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道姑

鍾原打開家門,第一眼就看到那一盆曇花已經恢複了生機,像是在歡迎自己回家,善解人意的花在失意者眼中,像是一個溫柔的女子。鍾原拿出一塊紗布,小心地給花擦葉子,一邊擦一邊說著自己的心事,那一層層鬱悶的心事,就這樣完全地傾訴給這盆植物聽,他想到七婆那個為情自殺的女兒,也許她當年也是這樣把心事說給這盆花聽的。

那花似乎也能聽懂他的心事,他說著說著竟恍惚起來。

恍惚中有一個女人的手在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眉心,那指尖是那樣的冷涼,但很溫柔,溫柔得直透心底,他呆住了,這是夢嗎?不要動,不要醒,這樣的手指,是不是像蘇怡的唇。

為何,自己會這樣的傷心,為什麼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從來不知道珍惜,為什麼我只是習慣有你的日子,卻不知道愛的是你?

鍾原的情況,被易平安看在眼裡,她發揮了記者八卦的天分,開始扯著明朗要說這場情愛風波。

「看,才一個晚上,鍾原就已經成這個樣子,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明朗一邊看著電視里的美女,一邊說:「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勸你不要太執著於色相。」

易平安把酒吧的電視一關,然後說:「和尚,到底現在是誰在執著於色?」

「我不過是看看那些色相們都準備干一些什麼事情,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

「哇,你還真是想渡眾生,不過你渡人之前,還是先擦擦你的口水,都成黃果樹瀑布了,你看你的哥們都已經被失戀打擊成白痴了。」平安指了指正在那裡發獃的鐘原。

明朗把目光一轉,忽然臉色大變,衝過去,把還在發獃的鐘原從暗處里擰出來,沖著他喊:「你昨天看到誰了,遇到誰了?怎麼會這樣?」

「臭和尚,你幹什麼,抓得我很痛呢。」鍾原從發獃的情況下回過神來。

「真的,我前幾天就看到你不對勁,可是,你現在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的渾身鬼氣,再這樣下去,你就會大病,然後就掛掉了。」明朗這一次異常認真,他的臉上出現了從來沒有過的緊張。

「瞎喊什麼,什麼鬼氣?什麼人氣?我哪裡有事,只是有一點困。」鍾原去拍他的手。

「不行,你一定要和我說清楚。」明朗堅持,「我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

「誰要死啊,哪裡有這麼誇張,你有病吧!」

眼看著兩人要吵起來了,易平安很小心地在邊上問一句:「你確定你們不是同性戀?現在這麼緊張做什麼,這不是沒有事嘛!」

明朗倒是有一些生氣:「我和你說,你真的是撞鬼了,你不相信就等死吧!」

「你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嗎?」鍾原氣道。

「我是沒有什麼大本事,但是,我還是有一點點小道行的,你以為我是白做了這麼些日子的和尚?」明朗有一點不屑。

「別說這麼多了,你說鍾原撞鬼了,應該怎麼辦?」

鍾原和易平安都很認真地看著明朗,眼裡都充滿了希望之光,和希望工程里那些等著上學的孩子一樣,眼神真誠,一閃一閃地等著最有實質性的答案。

「這……這個嘛……這件事情……是這樣的……不如我們先坐下來喝杯可樂,吃個漢堡再談如何?」明朗忽然做無辜狀,攤開雙手。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怎麼辦?」鍾原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

「和你待了這麼久,就這句話說得最有內容,顯得你最有深度,把你的思想智慧全都閃出來了。」明朗點點頭。

鍾原立馬腦門青煙直冒,明朗一看不好,立馬就往店外跑,邊跑邊說:「不要這樣,還有的商量,我不會解,有人會解,我還有師兄,除了那個當警察的,還有大把師兄,比我有本事的多著呢?」

鍾原搖搖頭,往後一退,然後說:「切,我才不相信這種事情呢!我哪裡見什麼鬼,懶得理你。」

這時蘇怡從外面進來,也湊熱鬧地問:「什麼事?」

明朗一看蘇怡的狀況,也是大吃一驚:「你們倆是怎麼了?」

易平安白了他一眼,真是一個遲鈍兒,人家倆人正在情變,怎麼就是瞎了眼看不出來呢?

