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密室之謎 第三章 黑衣刺客

且言湖州城北約莫二十里有一黃龍山,其山怪石林立,尤有一奇洞,喚作黃龍洞,洞中乳石千姿百態,目不給賞。那黃龍山西麓下有一處莊園,喚作趙家莊。鎮遠將軍趙車書自京城回得趙家莊來,趙府上下無不高興,皆出庄來迎,當先三人乃是趙車書之子:趙懷善、趙懷中、趙懷原。前來相迎者又有趙氏宗族莊農數百餘人。趙車書見得家眷、鄉親,急忙下馬。眾人將老將軍擁回趙府,趙車書遂令殺豬宰羊,擺席宴請眾宗族鄉親。

趙車書舟車勞頓,甚是疲倦,歇息幾日。這一夜,趙車書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只得翻身下床,摸得火摺子,欲點燈讀書,忽聞得院中一聲響,其聲不大,卻聽得分明。趙車書心中詫異:此刻夜深人靜,怎有聲響?側耳細聽,並無絲毫響動。轉念一想:或是夜貓捕食。復來點燈,又聞得一聲響,此番聽得清楚,那聲響乃是懸於廊下的馬鈴聲響。原來,趙車書鎮守邊關之時,曾捕獲得一匹野馬,那馬甚為剛烈,乃是百年難得的寶馬。趙車書喚之作「塞上神駒」。那「塞上神駒」隨趙車書近十載春秋。可惜於一次血戰中,被敵毒箭射死。趙車書甚為痛惜,將之厚葬,餘下馬鈴保留在身。後隱居湖州,趙車書將此馬鈴懸於居室廊下。每每風起,那馬鈴隨之搖曳,響聲清脆,趙車書聞得,不免思念昔日金戈鐵馬、浴血疆場情景。

趙車書聞得鈴聲,心中疑惑:莫非已起風不成?非也,非也。如若起風,怎的只響一聲?但那馬鈴懸於高處,貓犬不能觸及。思索至此,趙車書不免驚訝:那馬鈴怎的無端響起?如此推想,莫非廊下有人?此刻夜深人靜,又是甚人?趙車書警覺,摸索尋得寶劍,悄然至門後,輕撥門閂,開啟一線窄縫,偷眼察看。果見廊下一條黑影,躡足往東廂房而去。那東廂房乃是靜心堂,堂中只供奉一尊大慈大悲南無觀世音菩薩。趙車書虔心敬佛,每日添油焚香。此佛堂惟趙車書與原配夫人解氏可入,其餘人等皆不可入,即便是趙氏三兄弟,未經趙車書首肯亦不得入內。不想那黑影竟推開靜心堂門,側身進去了。

趙車書甚是詫異,悄然出得居室,沿廊至靜心堂窗格下,沾些口水,破了窗紙,偷眼望去,卻見佛堂內一人,一身夜行者打扮,黑巾蒙面,四下搜尋甚麼。趙車書摸得一石,往院中拋去,正中一口水缸。只聞得「砰」的一聲,唬得那黑影一驚,隱身菩薩座後。趙車書冷笑一聲,道:「既來之,又何妨一見?」那黑影緘口不語。趙車書又道:「卻不知我趙府佛堂之中有甚寶貝,引得閣下深夜前來。」那黑影忽出手,滅了青燈,佛堂頓時漆黑一片。趙車書仗劍相攔,以防那賊竄出。卻聞佛堂右側一聲響,趙車書暗叫不妙,急忙追將過去,只見那黑影已過了庭院,出了院門。待趙車書追至院門,哪裡還有賊人身影?趙車書亦不追趕,徑自回得卧室,心中暗道:「此賊於我府如此輕車熟路,想必是府中之人。」

次日,趙車書一如往日,並不張揚,只將三子喚至書房,前後一一告之。趙懷善、趙懷中、趙懷原聞聽,大為驚訝。趙懷原怒道:「甚人如此膽大,竟懷異心,夜半盜竊?待懷原細細查問,定將這廝查將出來。」趙懷善思忖,疑道:「靜心堂不過是一佛堂。室內只安置了一尊菩薩,並無值錢財物,府中人皆知曉。且細想:那廝夜入佛堂,意欲何為?」趙懷中連聲道:「大哥言之有理。佛堂內並無緊要之物,那廝四處搜尋,又分明是在找尋某物。莫非此物本不是佛堂之物?」趙懷善然之,道:「父親立下府規,府中人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入內,違者家法處置。如此推想,我府中最安全隱蔽之處,莫過於靜心堂。那廝不定在佛堂內藏匿某件緊要物什,只待時機來得,便將物什取走。」趙車書蹙眉道:「懷善所言不無道理。卻不知為父外出之時,府中可曾失卻甚物?」趙氏三兄弟細細回想,皆道無有這般事情。趙車書思忖道:「懷善所言點撥為父。昨夜見那廝尋得多時,不曾尋得。想必那物什尚在,你等且隨為父前去尋找。」父子四人徑直來得靜心堂,入得堂中,各自搜尋,尋了半個時辰,無有可疑之物。

趙懷中細細察看那觀世音菩薩像,疑惑不已,喃喃道:「此事端的怪異。那廝夜入佛堂究竟是何意圖?莫非這靜心堂另有玄機不成?」趙懷原不以為然道:「不過是一小小佛堂,有甚玄機?我想定是時日已久,那廝忘了藏物原處?」趙懷善猜想道:「既如此,那廝必定復來。」趙車書然之,令三子多加留心。

