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密室之謎 第二章 血字疑兇

且說蘇公聞得易吳、范氏供詞,思忖道:「依米蜀雙親並易吳之言,那申魏似脫不得干係。」遂令雷千、賀萬前往探查。二人領命而去,問得申魏住處,正待扣門,卻見得李龍、趙虎二人。四人詫異。原來那沉屍的三義井便在前方三四百步遠。雷千道明來意,趙虎道:「如此言來,這申魏端的可疑。」李龍道:「我早料想,那元兇必是附近之人。但凡遠處者,不熟悉此處地形,下手則多有不便,若事有變,又難以逃脫。」賀萬點頭道:「李爺所言極是。只是方才汲水撈屍,早已驚動三街四巷,那申魏自當知曉,今見事發,恐早已逃之夭夭了。」李龍笑道:「若他逃走,豈非做賊心虛,不打自招?」雷千思忖道:「恐他早已思索出了對策。」趙虎滿不在乎道:「我等只顧將他拘去,休要聽他言語狡辯,到得公堂之上,任他心堅口硬,定叫他如實招認。」

雷千上前扣門,久未聞得動靜,疑道:「莫非不在?」李龍道:「其門內閂,怎會無人?」趙虎惱怒道:「他既不開,我等便破門而入。」說罷,一腳將門揣開。眾人沖入堂中,卻不見有人。入得內室,只見地上赫然躺著一人,血流滿地,早已氣絕身亡。李龍大驚,恐眾人壞了現場痕迹,急道:「休要入內!快且退身!速報知蘇大人,待大人前來勘驗屍首。」四人急忙退出申家。賀萬急急回衙報知蘇公,蘇公聞聽,吃驚不小,暗道:這兇犯如此心狠手辣,竟接連殘殺米蜀、申魏二人,卻不知其後有甚麼不可告人之事?

蘇公急忙引人趕到申家,李龍等上前相迎,道明情形。蘇公疑道:「依你等言,其門內閂,那申魏被殺在內室中。卻不知那兇犯殺人後,怎生出門?」李龍、趙虎不覺一愣,道:「其中緣由,尚不得知。」蘇公入得申家內室,卻見物什凌亂不堪,想必死者曾與兇犯竭力搏鬥。俯身細細查勘,只見地上有血鞋印十餘個,或重疊、或單獨。蘇公一一辨認,且拓摹下來。又自血泊之中尋得一巾幘,細細察看,巾幘內沾附三四根髮絲。近得屍首旁,卻見其右手沾滿污血,手前有一血字,稍微辨認,認出是一個「木」字。蘇公拈起屍首右手,細細察看,方確信血字乃是死者臨終所寫。待將室內查勘罷,即令仵作勘驗屍首,死者前胸並腹部共中六刀,傷及內臟。此外,死者衣袍內有三四兩散碎銀子與一塊青玉。

待仵作驗罷,蘇公令人將屍首抬將出去。李龍、趙虎等在雜房、宅院察看,方知其宅另有一扇後門,只是那門也是自內閂著。趙虎詫異,道:「莫非那兇手飛上天、遁入地不成?竟成一樁密室兇案。」李龍近得院牆,細看牆坯並牆腳,恍然大悟,原來兇犯閂了前、後門,卻是翻牆而逃的。趙虎疑惑道:「那廝有門不走,何故翻牆?」李龍道:「此正是兇犯狡詐之處。」趙虎笑道:「兀自可笑。此牆甚高,四下無墊腳攀高之物,那兇犯如何上得牆頭?莫非有飛高術不成?李爺且飛與我看。」

李龍語塞,沿牆察看,果無稱手落足之處,急出後門,細細搜索一番,亦無可疑之物。李龍苦思不解。二人報知蘇公,蘇公近得牆來,尋得一處,正是方才李龍查勘之處,道:「此坯遺下蹬踩痕迹,牆腳有少許坯土,此便是兇犯翻牆之處。」李龍笑道:「小人亦是此意。不過趙爺所言亦不無道理。那兇犯怎生翻越得這般高牆?」蘇公捋須笑道:「本府已知之。你等且細細想來。」李龍猜測那兇犯定是有飛爪之類攀越物什。

待屍首抬出,鄰里街坊皆聞訊來圍觀。蘇公令人喚左鄰右舍上前辨認,確認死者是申魏。蘇公問及申魏為人。眾街坊皆言其是個無賴潑皮,父母早亡,有姊妹三個,皆已出嫁,家中只余得他一人,這廝平日好吃懶做,拔葵啖棗,偷東摸西,眾街坊見得他時無不遠遠躲避。蘇公問道:「他平日常與甚人往來?」有街坊道:「今日水井裡死的那夜貓兒與他最為要好。此外,還有綽號豺狗兒、狐狸花貓、橫叉子等人,皆是些閑漢潑皮。」蘇公道:「昨日夜間,可曾有人聞得他家動靜?」左鄰老漢道:「深夜約莫子丑時分,老漢似聞得他屋內有喊叫聲。只是這廝平日夜間慣於酗酒撒潑、高呼大叫,故此小人並不曾在意。」蘇公道:「此中前後約莫多久?」左鄰老漢思忖道:「似只片刻。」蘇公又問些瑣碎雜事。