「你們怎麼臉色都這麼差,都招了什麼回來,你們倆怎麼會這麼倒霉,叫你們為倒霉二人組真的一點也不誇張。」

蘇怡本來心情很好,喬致軒又給她打電話了,一聽這話,立馬就翻臉:「和尚,有吃有喝,你還待著皮癢是不是,本姑娘今天心情很好,不要敗我興緻,什麼撞什麼不撞什麼的,你以為我天天都有幻覺?」

「可是,可是,你們真的不對勁啊!」

大家都丟下已經完全沒有信譽的除魔大師明朗,各忙各的去了,完全不理他。

他想了想,最後一拍手說:「看來,不出最後一招是不行了。」

不過他的表情很難看,難看到了極點,看來他是一點都不想使出這一招,何止是不想,只要一想到這招的用法,他都恨不得自己可以馬上跳樓,不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然後說:「對不起,只能犧牲你了。」

夜又深了,蘇怡與喬致軒通了電話,兩人甜蜜地互道晚安,她就去洗澡了。

雖然上次被嚇得不輕,不過時間長了,什麼事情都會淡忘,何況很可能只是幻覺,反正這麼久也沒有事。

在衛生間里左看右看,打量半天,也沒有看到什麼異常,她就鑽進去飛快地開始淋浴,動作快如閃電,她還把家裡所有的燈都開著,電視放得很大聲,音響也開了,為了壯膽,她把手機調成免提給鍾原打手機,大聲地吼叫著:「鍾原,你在幹什麼呢?」

鍾原在手機那邊莫名其妙地聽著那混著水聲的吼叫,也大聲說:「你在幹什麼,站在山頭唱情歌啊!這麼大聲。」

等這一通電話還沒有打完,蘇怡就已經洗好了,飛快地穿上衣服,拿起電話對著鍾原說:「叫什麼啊,明天扣你工資,利用你完畢,我要吹頭髮了。」

然後就把手機給掛了,放下手機後,她忽然想到,在自己最害怕的時候,想到的人不是喬致軒,而是鍾原,為什麼會這樣呢?

她安慰自己說:「那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想那種醜樣子給喬致軒看到罷了。」但這種安慰顯得非常無力,蘇怡的心開始起了一層迷霧,似乎與鍾原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慢慢浮出水面。

蘇怡想不通的問題,就會逃避,這似乎是很多女人的通病。她拿起了放在梳妝台邊上的灰色電吹風,把頭上包著濕發的毛巾拿開,濕淋淋的頭髮貼著頭皮,亂七八糟,看起來很性感。

女人在打扮自己的時候是非常認真和專註的,她把頭髮放下來,小心地用毛巾吸干,擦是不行的,會損傷發質,然後再把電吹風調最低檔,隔得遠遠地開始吹最上層的頭髮,只不過吹的微微干就行了,不然頭髮容易顯得焦黃。

她為了自己的美麗付出了很多心血,但這樣的美麗並不見得人人都會欣賞,還好有喬致軒,他真是難得一見的好男人,有好品位,好修養,最重要的是對自己一直都非常的尊重,從來沒有不經自己同意就對自己動手動腳。

但是,她的心裡有一些失落,難道自己想他很唐突地吻自己一下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如果是鍾原那個笨蛋,他才不會管那麼多,一定會親我的。

正在出神間,呼呼作響的電吹風卻停住了,她拿起來推了幾個按扭,似乎都沒有反應,這是怎麼回事呢?什麼破牌子的電吹風,還名牌免檢產品,這才用幾天啊!就壞了。

她拿起來在手上拍拍打打,還是沒有什麼效果,難道燒斷了那裡面的電熱絲,她憑著不多的一些常識在那裡瞎猜測著。

她埋頭苦苦地擺弄著那個壞掉的電吹風,明天是可以去商場里換一個,但是,現在這吹了一半的頭髮難道就不管了?

蘇怡把檯燈打開,仔細地湊近想看個清楚,這時候她如果回頭,就可以看到自己被檯燈照著的身影映在實木地板上的樣子。

那個身影已經扭曲,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而她身影的旁邊,還站著一個黑影,那黑影隱約是一個女子,左手提著一個頭皮樣的東西,站在她的身邊,而另一隻手上有尖尖指甲,按著那個電吹風。

那個黑影的指甲很長,卻放在電吹風的筒口邊上,輕輕地抖動著,像是在等待著獵物上鉤,而蘇怡拍了幾下電吹風還沒有動靜,她不高興地歪過頭去找說明書。她的頭髮有幾縷掛在了電吹風上,電吹風似乎動了下,那頭髮搭在電吹風上,有一點風微微地往筒口裡鑽,頭髮也趁勢就卷了進去,一縷兩縷,慢慢地,電吹風口像是有生命的怪物一樣,在慢慢地吞食著那些烏黑髮亮的青絲。蘇怡一點也沒有察覺出來,那張該死的說明書好像憑空蒸發一樣居然不見了。

她沒有感覺到自己頭上的異樣,也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後,影子已經濃黑一片,分辨不清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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