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密室之謎 第七章 廿年夙仇

蘇公追查兇犯未果,趙車書益發相信刺客隱在府中。趙懷中、趙懷原唯恐有所閃失,令刺客有機可乘,故不敢有絲毫懈怠,寸步不離趙車書左右。趙車書無絲毫畏懼之意,笑道:「即便千軍萬馬殺來,老夫亦無所畏懼。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趙懷中、趙懷原但聞風吹草動,便甚是緊張,手竟不離劍柄。二人思忖:那廝一日不來,我等受一日驚嚇。那廝若一月不來,我等便受一月驚嚇。若如此,怎生得了?尚未一日,我等已成了驚弓之鳥。趙車書思忖多時,令家人將趙懷善喚來。父子四人商議對策。與其待敵,不如引敵。趙車書道:「那廝欲覓下手之機,我等便予他時機,誘他出來,而後擒之。」趙懷善兄弟三人皆言妙。四人細細商議。

約莫一個時辰,趙懷善出得房來,逢著蘇公、蘇仁,正欲開口言設計擒凶之事,卻見蘇公手中拿著半壁碧玉,正琢磨甚麼。趙懷善甚為驚訝,道:「家父之玉怎的到了大人手中?」蘇公聞聽,吃了一驚,道:「此是趙老將軍之玉?卻不知何時遺失?」趙懷善搖搖頭,吱唔道:「小侄亦不清楚。」蘇公忙道:「待本府去問老將軍便知。」趙懷善忙回房稟報。

蘇公入得房來,趙車書急忙上前相迎。蘇公將手中殘玉呈現,問道:「此可是老將軍之玉?」趙車書見得那碧玉,不覺一愣,急忙探手懷中,竟摸出半壁碧玉來。兩壁碧玉竟然一模一樣。蘇公細看兩玉,將之拼在一處。眾人見得,恍然大悟,原來兩壁碧玉本就是一塊碧玉。眾人驚訝不已。趙車書臉色大變,甚是激動,急切問道:「蘇大人此玉何來?」蘇公道:「老將軍休要著急,此玉來歷,本府自會相告。」比照雙玉,思索半晌,忽笑道:「本府明白了,本府明白了。」眾人不解其意。趙車書詫異道:「蘇大人明白了甚麼?」蘇公笑道:「刺殺老將軍的真兇,本府已知是何人了。」

眾人皆驚,追問兇手何人?蘇公笑道:「此人果然在你府中。若道出來恐其驚走。本府欲借一處斷案,卻不知老將軍肯否?」趙車書道:「蘇大人只管道來。老夫豈有不肯之理。」蘇公笑道:「非是他處,乃是靜心堂。」趙車書一愣,道:「大人怎選此處?」蘇公道:「莫非有所不便?」趙車書笑道:「哪裡哪裡。老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蘇公道:「如此甚好。」蘇公遂開列出名單,入堂者八人:趙氏父子四人並老夫人解氏,又有蘇公、蘇仁、單破虜。令趙懷善憑此單請人。

趙車書引眾人入得靜心堂,又令家人搬了八條座椅,分左右排開。不多時,八人皆來,各自落座。趙車書心事重重,似有所思。趙懷善東張西望,暗自猜測。蘇公環視眾人,淡然笑道:「入得此堂者,皆非外人。本府便抽絲剝繭,一一道來。連月來老將軍府上發生數樁蹊蹺之事,撲朔迷離,匪夷所思。其中究竟有何蹊蹺?在座者眾人,或一無所知、或心知肚明、或一知半解。本府亦是昨日初來趙家莊,聞得些前因後果,胡亂思索,無意間竟勘破其中玄機。只是不知正確否。」

眾人眼望蘇公,默默無語。蘇公起身,踱步堂中,道:「你等只道那夜入佛堂、行刺趙老將軍乃是一人所為。非也非也。這二者非是同一人,且無甚牽連,只不過是時機湊巧罷了。那夜潛入佛堂者,何人也?非是他人,正是府上趙懷善趙大公子。」眾人聞聽,將信將疑,把眼來看趙懷善。趙懷善霍然而起,道:「蘇大人所言甚是。懷善此舉雖有失欠妥,實不得已而為之。」趙車書聞聽,面有慍色,一言不發。趙懷中、趙懷原驚詫不已,皆埋怨道:「大哥何故如此?怎的欺瞞我等兄弟?」

蘇公道:「此事且先不言。只道那刺客之事,諸位且細細想來,那刺客為何數番潛入院中刺殺趙老將軍?」趙車書疑惑道:「此正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之處。還望大人明示。」蘇公道:「此人非為金銀財寶,一意欲取老將軍性命,非為其他,乃是復仇也。」眾人聞聽,甚是吃驚。趙車書亦不知所以然,細細回想,奇道:「老夫自歸隱田園,鄰里鄉人和睦相處,並無甚瓜葛恩仇,何來複仇之說?」

蘇公道:「莫非此人竟錯將老將軍認作了他人?非也。其中曲折,頗有淵源。本府又有一問,前番行刺之時,此人手中是何兵刃?」趙懷原道:「乃是一柄鋼刀。」蘇公又道:「昨夜行刺,此人使的是甚兵刃?」蘇仁道:「乃是一柄劍。」蘇公道:「本府以為,凡人皆有其習慣,譬如習武之人,有慣用刀者,有慣用劍者,又有慣用槍者。蘇仁者,則慣用娥眉刺。此人為何前番用刀、後番用劍?」

