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忠告

鬼吧剛開張,生意十分紅火,總是有大批的客人跑來感受恐怖。雖然這裡沒有逼真的吸血鬼道具,但蘇怡憑藉著聰明的頭腦和出奇的點子,還是讓所有人一致認為這裡是最恐怖的酒吧。

這一天是恐怖論壇的網友的周末大聚會,大家聚集在鬼吧里和蘇怡對坐著,一起聊著鬼這個話題。蘇怡很喜歡這個時刻,覺得生活在這一刻變得非常充實。

大家說著一些聽來的奇聞怪事,說來說去都是別人的經歷,後來個個都好似很為自己沒有看到過鬼而感覺到遺憾一樣。

鍾原也參與其中。在蘇怡的帶動下,他也經常上恐怖論壇,裡面的人都是自己熟識的網友。他也不禁感嘆自己也沒有見過鬼,和大家一樣遺憾。

幽暗的燈光下,鍾原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悠悠的嘆息,彷彿就在耳邊,又好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這嘆息聲雖然很細微,但卻很清楚,鍾原一下子站起來回頭望去,大家都奇怪地望著他,他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失態,忙若無其事地笑笑說:「沒事,我就是看看有沒有客人。」

「看客人還要望著衛生間?你是不是想偷看有沒有女顧客洗澡?」蘇怡打趣道。

一伙人怪笑起來。鍾原不好意思地握著酒杯,卻感覺酒杯滑滑的,原來自己已經被嚇出一手的汗了。

聚會結束後,鍾原早早要關門回家休息,卻惹來了蘇怡的不滿。

「幹嗎這麼早關門?今天生意不錯。」蘇怡恨不得酒吧二十四小時開業。

鍾原不敢說出自己剛剛聽到的嘆息,只是直覺地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不為什麼,今天不想開了。」

蘇怡見狀,只好跟著鍾原走出酒吧。外面的夜色還不錯,兩人就決定騎自行車回家,像從前他們上學時那樣。

鍾原用自行車把蘇怡載回家,送她進了家門,不滿地說:「貪財女,你不要太過分啊,不但要我做長工,現在還要我做司機。」

蘇怡輕盈地回過頭來:「你想怎麼樣呢?罷工嗎?造反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難道你是想讓我以身相許不成?」蘇怡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鍾原做嘔吐狀:「我只不過是想你把自行車換成摩托車罷了,我們現在是窮,不過遲早會有錢的,難道等你的酒吧上市的時候還騎自行車不成?」

蘇怡一聽到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她開始為酒吧上市的美好前景而感到興奮不已,已經在那開始盤算著怎麼換寶馬了。鍾原一看她那發錢痴的傻樣,嘆了口氣就將自行車向另一棟居民樓騎去。

鍾原的家和蘇怡的家其實只是隔一棟樓罷了,從小是門對門、戶對戶生活在老街,後來老街重建,就分了片小區的房子。

工作了一天,鍾原實在太累了,一回來他就倒在床上,索性連澡也不洗了,反正現在又沒有女朋友,洗給誰看啊!

很快,他就進入了夢鄉。

寧靜的小區只有路燈還在那裡努力地亮著,而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都已經沉沉睡去。

半夜,鍾原忽然被一陣「吱吱」聲給吵醒,聲音是從客廳里傳來的。鍾原心裡暗自感到奇怪,自從前兩年爸媽到大姐那裡去住了,這家裡哪還有什麼人?可是,確實有吱吱的聲音,難道會有小偷?

哼,如果是小偷那就讓他偷吧,反正這家裡一窮二白的,也沒有什麼值得偷的,有本事多翻點值錢的東西出來,順便分給哥們點。

鍾原躺在那裡懶得起來,可是那吱吱的聲音卻一直響個不停,吵得他無法睡覺,他忽然想道,不會是老鼠吧,那就不好玩了,要是咬爛幾條褲子就麻煩了,難道要光屁股去酒吧不成?

雖然困得要死,鍾原還是強忍著睜開眼,支起身子爬了起來,嘴裡罵罵咧咧地往客廳走去。

燈似乎是壞了,怎麼按開關都不亮。鍾原一邊嘀咕著「什麼破爛玩意」,一邊只好努力把眼睛睜大。家裡的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的,似乎不是熟悉的家了。他愣愣地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在透過窗帘照進來的月光之中,幾件破舊的傢具戚然地立在狹小的屋子裡,角落裡零亂地堆積著雜物,這屋子本來就凌亂不堪,這會兒更加看不清楚,只是能確信,吱吱聲是從陽台上傳來的。

鍾原摸過去,順手拿一隻拖鞋,準備除四害了。他猛地把窗帘「嘩」一聲給拉開,身子卻突然僵住,頭轟的一炸,心怦怦一陣亂跳,覺得地底下有股寒氣從腳心沿著他的腿直往上躥,瞬間心臟一片冰涼。