待至夜間,趙車書吩咐三子,各自隱身暗處,守候那賊人前來。趙懷中不以為然,道:「昨夜其行蹤敗露,幾將被擒,今夜豈會再來?此人絕不至於這般愚蠢。」趙車書道:「若那廝果真藏匿某物,恐夜長夢多,必定復返。況且賊人行蹤常出乎情理,不可以常理度之。」趙懷中、趙懷原藏身院中隱蔽處,趙懷善隱身東廂靜心堂中,趙車書自在西廂居室內。父子四人耐心守候,近得亥子時分,未見動靜。趙懷中、趙懷原只覺身寒腿麻,欲動不能,暗自埋怨,心生罷意。

正在此刻,忽聞牆頭微響一聲,趙懷原不覺一驚,抬首望去,卻見牆頭隱約一條黑影。趙懷原、趙懷中暗自驚訝:不想這廝果真來了。那黑影伏身牆頭,窺視院內,見無動靜,飛身躍下牆來,落地只輕響一聲。趙懷原看得清楚,那廝自牆頭垂下一根繩索,以作退路之用。趙懷原暗罵道:「這廝端的狡詐。」卻見那黑影貓身前行,卻不往靜心堂,反往西廂房而去。趙懷原心中詫異:「這廝怎往西廂房去了?莫非那緊要之物是藏匿在西廂房不成?」那黑影貼身廊柱,近得門前,側耳窺聽房內動靜,又輕推房門。趙懷原方才明白:原來這賊人在試探動靜。

那黑影輕推西廂房門,那門竟自開了。原來趙車書藏匿房中,並不曾閂門,何曾想到這賊竟來推門。那黑影自背後抽出一柄鋼刀來。趙懷中、趙懷原看得分明,暗自驚道:這廝果真是有備而來。那黑影竟不遲疑,閃身入了房中。趙懷中、趙懷原甚是詫異:這廝怎的入了卧室?趙車書隱身門後,一動不動,只見那黑影摸索往睡床而去。趙車書忽的點燃火摺子,仗劍攔住退路。那黑影大驚,回身來看,方知中計。

趙車書冷笑一聲,道:「你這廝端的膽大包天,三番兩次夜闖我趙府。還不快快拋下刀來,束手就擒。」那黑影一身夜行人打扮,黑巾蒙面,手持鋼刀,毫無懼色,冷笑一聲,道:「你便是那所謂鎮遠將軍趙車書?」趙懷中、趙懷原立在門旁,怒道:「你這賊人。我父之名豈容你呼喚!還不快快跪下求饒,小爺可免你一死。」那黑衣人冷笑道:「趙車書老匹夫,你這貪生怕死、賣友求榮的奸人!某今夜前來,便是要取你項上人頭,祭奠亡魂。還不拿命來。」言罷,飛身一刀,直劈趙車書。趙懷中、趙懷原急忙揮劍相迎,三人戰作一團。

趙車書聞得黑衣人言語,如晴空霹靂,驚得目瞪口呆。趙懷原一招「乘風破浪」直取黑衣人咽喉,趙懷中一招「秋風掃落葉」攻黑衣人下盤。那黑衣人一招「青龍出水」截住趙懷原長劍,刀劍相撞,火星四濺。趙懷原只覺一股強力,手中長劍幾將脫手,驚恐不已,回劍後退。那黑衣人刀身一轉,一招「力劈華山」直劈趙懷中。趙懷中急忙來迎,手中長劍竟被擊落在地。趙車書見勢不妙,揮劍挺上,護住趙懷中,口中道:「你是何人?」那黑衣人冷笑一聲,卻不言語,揮刀便砍。父子三人且戰且退,出得房來,黑衣人亦追將出來。趙懷善聞得打鬥聲,趕來助戰。兄弟三人合戰那黑衣人。那黑衣人單刀對三劍,卻不曾落得下風,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緊似一刀。趙車書觀其刀法嫻熟,暗自讚歎。

那黑衣人被趙氏三兄弟團團圍困,約莫二三十回合,難分勝負。黑衣人見久戰不勝,心中焦急,猛出三刀,趁勢跳出圈外,回身便逃。趙氏三兄弟分左中右三路追擊。那黑衣人逃至牆邊,尋那繩索,卻不想早被趙懷原取下,哪裡尋得著?眼見趙氏三兄弟追將過來,黑衣人眼急身快,急急上得牆邊一株老樹,飛身跳上牆頭,而後縱身躍出。趙氏三兄弟開得院門,追至花園,只見那黑衣人已上得花園牆頭,逃之夭夭。三人正待追出,趙車書喝住三人,任那黑衣人逃脫去了。

趙府家丁聞聲而至,皆被趙車書喝退。趙氏三兄弟甚是氣惱,趙車書思忖道:「此人頗有來歷,其後必有他人。你等兄弟少安毋躁,此事萬不可四處聲張。待明日,你三人出庄查探究竟。」三人無奈,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趙氏三兄弟換了行裝,取了兵刃,出得庄來,分頭打探。且言長兄趙懷善取道湖州城,入得城來,只尋那客棧、酒肆、茶樓、妓院等處查找。時近未時,一無所獲,不覺腹中飢餓,卻見前方有一家酒肆,名曰香滿樓。趙懷善上得樓閣上,尋得欄邊一張桌兒坐下,要得三角酒、三碟下口肉食。不多時,酒保將酒菜端上桌來,趙懷善斟得一盞酒,正欲喝時,卻聽得身後有人嘆道:「別後與誰同把酒,客中無日不思家。」

趙懷善聞聽一愣,此聲怎的如此耳熟?此詩句聽似平淡,卻意境幽遠,非出自唐詩,想必是此人所作。趙懷善暗自驚訝,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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