回得府衙,蘇公取出血鞋印拓影,依次擺放,細細揣摩,如此近一個時辰。而後令蘇仁鋪一張白紙於案桌上,取出巾幘,將之攤開,細細察看,有如鑒賞珍品一般。李龍、趙虎甚是好奇,趨步上前,只見那巾幘沾有斑斑血跡,其上又有數根髮絲,雜有黑髮、白髮。蘇公小心翼翼拈起,借光細看,久久不語。李龍、趙虎益發好奇,卻不敢言語,唯恐亂了蘇公思緒。待蘇公勘驗罷,李龍疑惑道:「大人,凡常人皆是雙足著鞋、滿頭髮絲,天下一般。大人如此精心察看,又如何分辨得出蹊蹺來?」蘇公笑道:「所謂龍生九子,連母十樣。人亦如此,普天之下,百千萬之眾,雖有貌似者,卻絕無完全一般者。即便是那孿生同胞,亦有細微差異。且人之舉手投足、言語笑貌各有其異。知其異,而後知其人。」李龍問道:「大人查勘這血鞋印,不知有何異樣?」

蘇公笑道:「方才在申魏宅院中,李爺曾與趙爺爭辯,不知那兇犯怎生翻越高牆,逃之夭夭?本府今可告知你二人,那兇犯並非一人,實有兩人。」李龍、趙虎驚詫不已,原來兇犯有兩個!如此言來,定是一兇犯立於另一兇犯肩頭之上,爬上牆頭,而後牆頭上兇犯將同夥拽上牆頭,二人得以逃脫。

李龍不解,問道:「大人怎知那兇犯有兩個?」蘇公笑道:「本府非但知曉二賊,還知其中一人身長約莫七尺四五,身強力壯,正當壯年,乃是持刀行兇之人;另一人身長約莫六尺四五,年紀五十開外,且其家境寬裕,非是尋常貧苦人家。」李龍、趙虎、蘇仁等聞聽,皆目瞪口呆。

李龍驚奇道:「大人怎的知曉?」趙虎道:「莫非大人曾見得這二人不成?」蘇公笑道:「人之高下,則其足有長短、鞋有大小。觀其鞋印,知其足長,而後知其身長。本府查勘那血鞋印,竟有三種。」趙虎驚疑道:「莫非還有一賊不成?」蘇公笑道:「非也。乃是申魏之足跡。其次,若要知其身長,亦可自前後足印間隔長短來推算之。高者步長,矮者步短。」趙虎疑道:「若那兇犯反其道而行之,有意大步,或有意乜些,豈不大繆?」蘇公笑道:「若有異常,則另當別論。」李龍好奇道:「大人又怎知其壯年、老者?」趙虎道:「那巾幘雜有白髮,可想而知是一老者。」蘇仁反駁道:「這世間少年白頭者,何其之多?怎可因白髮而斷言老少?」趙虎頓時啞口無言。

蘇公笑道:「少年、青壯、老年,其心境各異,身亦不同。凡如手、足、眼、鼻、耳、五臟六腑、肌膚毛髮,皆有差異,或大或微。微者,譬如毛髮,雖如一般,實則大異。那巾幘毛髮,已露衰枯之色,可知其為老者毛髮。本府嘗與湖筆第一好手趙清蓮論及湖筆,同為圭筆,因山羊毛之各異,便有一百二十種之多。尋常人又怎能分辨?」李龍、趙虎驚訝不已。蘇仁道:「老爺依據毛髮知那老者,又如何知曉那壯年兇犯?」李龍、趙虎聞聽,亦疑惑。蘇公道:「細辨那血鞋印,壯年者,步履穩健,壓痕均勻;那老年者,步寬且外偏,落足有擦滑痕迹,且後跟壓痕明顯。」李龍、趙虎聞聽,如墜雲霧,不知所言。

蘇仁道:「老爺又怎知是那壯年兇犯持刀?」蘇公道:「那屍首傷口,入刺部位偏上,入肉刀徑不同,故知兇手高於死者。申魏身長不過七尺,而那壯年兇犯較其高出約半尺。」李龍、趙虎聞聽,心悅誠服。李龍問道:「卻不知大人何以知其家境?」蘇公道:「那巾幘乃是上等絹綾,且製作甚為精緻,必出於能工之手。其次,那血鞋印甚為清晰,乃是新鞋,且觀其形,當是皮靴。故此知其家境較為殷實。」李龍驚嘆道:「大人見微知著,真神仙也。」蘇公搖頭笑道:「此非神,乃觀之入微也。古來今來,多少冤假錯案,皆因大意疏忽所致。我等官吏,食朝廷俸祿,受百姓恩澤,當竭力為民。一樁冤假錯案,幾多怨恨血淚。我等官吏,於心何忍?你等當慎而又慎。」李龍、趙虎唯喏。

趙虎問道:「那申魏臨死寫下血字,大人以為是甚意思?」李龍道:「他欲寫下兇手名姓,只可惜寫得一字,便氣絕身亡。想必那兇手乃是姓木。」蘇仁笑道:「李爺怎知兇手姓木?」李龍反駁道:「申魏所寫莫非不是『木』字?」蘇仁道:「若那兇手與李爺一般姓李,起筆豈非也是木字?」李龍一愣,啞口無言。趙虎驚道:「如此推想。那兇手亦或姓楊、姓林、姓梅?」蘇仁道:「何止此些。又如姓杜、姓樊、姓柯、姓柏、姓柳。」蘇公笑道:「亦有姓查、姓杭、姓松、姓桂、姓相、姓權、姓桓等等。」李龍驚訝不已,道:「如此多姓,怎生查找?」蘇公道:「這一『木』字,究竟何意?須待查勘驗證。一般而言,當是指兇手姓甚名何。其餘緊要事物,亦不無可能。你等務必留心,切不可過於固執己見。」李龍、趙虎點頭咂嘴。

且說李龍、趙虎領了蘇公台旨,暗中追查血案兇犯,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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