眾人疑惑不解。趙懷原思忖道:「此人來時,或是隨手取來。」趙懷中反駁道:「此人必是有備而來,怎會隨手取來?」蘇仁道:「此人隱於府中,眾公子必定熟悉其刀法,若再用刀,恐露出破綻,故改使劍,以迷人耳目。」趙懷善思忖道:「蘇兄所言有理。只是府內並無這等高手。」蘇公笑道:「非也。此人武功了得,刀槍劍棒,鐧錘戟斧,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本慣於用刀。只因他得了一柄絕世好劍,愛不釋手,故改用劍。」眾人半信半疑。

趙懷善不解道:「大人何以知曉?」蘇仁回想道:「老爺所言極是。那廝之劍甚是怪異,有如靈蛇一般,確是一柄好劍,但不知是甚寶劍?」單破虜道:「單某以為:前後兩次,或非同一刺客,一人使刀,另一人用劍。」蘇公笑道:「趙府雖非龍潭虎穴,卻也非平常之處,趙氏兄弟個個武藝高強,老將軍亦寶刀未老,尋常刺客恐有來無回,故來者必非等閑之輩,此等高手一人已難得,況二人乎?一事不煩二主,高手怎肯無功而返?」單破虜幽然笑道:「大人竟似那高手一般。」

蘇公捋須道:「此人前後三次行刺老將軍,卻均未成功。」趙車書驚詫道:「非是三次,只此兩次。」蘇公笑道:「去年老將軍險些命喪大火中,豈非一次?」趙車書驚道:「那大火亦是此人所為?卻不知老夫與他有甚血海深仇?」蘇公道:「此人三次行刺老將軍,前後時機相隔不一。你等可知是甚緣故?原來,第一次縱火未成,老將軍悄然出遊,不知所往。此人始料未及,只得耐心等候。如此數月,老將軍方回得庄來,此人便又籌謀行刺之事。那夜,他入室行刺,卻不曾料想中了埋伏,險些被擒。老將軍本欲擒拿潛入佛堂之人,卻陰差陽錯,逢著了刺客。細細思索,此亦是懷善之功也。」眾人聞聽,皆認為蘇公之言不失其理。趙懷善面有喜色,偷眼窺視其父。趙車書雙眉緊鎖,臉色鐵青,似有所思。

蘇公又道:「此人逃去,府上暗中派遣耳目,四處查探數日,無有線索。此人為何隱匿月余而未有動靜?」趙懷善道:「小侄以為,那廝陰謀行刺未逞,料定我府必加強防備,又四處追查其行蹤,故暫且隱藏,待事平而後行動。」蘇公笑道:「懷善言中三分。此人未有動靜,非是其他,只因他另有緊要之事辦理。」單破虜道:「此人究竟何人?大人何不爽快言出?」蘇公笑道:「本府未有真憑實據,怎能胡亂言語?蘇仁,昨日夜間你怎的醒來?」蘇仁道:「小人睡覺,素來警覺,昨夜睡夢中聞得一聲響,便醒來了,只道是老爺有事。下得床來,卻見老爺無有動靜,細細聽來,方知房外有人。小人自窗格往外窺視,正見得那人往東廂房摸去。」

蘇公笑道:「蘇仁,那人本應自院門入東廂廊,何故反見他往東廂房去了?」蘇仁不覺一愣,喃喃道:「如此言來,此人並非自院門而入?原來粉牆內所置繩索玄機在此!那廝早先選定地點,將繩索固於樹枝椏上,一端垂於牆外,待到夜間,便自此翻越牆內。」

眾人不解其意,聞得蘇仁言語,方才明白。蘇公笑道:「非也。此人並非自粉牆翻越入院。」蘇仁道:「莫非此人另有入處?」蘇公道:「此人本是自院門而入。」蘇仁不解,道:「那粉牆內外痕迹並繩索是何意?莫非是那廝故弄玄虛,誤人耳目?」趙車書如墜雲霧,問道:「大人之言,老夫愈發胡塗,茫然不解。那廝究竟使的甚麼詭計?」蘇公淡然一笑,道:「其理本來簡易,你等卻思索甚多。此人昨日天黑前便已在院中了。」眾人聞聽,皆驚訝不已。

趙懷善驚奇道:「如此言來,此人早早藏匿在此,只等候下手之機?」蘇公搖頭道:「非是藏匿。此人來時,我等皆見得。」眾人又驚,趙車書疑道:「昨夜確有幾名家人入得院來。」蘇公笑道:「與家人何干?此人便在我等八人之中!」眾人大驚,你我相視,滿面狐疑。趙懷善掃視眾人,暗道:昨日夜間,前後見得五人,未見得蘇大人、單大人。如此言來,兇手便是其一。若去了蘇大人,莫非竟是單大人!

眾人暗自猜疑,皆把眼來望單破虜。單破虜臉色頓變,冷笑一聲,道:「如蘇大人言,莫非單某便是那兇手?」蘇公笑道:「單將軍何出此言?本府所言,不過是推測而已,未必如實。且道此人見勢不妙,倉皇而逃。趙懷中、趙懷原兄弟分頭追趕。卻不曾想此人繞至粉牆下,抓得繩索,復又入得院來。你等怎生尋他?」蘇仁聞得,方才大悟:「原來那繩索竟是作脫身之用。我等只道他已逃離走遠,卻不曾想他復又回得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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