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鬼吧里的生意出奇的冷清,蘇怡因為這些日子發生的一連串死人事件與自己有關,又加上生意不好,神經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看誰都不順眼,鍾原看到她更年期似乎已經提前的樣子,也不敢招惹她,只是盡量躲著。
蘇怡在酒吧里,像一個定時炸彈一樣東躥西躥,想找個什麼東西出出氣,最好能找一個想吃霸王餐的客人,但今天的客人卻只有一桌,一個男子坐在陰暗處,眼神似乎閃閃發光,像是盯著蘇怡。
遇到色狼也可以發泄一下心裡的鬱悶。蘇怡故意跑過去,想打量清楚那個男子,再找個茬和他發生戰爭。她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是這裡的老闆娘,客人就是上帝。
她在那客人面前來來回回走了幾趟,都沒有找到要撲上去吵架的理由,忽然那客人拍拍身邊的一個椅子,然後說:「你找人吵架啊!坐下來好了,別走來走去的費神了。」
蘇怡見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只好在那男子的對面坐下了。坐得近了,看清了那男子的臉,那張臉看起來很熟悉,似乎在酒吧剛開張的那天看到過。那是一個清秀儒雅的男子,穿白色的襯衫,很乾凈也很普通,卻總讓人感覺到一點特別。
這個人也許不是特別的帥氣,可是,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神秘氣息,對蘇怡來說很有吸引力,而且他的眉是那樣的美,像一個女子,真不知道這樣一個男人會是怎麼樣的人。
蘇怡的臉有一點燒,也許是自己那副悍婦樣給人戳穿了,總有些不自在。
那男子開口說:「其實吵架不能解決問題。」
「那要怎樣才能解決?」
「應該解決的時候,自然會解決,耐心等就是了。」男子說得很雲淡風輕。
蘇怡想了想,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自己是很心急地等著一個結果,不管是警察的盤問,還是死亡的真相,還是鬼吧里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她都在苦苦地求一個結果,但實際上,日子就是這樣不緊不慢地過,不管她的心有多急、多煩,都無法改變任何事情,還不如耐心地等待。
她不說話了,靜靜地坐在桌邊。兩人就這樣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相對無言,蘇怡感覺到一種貼心貼肺的安慰,那種安慰讓她的委屈都化成了淚,靜靜地流著,一切的努力、無助、自責,一切的失落、幻滅、恐懼,都這樣流著,時間也慢慢地過去,那男子終於站起來,曲終人也要散場了。那男子給她倒了一杯酒,她喝完那杯酒,不知不覺趴在桌子上慢慢地迷糊了。
有人搖她,蘇怡抬起頭來,只見那個安慰自己的男子早已經走了,而鍾原在一邊不解地望著她說:「哪裡有人在自己的酒吧里喝醉的?」
「我沒有醉,剛剛坐在這裡的那個人呢?」
「什麼人,我沒有注意到,剛剛我去洗手間里修水龍頭了。讓你不要用便宜貨,你偏不聽,才用多久就壞了。」
蘇怡抬起手,看到手裡塞著一張百元大鈔,上面有幾個黑色的鋼筆字,是一個手機號碼。
鍾原伸頭過來看,她馬上把手縮回去,鍾原說了一句:「切,誰稀罕!」就去收拾東西了。
「喬致軒。」蘇怡看了看那個名字,默記了一下手機號碼,只有這一張鈔票清楚地提醒她剛剛自己對面坐著一個很特別的男子,而那個男子的眼神好像一直可以看透自己的心,那樣的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這一天,鍾原結束鬼吧的工作回到家的時候,已經累得不行了,鬼吧里的水龍頭怎麼都修不好,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水管給關上。路上,他經過七婆的房子時,看到裡面還亮著燈,忽然心一軟,準備過去看看那個失去女兒的老人。他可能是不放心一個孤老太婆的生活吧,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也好。
鍾原打算穿過樹林,從草地里繞近路過去。他的身影還沒有出現在燈光中,卻發現窗那邊有一個年輕男人在朝屋裡看,彷彿有什麼不良企圖,鍾原擔心是壞人人打七婆的孤老錢財的主意,決定在一邊觀察事態發展,如果有什麼不對勁,就馬上上前阻止。
只見那個男人的臉越來越蒼白,好像是看到什麼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樣,他的臉在路燈下像死人一樣面無表情,但這種面無表情下卻蘊涵了深深的絕望。望了一會兒,這個男子就悄悄地離開了。鍾原覺得奇怪,決定跟著他走。
只見那男人拐了幾個彎就不見了。鍾原也沒有心思再去七婆那裡,再說一身的累勁上來了,準備回去睡覺第二天再說。
