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近代圖書館的出現 第九節 民國時期著名的藏書家與藏書樓

民國建立後,隨著西方科學教育的傳入,社會面貌有了很大變化。首先,在外國資本的入侵、封建經濟逐步解體的情況下,舊日的許多身為官僚、富商和地主大戶的藏書家,在戰爭中瀕於破產,已無力維持自己的藏書樓。正如葉昌熾在《緣督廬日記》所述的那樣:許多人由於「家道中落,以書抵債;或賣書以供揮霍;宦途失意,以書變賣充公或折求盤纏,造成藏書散出」。其次,隨著社會政治經濟的發展,公共圖書館的出現,私人藏書已經失去原來的重要性。基於上述兩個原因,民國以來的私人藏書日益萎縮。全面抗日戰爭爆發後,許多藏書樓毀於日寇炮火之中。抗戰之後,著名的藏書家已大大減少。

傅增湘經常流連於北京琉璃廠和隆福寺書肆,也常涉足浙江、安徽、江蘇、上海等地,甚至赴東瀛日本訪書。每知善本出售,必求一得;倘若財力不及,必求一見。往往把書借來,進行校勘。常常絀於資金,被迫借債收書或賣舊換新。他還與同時代的藏書家盛昱、張元濟、董康、章鈺、葉德輝、袁克文、陶湘、周叔弢、繆荃孫等密切交往,互通有無,代為訪書。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張元濟傅增湘論書尺牘》一書,記載了二人論述訪書、收書、印書、借書之事,表達了他們高深的文化素養、專業知識及保護祖國傳統文化的美德,堪稱文苑嘉話。

傅增湘為了宣揚傳統文化,還做了許多傳布典籍的工作。他用自己所藏善本為底本,參照其他精本加以校讎後,集資刊刻了《雙鑒樓叢書》、《蜀賢全書》及《資治通鑒》、《周易正義》等書。他還為商務印書館涵芬樓《四部叢刊》的影印出版,提供古籍善本30多種。《百衲本二十四史》影印時,有相當多的底本取自雙鑒樓,使這些善本廣為流傳。

傅增湘是現代成果卓著的目錄學家,他每得一書,就撰一題跋;每見善本,必在所寫書錄中辨版本之異同,校字句之偽誤,集刻工之姓名,以資鑒別版本之佐證。傅增湘的目錄學著作有:《藏園群書題記》20卷,580篇;《雙鑒樓善本書目》四卷,著錄1929年前所收善本1287種;《雙鑒樓藏書續記》二卷,著錄1930年所收圖書51種;《藏園續收善本書目》四卷(稿本),著錄1931年後所收圖書280種。還有《雙鑒樓珍藏宋金元秘本目錄》(稿本),著錄名貴善本169種。特別值得提及的是1983年出版的《藏園群書經眼錄》19卷,記錄了作者幾十年來訪書、購書、讀書中所見之珍貴藏書,計4500餘種,上百萬字,是目錄學的一本巨著。

李盛鐸齋號甚多,依照不同類型的書籍而分齋收藏;建初堂收藏李氏先人遺書;甘露簃〔yi移〕收藏欽定圖籍;廬山李氏山房收藏家鄉圖書;古欣閣和延昌書庫專藏金石;儷青閣專收墨寶;麐〔lin淋〕嘉館是其在京師的藏書處;凡將閣為保存本人著作之處。木犀軒是李氏藏書的總名稱。記錄李盛鐸的藏書目錄大約有十一二種,其中以趙萬里、常芝英編輯的《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李氏書目》三冊最為有名,它記載李氏藏書9087種58385冊,基本反映了李盛鐸藏書的面貌。李氏木犀軒藏書大約有一萬多種,在李盛鐸晚年,其妾以「木齋遺棄傷害罪」訴於天津地方法院,索賠金5萬,李氏曾與北京圖書館協商轉讓藏書,時因北圖經費緊張未果。1935年李盛鐸辭世,1939年其子將木犀軒藏書全部售予北京大學圖書館。

鄭振鐸在八年抗戰中為民族搜集圖書,的確買到不少珍貴的善本,如脈望館抄校本《古今雜劇》,其書是明代著名藏書家趙琦美手抄和手校的,它包括340種元明雜劇,曾為錢謙益、錢曾、季振宜、何煌、顧珊、黃丕烈、汪士鍾、趙宗建、丁祖蔭等著名藏書家相繼收藏過。1937年蘇州淪陷,該書散出,書商限三日出萬金成交,他四處借款,終於購得該書。

傅增湘,字潤沅(沅叔),別署雙鑒樓主人、藏園居士、藏園老人等。四川滬州江安縣(今屬宜賓地區)人。光緒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中進士,為翰林院庶吉士。同年戊戌變法,他與維新派劉光第、楊銳交往密切。辛亥革命後參政,創辦女子師範學堂,曾任王世珍內閣教育部長,「五四」運動中因抵制罷免蔡元培的命令,被免職。此後傅氏便專心從事收藏圖書與校勘的工作,並進行目錄學和版本學研究。曾任故宮博物院圖書館館長。

