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密室之謎 第六章 刺客何人

且言趙懷善兄弟三人追查黑衣刺客數日,無有半點眉目,只得怏怏回庄,來見父親。趙車書亦不多言,令三子且去歇息。趙氏兄弟怎的安心,恐那廝再來,引庄丁輪番值守巡視,不敢有絲毫懈怠。如此一月,無有異常。趙氏兄弟私下商議,趙懷中道,想必那廝知曉我有所防備,故不敢輕舉妄動。趙懷善然之。趙懷原道,那廝隱於暗處,我等在明處,若候他來,有如守株待兔。不如明撤庄丁,暗守賊人。趙懷善、趙懷中齊聲贊同。兄弟三人挑選得力家丁,隱於暗處守候,只等那廝前來。

只是自那夜事後,老將軍趙車書整日默默無語、鬱鬱寡歡。夫人解氏詢問其故,趙車書一言不發,獨自嘆息。趙氏兄弟見狀,道:「父親休要煩心,不日我等兄弟定將那廝擒住。」趙車書似有所思,欲言又止。兄弟三人知趣,且先退下。

這一日午後,趙車書獨自入得靜心堂,不多時又退身出來,臉色蒼白。回得房來,夫人解氏見他神色異樣,只道他身體不適。趙車書忽問道:「夫人今日可曾入得佛堂?」解氏詫異道:「妾身不曾去得。老爺何出此言?」趙車書疑惑道:「今日有人入得佛堂。」解氏驚道:「老爺何以知之?」趙車書道:「每夜你我念佛罷,我便在菩薩左右做些暗記,次日勘驗,並無異常。方才入佛堂,卻發現暗記變動了。」解氏不解,道:「莫不是貓鼠動過?」趙車書搖頭,道:「我做了五處暗記,變了四處。且其中三處甚高,非貓等可以觸及。」解氏驚訝,道:「如此言來,確有人偷偷入得佛堂。但不知其欲何為?」趙車書思忖道:「此人定是我府中人無疑。」解氏有些慍怒道:「何人如此膽大?」趙車書不語,臉色陰沉,半晌,喃喃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夫婦二人正私語間,門外有家人來報,只道府外有三人求見。趙車書心煩意亂,令家人傳話,喚趙懷善前去招呼接應。不多時,趙懷善急急來報,只道來訪之人乃是湖州府蘇軾蘇大人。趙車書聞聽,急忙出院來迎。卻見堂上三人,正是蘇公、兵馬都監單破虜與隨從蘇仁。趙車書三步並作兩步,拱手施禮。蘇公急忙回禮。二人客套寒暄一番。蘇公又引見單破虜,單破虜上前拜見鎮遠將軍。

趙車書見他神采非凡,暗自讚歎,道:「單將軍年少有為,真國之棟樑也。卻不知將軍可是蘇州人氏?」單破虜垂首道:「卑職乃是杭州人。」賓主落座,趙車書道:「今聞官軍出戰,太湖水賊聞風喪膽,驚散四方。來往客商無不拍手稱快。此皆蘇大人之功也。」蘇公笑道:「慚愧慚愧。蘇某何功之有?若無單大人,蘇某早身首異處了。」趙車書甚是驚訝,詢問其故,蘇公便將其中曲折細細道出。趙車書聽罷,拍案怒道:「此等奸人,食朝廷俸祿,揚官軍旗號,竟暗中勾結匪類,殘害無辜,謀害朝廷命官,如此可惡,端的該殺。」單破虜咬牙切齒道:「老將軍所言極是。此等敗類,害國殃民,單某隻恨不能親手刃之。」趙車書扼腕嘆息,蘇公眯了眯眼,捋起了鬍鬚。

而後,蘇公令蘇仁奉上美酒兩壇,趙車書問道:「蘇大人此乃何意?」蘇公道:「早在京城之時,便聞老將軍乃壺中豪傑,蘇某無以饋贈,遍訪巷井,得此三十年狀元紅,萬望老將軍休要嫌棄。」趙車書嘆道:「蘇大人有所不知。老夫早已戒酒數年了。」蘇公聞聽,不知所措。趙車書見狀,笑道:「蘇大人一番盛情,老夫怎可唐突,今日便破戒與大人暢飲。」遂令家人設宴堂中,又令三子立於一旁把壺添酒。

趙車書久未飲酒,一朝破戒,興緻盎然,竟多貪圖幾杯,有了幾分醉意,不免感慨嘆息。蘇公甚是詫異,問道:「莫非老將軍有甚心事?」趙車書嘆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蘇公不解,道:「老將軍何出此言?」趙車書唏噓道:「老夫已過甲子之年,行將入木,回想往事,竟如昨日,宛若一夜秋夢。」蘇公道:「老將軍為國英勇殺敵,立下赫赫戰功,足以名垂青史,百世不磨。」趙車書嘆道:「蘇大人乃當今名士,曾聞市井傳言學士識遍天下字,讀盡天下書,想必不曾忘得曹松《己亥歲》吧。」

蘇公聞聽,思忖不語。單破虜不解其意,見蘇公不語,又不便多問。趙懷善見父親失言,急忙上前敬酒,道:「小侄習字數年,不得其法,今幸逢大人,望大人賜教之。」蘇公笑道:「作字之法,識淺見狹學不足,惟心目手俱得之矣。凡書意造本無法,點畫信手煩推求。」趙懷善半信半疑,正待再問。趙車書忽道:「老夫曾讀大人一篇文章,其中一語,頗有感思。」蘇公問道:「卻不知是何文何語?」趙車書道:「老夫記得清楚,大人文章言:戰者,必然之勢也,不先於我,則先於彼。」

