二人離去,王敦嘆道:「蘇兄所言甚是,這薛滿山端的可疑。」蘇公笑而不語。

晚飯罷,王敦、蘇公又品香茗,巴三覽四,閑話杭州風情,約莫一個時辰,王敦睡意上來,便先回廂房歇息,不題。蘇公回得房中,細聲將府中蹊蹺事告知蘇仁,令他加意留心。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蘇公、蘇仁起床開門出房,正見著曲廊盡頭王敦急急而來,遠遠見著蘇公,高聲言語甚麼,蘇公不曾聽清,及至近來,方才聽得明白,原來那管家王三昨夜竟死在房中了!蘇公聞聽,大驚失色,急忙尾隨王敦往王三卧房而去。出院經一長廊,入得一小院,院中三面廂房,乃是府中家丁所居卧房,那王三居東廂第一間。廊外院中早一圍有家丁丫鬟十餘人,人人驚恐。

待王敦、蘇公到來,眾家人閃開兩旁,蘇公見那房門半開半掩,自那半開門可見得王三屍首,赤身裸體,捲縮在地,又有被褥,想必是自床上滾落下來。入得房來,蘇公細細查勘房中物什,並無異常,只見床腳旁有一團黑淤,用手觸之,知是污血。近得王三屍首,卻見他雙手緊抓被褥,滿嘴污血,雙眼圓睜,面目猙獰。王敦俯身去看,見得屍首雙眼,唬得連退數步。蘇公俯下身來,伸手摸那屍首嘴唇,似有所思。又近得床邊,見得睡枕上濕乎乎一斑,似是口沫涎液。

蘇公回過身後,見得那桌上茶壺、茶碗,急忙過去,小心察看茶壺、茶碗。王敦怯生生道:「他怎的死去?」蘇公道:「乃是中毒身亡。」王敦驚道:「莫非兇手將毒投放在茶水中?」蘇公道:「可令下人去捉一隻雞來,一試便知。」王敦然之,遂令一名家人去捉雞。不多時,那家人捉得兩隻母雞,蘇公令那家人將茶碗余水喂一隻雞,又令另一家人將茶壺水喂另一隻雞。飲得茶水,未見雞死。王敦只道喂得太少,又令家人強行再灌。察看良久,那雞依舊拍翅掙扎。王敦道:「想必這毒不在茶中。」蘇公道:「卻不知他昨夜吃得甚麼?」王敦詢問家丁,有家丁道王三與眾人一般吃喝,並無不同。王敦推斷:那兇手唯恐王三行徑敗露,趁其不備投下毒藥,殺人滅口。待仵作來細細勘驗屍首,認定王三乃服毒而死,毒藥入腹,不時便發作,死時曾有肚痛、流涎、痙攣、吐血癥狀。

王敦召集數名家人詢問。他等平日與王三交情甚好,吃喝玩賭,不曾想得一日早起竟成兩世人,眾人嗟嘆不已,只道王三為人和善,暗室不欺,並不曾結得甚麼仇家,何曾想得有人害他。問及昨夜間王三行徑,眾家人皆道:「只見得王三早早歇息,並無其他。」王敦環視四下,忽道:「怎的不見王小乙?」眾家人道:「一早便不曾見得他身影。」王敦無奈,只得令他等且去料理王三後事。待眾家人離去,蘇公問道:「王小乙是何人?」王敦道:「幸虧昨日蘇兄提醒,我早已吩咐家丁王小乙暗中窺視王三行徑,想必他不曾錯過時機。」

不多時,一名家丁匆匆來見王敦,正是王小乙。王敦叱責道:「我令你窺視王三行徑,今日一早王三無端身亡,怎的未見你來稟告?」王小乙神秘兮兮道:「老爺有所不知,待小的細細道來。昨日夜間,那王三早早入房歇息,小的只道無事,便在隔壁房中歇息。不想半夜時分,小的忽然醒來,聞得王三房中悉悉聲響,不覺好奇,翻身起床,細細窺聽,竟是男女媾和之聲。」王敦驚詫,道:「那婦人何人?」王小乙道:「小的暗思,平日並不曾聞得王三與何人相好,卻不知是何人渾家、哪個丫鬟?小的隱身暗處,待他二人云雨之後,良久未聞得聲響,小的正疑惑間,卻聞得他那房門輕響一聲,小人偷窺,只見那婦人出得房來,本欲看個清楚,卻不曾想那婦人竟紗巾蒙面。小的無奈,只得尾隨那婦人前行,不想他竟不往宅院廂房去。」

王敦驚詫:「他往何處去了?莫非他已發覺了你?」王小乙道:「他竟往後院而去。」王敦驚詫,道:「去後院何干?」王小乙道:「小人見他開得後院側門,竟自出府去了。」王敦驚道:「如此言來,這婦人並非府中女眷。」王小乙道:「小的亦如此思想。小的也跟隨出了府,卻見那婦人行不多遠,入得一戶人家。」王敦急道:「哪戶人家?」王小乙道:「便是后街樊阿犬家。」

