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死亡咒語 第五章 真君咒語

翌晨,蘇公與蘇仁、趙虎早早出得東城門,騎得三匹快馬,徑直往東而去。清晨時分,寒氣襲人,蘇公直覺渾身冰涼,手足麻木。蘇仁、趙虎見狀,勒馬慢行。蘇公下得馬來,跺足搓手,趙虎於懷中摸出一壺酒來,與蘇公飲上幾口,方才止得寒氣。沿江而行,卻見江面之上,漁人搖櫓駕舟,撒網捕魚。蘇公望見,頓感凄然。

一路無話。趙虎在前引路,忽指前方一山,道:「那山下便是烏程會館。」不多時,三人到得會館。卻見路旁有房舍店鋪,上前一看,一家酒肆,三四張桌,五六個食客,店前蒸著一籠包子;又有一家簡陋客棧,一面舊幡上,寫著四字:龍溪客棧。又有一家肉攤,一個屠夫,一副肉案,兩片豬肉。蘇公下得馬來,尋得一株老樹,系住韁索,徑直往那酒肆而去。那店小二早已迎上前來,道:「三位客官請裡面坐。」蘇公入得酒肆,尋得一桌邊坐下。蘇仁依下首坐了。趙虎令店小二上得肉包十個、小菜兩碟。蘇公拈得一個肉包,咬得一口,細細一品,甚是乏味,與京師肉包相比,相差甚遠。蘇公將就吃得一個,便無食慾。

這時刻,過來一個婦人,約莫三十上下,衣裳破舊,但乾淨整潔,面容憔悴,卻有幾分俏麗。左手牽著一個男孩,約莫六七歲,活潑可愛。那婦人近得店子蒸籠前,摸出一枚銅錢,只道買兩個肉包。店主急忙過去,拿開蒸籠蓋,包了兩個肉包,待接過銅錢,不由一愣,急忙將肉包奪過,將銅錢還與那婦人,陪笑道:「魚兒他媽,你自往別處買吧。」那婦人莫名其妙,訕訕問道:「店家大哥何故不肯賣與我?」店主嘆著氣,只是揮手,不肯言語。那男孩見狀,哇哇大哭,道:「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那婦人甚是尷尬。

蘇公看得真切,放下竹箸,喚來那店主,低聲問道:「你為何不賣包子與那母子?」那店主低聲道:「這位客爺有所不知,他那一文錢是假的。」蘇公一愣,然後道:「你且將包子賣給他等,多給些個,待時一併算賬。那收來的假銅錢,你與我便是。」店主唯喏,急忙去了,自蒸籠內取出十個肉包,給了那母子。那婦人接過肉包,頗有些意外,那店主與他言語甚麼,那婦人瞥望蘇公,滿是感激之情。那小孩拿過一個肉包,滿臉喜悅的端詳了一番,方才張開嘴巴,大大的咬了一口,甜甜一笑,此刻臉頰的淚水尚未乾。

蘇公望那母子相依而去,不由嘆道:「堯天舜日,民和年豐,亦有不飽之家。」

那店主指示小二過來,將那枚銅錢與蘇公。蘇公接過銅錢,卻是一枚「熙寧通寶」,細細一看,果然是假的。蘇公心中不悅,將銅錢納入囊中,問道:「小二哥,你識得那母子二人?」那小二連連點頭,嘆道:「他母子端的可憐,他夫家本是一漁人,早出晚歸,整日出沒於風波之中,殷勤勞作,每日多少有所獲,換些錢糧,日子倒也勉強。」趙虎問道:「卻不知其中有何變故?」那小二嘆道:「幾位客爺有所不知,半年前一日,那婦人丈夫江上捕魚,竟逢著蛟精出水,逃脫不及,慘遭其害。」趙虎驚道:「原來是蛟精作孽。」

蘇公嘆道:「可憐一雙嬌妻幼子!卻不知那漁人可曾遺下屍骸?」那小二連連搖頭,嘆道:「哪裡還有甚麼屍骸!早被那蛟精囫圇吞下。那小舟漂流江下十里,待找到時,只見舟上斑斑血跡,並有三四十斤大小鮮魚。」蘇公道:「可曾有人親眼目睹其災?」那小二搖頭道:「那日天色甚早,哪裡有人見得?」蘇仁問道:「既無人目見,怎知是被蛟精所噬?」那小二道:「除非蛟精,誰人害他一個漁人?況且此等禍事,本地已有五六樁,或摘心肝而死、或無端消失。」趙虎道:「此等慘事皆發生在江面之上?」那小二道:「不離兩岸。」蘇公道:「我聞鄉人言,有人曾親眼見得那蛟精出沒,可有此等事情?」那小二連連點頭,道:「確有此事。山下焦家莊中便有多人見得,如若不信,可去詢問。」蘇公聞聽,默然不語。

且說那婦人與兒子離去,魚兒便將肉包交與其母,婦人將肉包收妥,道:「回得家去,你便吃個飽足,往後不可再與為娘吵鬧。今日之舉,令他人恥笑,只道是人窮志短,馬瘦毛長。」那魚兒低頭道:「孩兒知錯了。」正言語間,前方來得幾人,那魚兒只顧低頭行路,不想正撞著一人。魚兒身小體弱,反跌倒在地。婦人回頭一看,驚呼一聲,急忙來扶。

那被撞之人見狀,大聲怒罵:「你這小撮鳥,兀自瞎了狗眼,竟撞到大爺身上來了。」婦人急忙上前賠禮。那人抬眼一見婦人,嘻嘻一笑,道:「可是你的兒子?」婦人低頭道是。那人又嘻嘻一笑,道:「你言語一聲,便了得此事?」婦人道:「不知這位兄長還要如何是好?」那人眼望左右同夥,哈哈大笑,道:「兄長?你等可曾聽得,這娘子喚大爺我作兄長,莫非是要我做他的情郎不成。」眾同夥皆哈哈大笑。