蘇公驚嘆,道:「不想老將軍竟憶得此言!今回想起來,蘇某作此文已有二十餘年了。」趙車書嘆道:「可惜老夫見得此文不過五年。此文見析懸鏡,機沛湧泉,頗引人深省。每每讀之,思索萬千。老夫以為蘇大人可謂當世兵家也。老夫不才,欲注此文以留後世。只是先於我、先於彼一句,不得其旨,不敢妄點。今幸逢學士,還望大人賜教一二。」

單破虜道:「卑職以為,兩軍交戰若不可免,或我先發制人,或敵先發制人。此言戰機也,戰機在我在敵?無握壑而附丘,無舍本而治末。日中必慧,操刀必割,執斧必伐。日中不慧,是謂失時;操刀不割,失利之期;執斧不伐,賊人將來。涓涓不塞,將為江河;螢螢不救,炎炎奈何?兩葉不去,將用斧何?」

蘇公點頭,道:「單將軍戰機之論,甚為精湛。兩軍交戰,敵我勢力不均,一方急欲求勝,必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一方欲求後勝,則避其銳氣,擊其惰歸。凡戰,或先發制人,或後發制人。先發制人用其陽,所謂寧我薄人,無人薄我。速戰速決,以求全勝。若曠日持久,則兵鈍銳挫;後發制人用其陰,盡其陽節,盈我陰節,待敵勢去而擊之。此即孫子云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之意也。」

趙車書連連讚歎,道:「蘇大人所言,兵家精髓也。今若敵我將戰,戰機在我,我當先發制人,而主欲罷退求和,如之奈何?」蘇公聞聽,思忖不語。單破虜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趙車書連連嘆息。蘇公嘆道:「若如此,必敗無疑。」三人且飲且言,約莫黃昏時刻,單破虜終因不敵美酒,竟自醉了,趙車書令人將他扶入廂房歇息。

趙車書、蘇公酒興正濃,言語益發多了。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二人飲至掌燈時分,蘇公已有七八分醉意,方才罷席。趙懷善引蘇公、蘇仁入廂房歇息。蘇公睡在內室,蘇仁自在外室睡下。睡至半夜,忽的一聲響動,蘇仁猛然驚醒,翻身下床,入得內室,卻見蘇公睡得安穩,並無異樣,心中詫異:莫非那聲響來自房外?自去床頭摸取分水峨眉刺。近得窗格,側耳細聽,果有細微腳步聲。

蘇仁好奇,將手指蘸些口水,將那窗紙戳了個洞兒,湊眼望外,借著夜光,隱約見得對面廊下一條黑影。蘇仁見那廝鬼鬼祟祟,料想其非善輩,悄然出得房來,隱於暗處,窺視那廝舉動。卻見那廝依廊前行,近得一房,貼得窗格窺聽,又環顧四下,無有異常,方自囊中摸出一物,對著窗格,不知做甚。蘇仁縮身前行,隱身花樹後,見那廝收回物什,又等候片刻,方才醒悟:原來此人竟施放迷魂散。心中暗道:「此廝果是歹人!且待看個究竟。」

那黑影估摸房中人已迷昏,無有大礙,便將門閂撥開,入得房去。蘇仁悄然出了隱處,閃身門旁。那黑影低低冷笑一聲,摸索往內室而去,近得床前,正待行兇。蘇仁自其後大喝一聲:「甚人如此膽大?」那黑影聞得,唬得半死,只道中計,急忙回身奔蘇仁而來。那黑影身法甚快,大出蘇仁意料。蘇仁遲疑間,卻見一道寒光刺來,不覺大驚,急忙撤身退出房來。那黑影追將出來,欲取蘇仁性命。蘇仁將手中分水峨眉刺左右一分,一招「白蛇吐信」反刺那廝。那廝手中竟是一柄劍,上下翻滾,一團銀光。蘇仁之武藝,乃是得峨嵋山一高人真傳,他所用之分水峨嵋刺,亦是一奇門兵刃,分左右兩支,乃精鋼所鑄,長不過一尺三寸,可貼身藏隱。所謂一寸短一寸險,分水峨嵋刺可刺、掛、鉤、纏、轉、點,善使者,威力無窮,不善使者,則有反被其傷之險。蘇仁習此兵刃已二十餘年,已近登峰造極。左右兩刺竟如蛟龍一般,那黑影始料未及,一時竟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

蘇仁施展峨嵋絕學,本欲在數招內取勝那黑影,卻不曾想那廝劍法甚為怪異,竟如靈蛇一般詭妙。二人打做一處,難分難解,不分上下。蘇仁甚為驚訝:不想這村莊竟有這等高手,真可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二人正打鬥間,那趙懷善、趙懷中、趙懷原三兄弟早已驚醒,聞得打鬥聲,早取過兵刃,沖入院來。那黑影見勢不妙,將手中劍一揮,竟不顧分水峨嵋刺,直取蘇仁咽喉要地。蘇仁左右兩支刺來鉤掛,不想竟是那廝虛招。那黑影撤回劍,回身便逃。蘇仁急忙追將上去,無奈不識院中路徑,竟讓那黑影逃脫。待趙氏兄弟追來,只余蘇仁一人矣。趙懷善令二弟、三弟分頭追尋。蘇仁將所見之事告之。趙懷善聞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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