王敦驚詫道:「我聞那樊阿犬不過是一鰥夫,不曾有甚渾家子女?」王小乙道:「正是。故此小的便隱匿在樊阿犬宅前,守候那婦人出來。不想直至天明,那婦人竟未露面。小的正迷糊間,卻逢得家人王忠,他道王三無端身死,小的聞聽,大驚失色,故而急急來見老爺。」蘇公忽道:「那樊阿犬可曾開門出來?」王小乙搖頭道:「亦不曾見得。」蘇公道:「可聞得甚異常聲響?」王小乙思忖片刻,道:「有一陣子聞得他家后街犬吠得厲害。」蘇公道:「想必那婦人早已逃脫。且引我等去那樊家。」

王敦急忙喚過幾名家丁,與王小乙火急出了後院側門,徑直來到後巷樊阿犬家門前。王小乙上前使勁捶門。王敦急道:「速速撞開門來。」一名壯年家丁上得前去,狠命一腳,早將兩扇木板踹開。眾家丁蜂擁而入,王敦、蘇公入得房中,哪有婦人身影,卻見得床上躺著一個男子,一絲不掛,口吐污血,早已氣絕身亡。王小乙顫慄上前辨認屍首,正是樊阿犬。

蘇公俯身勘驗屍首,亦是中毒身亡,其癥狀與王三一般無二。王敦滿面怒色,令一名家人速去喚仵作捕快來,又道:「你等且四下搜索,卻不知他自何處逃脫出門?」不多時,王小乙來報,原來那婦人乃是自後門逃脫。蘇公思忖,道:「這婦人半夜行走,必不甚遠,可著人四下打探。」王敦點頭,遂令王小乙引兩三名得力家丁,查尋婦人下落。又傳喚左右鄰里來問。原來,那樊阿犬為人兇狠,那街坊鄰里多懼怕於他,無甚往來,故多不知情。問及神秘婦人,街坊鄰里又道,樊阿犬雖無渾家,卻喜好女色,日常以肉、錢勾引市井婦人,故暗中多有婦人來往。王敦詢問婦人名姓,眾街坊唯恐招惹是非,皆不敢言。

不多時,捕頭、仵作匆匆而至。王敦令他等料理此事,自與蘇公等出了樊家。蘇公問道:「卻不知這樊阿犬與王三有甚來往?」有家丁道:「樊阿犬是個市井屠夫,殺豬宰羊,常入府送肉,與府中家人皆熟,因肉錢賬目與王三多有往來。那王三又常來與樊阿犬飲酒吃肉,二人頗為密切。」蘇公道:「原來如此。」王敦罵罵咧咧,只道:「今日甚是晦氣。」蘇公道:「一早竟連生兩樁命案,關鍵便是那神秘婦人。只不過這婦人為何殺人滅口?想必亦是受人驅使。若有遲緩,這婦人亦恐如王三、樊阿犬一般下場了。」王敦道:「蘇兄所言甚是。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乃是賊人一貫行徑。」

回得府衙,有家人呈來鑰匙十餘把,又有包袱一個,甚是沉重,只道是在王三床頭被褥下尋得。因王三是府衙管家,掌管府內眾多門鎖,故此多有鑰匙。王敦且將鑰匙收入袖中。蘇公忽道:「此中可有大人書房鑰匙?」王敦一愣,正欲言否,轉念想來,蘇公之言不無道理,遂又摸將出來,見得第一把鑰匙,不由大吃一驚,竟果真是書房鑰匙!大怒道:「好個腌臟奴才。盜賊原來是他。」蘇公似有所思,將那包袱攤開,卻見五錠元寶。王敦又驚又氣,恨恨道:「他一個管家怎有這多銀兩?必是用那公文換得。恁的該殺!」蘇公笑道:「錢財美女,這世間又有幾人不曾動心?他今已喪命,大人便休要怪他了。」

正惱怒間,府衙班頭藍恬急急求見,王敦聞聽,嘀嘀咕咕,甚是不快。不多時,藍恬來得客堂,見過王敦、蘇公,道:「大人,方才有街坊來報,只道多兒街又發生了一樁命案,一個潑皮無端被殺於家中。」王敦大怒,叱責藍恬辦案不力,藍恬不知來由,只得垂首不語。王敦罵罷,收去怒容,道:「煩勞蘇兄與敦同往。」蘇公點頭。藍恬引王敦、蘇公行過數條街巷,來得一街頭,見得數十人圍聚一戶門前,竊竊私語。藍恬指點道:「便是那戶人家。」

蘇公見得,不由一驚:正是昨日自夢鄉齋回見得眾人圍堵追債那胡壽兒家!

眾街坊鄰里見得知州大人到得,急忙閃開一條道來。王敦、蘇公入得宅院,卻見宅院內凌亂不堪,牆角堆放些破爛物什。有公差指引道:「死者胡壽兒,乃是一個市井潑皮,屍首便在房中。」王敦問道:「何人發現屍首?」公差道:「乃是死者本家叔叔。」王敦道:「且喚來一問。」公差出得院門,高聲呼喚,那胡壽兒叔叔戰戰兢兢入得院來,見過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