傅增湘大規模收藏古書始於辛亥革命之後,他隨唐紹儀南北議和團去南京時,生平第一次買到一部宋版《新刊諸儒批點古文集成》,此書為四庫進呈本,曾被人竄易刪落,十分可惜,遂激發他奮力購書。他家祖輩原有一部元刊本《資治通鑒音注》,1916年他又購得一本南宋紹興二年浙本《資治通鑒》,他把兩部宋元本《資治通鑒》合稱雙鑒,並將自己藏書樓起名為「雙鑒樓」。後來傅氏購得清朝宗室盛昱〔yu玉〕所藏南宋淳熙年間(公元1174—1189年)宮廷寫本《洪範政鑒》。這是南宋宮廷唯一的最完整的寫本,一直在內府保存,民初才流落民間,確系稀世珍寶。他在盛家見到此書的時間是在1917年。1928年初春,書商定高價出售,傅氏毅然將自己珍藏的日本、朝鮮古刻本三篋賣去,購得此書。1934年傅增湘又以一萬餘元的空前的高價購得宋本《周易本義》一書。二三十年代雙鑒樓每年平均買進宋本書大約有10部左右。1929年編印的《雙鑒樓善本書目》中宋元善本約有180種左右。因而傅增湘成了京津首屈一指的藏書家,宋元刻本之多是雙鑒樓的特點之一。

傅增湘還有校書之好。去職之後,定居北京。新居有山石花木之勝,取蘇東坡「萬人如海一身藏」之句,命名藏園。正如余嘉錫《藏園群書題記續集序》所說:「暇時輒取新舊刻本,躬自校讎,丹黃不去手,矻〔ku枯〕矻窮日夜不休。所校都一萬數千餘卷。」由於傅增湘是專家,「生平所校書,於舊本不輕改,亦不曲徇,務求得古人之真面目」。他規定每天校書30頁,晝不敷則夜補上。從1943年開始,他對長達1000卷的《文苑英華》進行校勘,這時他已年過七○,天天伏案校書,無論盛暑嚴冬,從不間斷,不知老之將至。著名藏書家倫明在《辛亥以來藏書紀事詩》中稱讚他:

鄭振鐸就是以這種精神來收集中國古籍善本的。鄭氏藏書,包括中外文在內,共計17000種,近10萬冊,其中古籍達7500種。

篇篇題跋妙鉤玄,過目都留副本存。

手校宋元八千卷,書魂永不散藏園。

傅增湘一生愛書、購書、藏書、讀書,但不以珍貴善本奇貨可居而秘不示人。他認為這些珍貴文化遺產應由國家保存,1947年傅增湘將其藏書373部約4300冊,捐贈國立北平圖書館,傅氏病重時,囑其家人將其所藏宋、金、元、明、清精刻、名抄、名校及傅氏本人校本均捐給北京圖書館,通行本捐給家鄉的四川大學。1950年傅氏長子傅忠謨將藏書480部,約3500冊圖書,捐獻給了北京圖書館。充分表達了他熱愛祖國和中國文化的偉大精神。

鄭振鐸號西諦,常署名紉〔niu扭〕秋,幽芳居士,福建長樂人。1917年入鐵道部北京鐵路管理學校,「五四」運動中與耿濟之、許地山等辦《新社會》雜誌,1920年發起組織文學研究會。1923年入商務印書館,曾主編《小說月報》等,1934年任上海暨南大學文學院院長,抗戰中留居上海,從事搶救文獻的工作。解放後任中國科學院考古所、文學所所長,國家文物局局長,文化部副部長。1958年10月率中國文化代表團出國訪問,因飛機失事而逝世。

鄭振鐸自幼喜歡藏書,每見同學買到好書,便借來抄寫,視藏書為人生一樂。成年工作之後,十分注意購書藏書,他洋書古書都藏,無論何地出書,只要他欲得者,「典衣節食不顧也」。至1932年他34歲時,藏書已有二萬餘冊。他將大部藏書寄存於上海開明書店圖書館內。「一二八事變」,寄存於開明書店的藏書毀於戰火。目睹國家千年文獻或毀於戰火,或被當成廢紙付之熔爐,或被外人買走,鄭振鐸強烈的愛國心被觸動了。於是他隱名埋姓,蟄居上海,在日寇的鐵蹄下做收集與保護祖國文獻的工作。頭四年是以個人之力與敵周旋,後四年他參加了蔣復璁、葉恭綽等人組織的「文獻保存同志會」的搜集圖書工作。敵人四處搜捕他,而他毫無懼色,卻大義凜然地說:「我要把這保全民族文獻的一部擔子挑在自己肩上,一息尚存,決不放下。」(《求書目錄》)。有一次,他在舊書店看到70多捆古書,共有5000多冊,被當作廢紙賣給紙商時,他用自己僅有的6000元買下這批圖書,「竟以一家十口數月糧款,作此一擲之豪舉。」頭四年,以他的名聲和力量吸引南北書賈,保全了不少山西、平津、廣東和漢口的古書和文獻。他說:「沒有一部重要的東西曾逃過我的注意,我必須求得的,我都能得到。那時,偽滿的人在購書,敵人在購書,陳群、梁鴻志 在購書,但我所要買的東西決不會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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