陽台上的躺椅正在吱吱地前後擺晃著,借著月光和路燈的光可以隱約看到裡面坐著一個老人,髮型是老式的盤髻。

鍾原嚇得腿都軟了,往後一退,腿下絆了個什麼東西,一屁股坐在地上,響動聲似是驚動了那個椅中的人,只見那人影緩緩地站起來,回過頭來。

雖然因為光線暗看得不太分明,但也能看個大概,那人的臉上蓋著一塊黃紙,與這個地方死人下葬時要蓋的黃紙一樣。

鍾原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喉嚨里變了調:「你……是什麼……人?」

那人慢慢地吐出一聲嘆息,那嘆息正是鍾原在酒吧里聽見的,他的心裡更是發麻,豆大的冷汗往下淌,只是不知哪裡來到的一點力氣硬撐著他保持清醒,不然一定是馬上就暈了。

沒想到那人影居然一步步地走過來了。鍾原終於崩潰掉,因為那人影每一步都沒有踩到地上,只是虛虛地漂浮著。月光似乎已消失不見,只有昏黃的燈光從人影背後漫來,那人卻一點影子都沒有。

人影徑直穿過鍾原的身體,當他是空氣一樣。鍾原覺得全身似是浸在冷水裡,不由得抖了一下。

鍾原像魘住了一樣,眼神死死地定在那人身上,怎麼也移不開。他看到那人影在桌前站定,桌上放的是奶奶的遺像,那人伸出手來,往桌上摸去,拿起什麼東西放在嘴裡,鍾原依稀能看清楚,是遺像前那香爐里的香灰。

那人側過臉來看他,黃紙飄起,現出了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原來是一個滿臉都是皺紋的老人。那人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會死很多人,走吧。」聲音語調很是怪異,不由分說地往鍾原耳朵里飄。

鍾原看清了那老太婆的長相,忽然感覺眼前一花,那木柜上的遺像跌入視線,不正是自己早已經過世多年的奶奶嗎?只見那遺像上的老人似乎很生氣地望著自己,玻璃鏡片上出現了兩行血淚,從奶奶的眼睛裡流下來。而那個拿著香吃的老人卻慢慢地往大門中走去,一點點地變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見之後,鍾原的身體才終於屬於自己。他大叫一聲,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支持他飛快地站起來,奪路而逃。

他一口氣奔下樓梯,他家在三樓,而他下樓的時候幾乎是用跳的。直至奔到路燈下,那溫暖的燈光才讓他有一點安全感。這時,他才意識到腿間一片冰涼——不知何時,他竟驚得失禁了。

「見鬼,你大半夜做噩夢,跑到我家來幹什麼?」蘇怡坐在桌子前,看著臉色發青、衣衫不整還一身怪味的鐘原。後者哆哆嗦嗦地喝著開水,喝進嘴的還沒有灑在身上的多。

「真的,昨天我真的看到了。」鍾原指天指地的,恨不得把心給扒出來讓蘇怡看個真切。

「行了,去洗個澡,在我家睡一覺吧,要不是看在明天你要上班的分上,真想把你踢出去,你可知道半夜裡這樣叫門會驚醒多少鄰居嗎?別人會以為我不潔身自愛的。」

「唉,算了,我現在需要的不是睡眠,而是理解!再說了,你這個樣子,想不潔身自好都難,誰會要你啊!」

「我肯收留你已經很不錯了,你再多話我趕你出去,今天你睡沙發。」

洗過澡,鍾原還算是老實地在沙發上躺下了,蘇怡被吵醒後卻怎麼也睡不著,她躺在床上前思後想,腦子裡想的全是鬼吧的未來。

自己的年紀已經不算小了,出身平常人家,上學也不過是一個三流大學,美女是自己封的稱號,偏偏又不希望過朝九晚五的刻板生活。既然一時半會兒嫁不出去,就要好好地打拚出一番事業來,沒有男人可依靠至少也有錢可以依靠。女人沒有自己的事業是很慘的,就算是真嫁了人,也會永遠被男人踩著。

望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蘇怡開始了少見的憂傷。一個女人要在社會上混出個名堂有多不容易,有的女人可以飛快上位,可是自己又不是那麼聰明。當小職員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老闆對自己伸出過肥手,想拉自己一把,只不過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的意圖從眼睛裡就能看出來。便宜那種老男人還不如給鍾原好了,鍾原雖然偶爾有點神經質,可是畢竟這麼多年了,還是蠻可靠的。

蘇怡嘆息一聲,把窗帘拉開。小區里的路邊種著兩排玉蘭樹,自己窗外剛好有一棵,枝葉都要伸進屋裡來了。在寧靜中,這樣的清香更讓人難忘。

哈,什麼鬼啊怪啊的,真是搞笑。喜歡看恐怖小說只是為了欣賞作者的想像力和文筆,難道就要相信這世界有鬼嗎?鍾原也太小看自己了。

白天的陽光真是很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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