可是當他回到了家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蘇怡今天那副痴痴獃獃的樣子,不知道到底是受什麼剌激,難道會真有鬼,中邪了?不過,她的樣子更像是發花痴。
哈哈,蘇怡也有思春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被她看上了,鍾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個問題,他忽然感覺到自己有一點怪怪的,好像是在吃醋,吃那個被蘇怡看上的倒霉蛋的醋。
他苦惱地坐起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說:「有什麼好想的?她愛喜歡誰就喜歡誰,與我何干?」
但鏡子中的自己卻一副失戀的樣子,讓鍾原心裡好受挫。他走到窗前,準備抽一根煙。
夜色已經很深了,最近發生的事情也讓他心神不寧,鬼吧里其實有一種說不出讓人害怕的東西,雖然他和蘇怡不說出來,但兩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力。
夜色已深,他看著窗外,卻發現一個奇怪的人影在自己的窗前馬路上徘徊著,鍾原好奇,這個小區里是沒有流浪漢的,八成是一個失戀的傢伙在這裡等情人。
他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幾眼,從他的位置望下去,剛好可以看到路燈下的地面。燈光是很昏暗,但還是可以很是清楚地看到一個人影,他忽然感覺到這個人影很熟悉,透過黑壓壓的樹陰,他又仔細地辨認了一下,果然是剛剛在七婆門口跟蹤的那個小夥子,他在那裡走來走去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女人,那女人隔這麼遠看不太清楚,但身材倒是一流,穿著無袖的粉色長裙,十分漂亮。
他正想說這小子好福氣,但是,就在一眨眼之間,那兩人已經不見了,路燈下根本空無一人,除了那圍著燈飛來飛去的飛蛾,就什麼也沒有了。
鍾原心裡一緊,左看右看,身子都要探出窗檯外了,還是看不到任何人影,難道剛剛是自己眼花?他心裡實在是不舒服,忙跑下去,在那個男子站過的路燈下左看右看,果然是沒有任何人影。
鍾原苦於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睡覺,不敢高聲叫喚,只是在原地不停地打轉,就在他快確認剛剛是自己眼花的當下,只見前面有一個人影拐進了一棟居民樓,鍾原馬上就追了上去,那人影看衣服背影是個男人,他跑得很快,男人走得好像很慢,卻怎麼也追不上。鍾原不服氣,不停腳地追進一個樓梯,卻感覺總是差男人一小段路。
男子沉重的腳步在頭頂的樓梯上咚咚走,鍾原就在後面賣力地跑,拐個彎那腳步聲還是在自己的頭頂上,鍾原忍不住對自己說:「夠了啊!你到底想怎麼樣,快累死了,又不認識,一個男人跟一個男人屁股後面跑來跑去做什麼?」
只聽見上面傳來幾聲尖銳的冷笑,那笑聲尖而細,一點不似男人發出來的。
這種恐怖的笑聲,聽得鍾原臉色大變。忽然那腳步聲停住了,原來已經到了天台,通向天台的門還在夜色中搖晃,看來男人上天台了。
他也衝出天台,只見男人一步步地往天台邊上走。他大叫一聲:「站住!」那男子緩緩地回過頭來,面對著他,臉上沒有表情,像是在夢遊。
鍾原知道這個傢伙一定是失戀到失態了,可能要跳樓了,他忙說:「哥們,有事好商量,別動不動就跳樓。」
只見那男子緩緩地回過頭來,對他笑了笑,那種笑在夜色中看來非常的詭異,溫柔中帶著一點憐憫。
男子的腳尖往上踮,像是天空中有無形的繩索在拉著他的脖子往上吊一樣,在天台那慘白的燈光下,男子更像是一個上吊自殺的人,只需要雙腳離開地面,就會面對死亡。
鍾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面,他也不是什麼談判專家,面對一個大男人要跳樓,他只知道不停地喊:「你,你下來,有話好說,跳樓也解決不了問題。」諸如此類無用的話。
那男子完全不理會他的話,只是拚命的往上踮著腳,忽然男子的手指著鍾原的臉,惡狠狠地說:「下一個就是你。」
說完這句話,他就往後輕輕地倒跳一步,一下子從天台上消失了,然後就聽到一聲悶響,像一捆破被子被拋到樓下。
鍾原被那男子最後一句話給嚇到了,那個男子的指尖對著自己的時候,他真的感覺到脖子上有一股涼氣在四處亂躥,像是有人在用舌頭在自己的脖子上亂劃,而且只有死人的舌頭,才有這樣的冷和滑。
無邊的黑,無邊的靜,鍾原幾乎懷疑自己是幻覺,電視里演有人跳樓不是都要站在樓邊說半天話嗎?那些晚報不是登載過很多跳樓者都在勸說下回了頭嗎?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樣消失了?雖然鍾原不認識這個男人,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