那婦人聞他言語輕佻,不敢再語,拉過魚兒,意欲離去。那人哪裡肯放,攔住去路,笑道:「娘子哪裡去?哥哥我還有話兒要說。看你容貌美麗,卻衣裳襤褸,端的是俏妻常伴拙夫眠。甚是可惜。不如隨哥哥我去,穿金戴銀、吃肉喝酒,應有盡有,如神仙姊姊一般。」婦人冷笑一聲,扭身欲走,卻不料那同夥眾人團團圍住,哪裡肯讓其走。婦人怒聲叱呵,那人滿口污言穢語,調笑不止。

那婦人慾擠身逃出,那人上前一攔,婦人揮手便打,那人卻不躲閃,伸手抓住婦人之手,一手撫摩,道:「好香的一雙玉手。」那婦人大怒,伸另一手來打,亦被那人捉得。那魚兒見狀,撲將過去,抱住那人右腿,狠命咬去。那人痛得大叫一聲,一手鬆開,抽打魚兒。那魚兒咬牙切齒,哪肯鬆口。一個同夥上前揪住魚兒頭髮,用力將他拖開,推倒在地,拳腳相加。那婦人竭力掙扎,哪裡逃得脫那一雙魔掌。早有十餘名鄉人聞聲而來,卻遠遠立著,皆敢怒不敢言。

正吵鬧間,忽見得一人沖將上來,飛起一腳,踢倒一個同夥,又揪住一個同夥衣裳,將其摔倒在地。眾同夥始料未及,急忙閃身一旁,立住腳跟,方才看清來者只有一人。那為首之人鬆開婦人,怒道:「你這廝,莫非不識得本大爺?」那仗義之人非是他人,正是趙虎。蘇公、蘇仁立在一旁,靜觀其變。趙虎哈哈一笑,環視四下,大聲道:「大爺我今日遇得一樁希奇怪事。列位看官要問,甚麼希奇怪事?大爺我見著一群只有兩條腿的惡狗,且個個狗模人樣,端的是千古怪事。」

蘇公、蘇仁聞聽,哈哈大笑。圍觀鄉人亦竊笑不止。蘇仁上得前去,大聲道:「這位大哥,你莫非看走了眼,這哪裡是狗,分明是一群豺狼。」趙虎裝模作樣,搖頭道:「仁兄差矣。這條分明是狗,怎的是狼?哦!這條看來似豺狼,果真是豺狼!這條卻似狽。古人道狼狽為奸,我頗不解,大爺我今日算是明白了。諸位且見,原來狼狽在此為奸。」

他二人一唱一和,眾潑皮何曾受過如此羞辱,個個三屍神暴起,為首那廝怒道:「你這撮鳥,真箇買條鹹魚放生,不知死活。」說罷,冷笑一聲,衝上前來,揮拳便打。趙虎早有所備,不慌不移,一手招架,一手還招。二人拳打腳踢、你來我往。趙虎心中驚訝,不想這廝果真有幾手,一時竟難分高下。那廝本欲三拳兩腳打倒對手,不想相鬥二三十回合,絲毫未佔得上風。正是棋逢對手。那廝心中焦急,大聲吆喝,眾潑皮聞聽,頓時蜂擁而上。

蘇仁見狀,大聲道:「無恥之徒,意欲以少勝多?大爺來陪你等耍耍。」上得前去,一拳擊去,一潑皮舉手來截,卻不想蘇仁此招來勢甚猛,竟未能攔截得,一拳正中那潑皮鼻樑。頓聞那潑皮慘叫一聲,捂鼻大叫,鼻血直流。又一廝欲從蘇仁身後偷襲,蘇仁反身一腿,正中其頭,那廝立身不穩,後退幾步,跌倒在地。蘇仁快步上前,狠狠蹬了一腳,那潑皮哇呀大叫一聲,痛苦流涕。

眾潑皮見蘇仁如此神武,個個膽怯,不敢近前。蘇仁見趙虎與那廝鬥得正急,大聲道:「趙爺且先歇息,待我與他過幾招。」趙虎應聲跳出圈外,蘇仁飛身撲上。那廝早已氣力不接,見蘇仁撲來,只得苦苦相持。蘇仁身快手快,如游龍一般,出招似實又虛,似虛又實。那廝著急,欲速勝之,賣個破綻,引蘇仁來撲。蘇仁果真撲來,那廝猛然出招,雙拳猛擊蘇仁面、胸。那廝雙拳方要擊中之時,蘇仁身子忽如蛇一般滑開,雙手纏住雙拳,右腳一勾,那廝收勢不住,撲將過去,不想下身卻被拌住,當即撲倒在地,其臉正磕碰著地上一石塊,頓時磕飛兩顆門牙,鼻中、口中血流不止。眾潑皮大驚,急忙來扶。

趙虎大笑,道:「蘇爺,你道是狼,我道是狗。此番看來,還是狗也。」蘇仁笑道:「此話怎說?」趙虎道:「你看此乃餓狗搶屎之勢。」圍觀鄉人皆大笑。眾潑皮相互攙扶,狼狽而去。婦人與魚兒上得前來,拜謝蘇仁、趙虎。眾鄉人亦上得前來,交口稱讚。有鄉人道:「這些潑皮平日橫行霸道、魚肉百姓,我等甚是痛恨,但無可奈何,今日可謂解恨之至。」亦有鄉人憂心道:「這些潑皮勢力甚大,今日受辱,絕不肯就此善罷甘休。此番回去,必定糾集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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