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絕愛

畫室里充滿了恐怖的氣氛,但洛婉卻半跪在沈璣的面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壁,看著水一點點地上漲,畫室這麼多的人中,裡面就只有這兩個活人了,可是,不一會兒連沈璣也會被水給淹沒,而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亡。

門外輕輕地一聲響,很輕,卻非常刺耳,洛婉不敢回頭,也不想回頭,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那個人輕輕地蹲在自己身側。

洛婉慢慢地回過頭去,眼裡全是淚水,在霧氣中只見一張俊美帥氣的臉出現在面前,臉上帶著一種脆弱無奈的悲涼。

洛婉的心往下墜,「小暮……」

她從心底最深處發出的悲鳴,她閉上眼,扭過頭去,一滴豆大的淚從她的臉上劃落。

「別哭,我不會傷害你的。」一隻溫暖的手伸過來輕輕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她並不害怕,如果現在她死了,也許是一種幸福。

「小暮,打開箱子,沈璣快死了,求求你。」

她在小暮面前軟軟地滑下,跪倒在那個男人面前。

「求求你,不要再殺人了,不要一錯再錯了,已經夠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那些撕破的油畫後的玻璃器皿里的女子,一排排,一層層,一隊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這個掛滿油畫的房子,這些女人都是漂亮而又凄美的,眼睛裡有絕望的光,她們死亡的理由只有一個,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但死亡像是沒有搶走她們的生命力一樣,全都鮮活地望著自己,望著小暮,夠了,靈魂已經腐爛,卻也需要拯救。

小暮也跪了下來,輕輕地把發抖的洛婉抱在懷裡:「這些都是我愛過的女人,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像你這樣讓我心動,讓我難過不舍。」

洛婉低下頭,任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顆顆地全都打在地上。

「所以,我一直都想帶你去看那邊的螢火蟲兒,我和那個自殺的女人說我已經不愛她了,她跟蹤我們到了山頂,差一點就殺了你,是我不好,讓你受驚了。」小暮的手觸到她那溫暖的唇。

洛婉抬起頭來,望著小暮的眼睛,那純凈透明得像蔚藍的天空一樣的眼睛,她驚訝地問:「你和那個女人在交往?那個女人是為了你才自殺的?可是,沈璣呢?」

「哼,你認為我會只有一個女人嗎?你認為我真會愛她們嗎?不,我只是迷戀她們死去的那一剎,我迷戀她們的永恆,像油畫一樣永恆,十年、一百年都不會變老、變醜、變成泥土。」

小暮痛苦地抱著頭說:「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可是,我錯了,我愛上了你,我一直都在逃避你,我不想殺你,把你做成標本,永遠地掛在時間的空間里,這樣你會寂寞。」

小暮緊緊地抱著洛婉,緊到她都透不過氣來,而玻璃器皿里的沈璣看到這一幕,也許她能聽到外面所有的話,因為她的表情是仇恨的,她恨這個世界,恨這個男人,恨這場騙局,更恨那個能得到小暮真愛的女人。

沈璣知道自己徹底地輸了,她的心裡在怨恨著,而畫室里所有的怨靈都慢慢地向她的水箱靠擾,她的心慢慢地被污染了。

洛婉也緊緊地抱著小暮說:「醒醒吧!小暮,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醒過來吧!奶奶是因為你而死的吧!她已經用生命在喚回你迷失的靈魂,求你了,醒過來吧!」

小暮的嘴角上挑,邪邪地望著洛婉,一字一句地說:「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你的心裡到底裝著誰?」

洛婉的心底一緊,那樣刺痛她的話,她已經無法承受了,她捂住胸口,一陣的疼痛。

酒吧里正在灌悶酒的李大路,忽然感覺到胸口一疼,他站起來,丟下錢,發瘋樣地往外跑。

「洛婉,洛婉。」小暮熱烈地喊著她的名字,他彎腰湊了過來,他溫柔的唇輕輕地伏到洛婉的嘴角,那樣的溫柔和細膩,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暗香傳來,洛婉一陣頭暈,慢慢地眼前全都模糊了。

洛婉身子一歪,就被小暮嘴裡的迷香給迷倒了。

畫室里傳來那女高音透不過氣的歌劇:「如果,你的唇是最致命的毒,那麼,我們的死亡也許是最美的歸宿。」

「這是在哪裡?」洛婉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泡在一個浴缸里,可怕的是,浴缸的水籠頭正在自己的腳底嘩嘩地放著水,是非常溫暖的水,卻也是致命的水。

她想坐起來,但卻沒有力氣,死亡忽然離她這樣的近,自己平躺著,看著水一點點地漫過自己的眼睛、鼻孔,直到漫過自己的頭頂,而這一切都無法掙扎,對死亡她無能為力。

一隻手從上面伸下來,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小暮那一張驚艷的臉又出現在眼帘內。

「洛婉,你無法想像,你不說話的樣子有多麼的美,美得我都寧願和你一起死去。」

小暮的手不斷地划過她的臉,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的眼睛,一寸寸地摸索著,那淡淡的餘溫。

「你不用害怕,很快,你就可以變成永遠不朽的永恆,我研製出這種藥水,永遠不會讓人體腐爛,而且會保持死前的栩栩如生,你不用擔心時間會把你變成一個又老又丑的老太婆,也不用擔心死後會腐爛成泥,或者燒成灰,你永遠都那樣的美,掛在時間的背面,成為永恆的傳奇。」

洛婉傷心地閉上眼,感覺水已經漫過了自己的耳朵,很快就會面臨著死亡,但也許死亡是很好的解脫。

李大路又一次站在上官流雲面前,兩人鬥雞一樣地對視著,卻還是問同樣的問題:「洛婉呢?」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扭頭一笑,感覺自己很幼稚。

李大路的眼前越來越清楚洛婉現在所待的地方,大樓是那樣的熟悉,是這個城市最好的建築物。

上官流雲還是那樣靜靜地開車,但開得很快,因為他已經相信了李大路的直覺,而且李大路的表情還是在告訴他,洛婉很危險。

李大路不知道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對上官流雲說小暮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反而不想多說了,如果小暮真是奶奶說的那樣,那麼,上官流雲永遠不知道反而更幸福。

畫室里還是那樣的安靜,洛婉的耳邊只有流水聲,泡在浴缸里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她也無法擺脫。

人真正面臨死亡時,反而心裡一片澄明,一些真正珍惜的人和事都一一地出現在面。這個時候她想得最多的,反而是兒時母親反覆吟唱的一齣戲曲。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母親唱得很好聽,她一生病,母親就把她抱在懷裡唱這首歌,那婉轉的唱腔,她也就跟著依依呀呀學著。

人死的時候,想的最多的卻是母親的懷抱。

她靜靜地待著,小暮回過頭問她:「你知道你為什麼不在玻璃器皿中嗎?那是因為我最愛你,所以把你放在浴缸中。」

門忽然被推開,有個聲音冷冷地響起:「放屁!因為你覺得她是你的母親,所以,你準備讓她重死一次。」

小暮站起來,看著門外進來的那個人,小暮不屑地說:「李大路,你還真有本事,能讓你找到這裡來!看來瞎子真的與眾不同。」

「別忘記,你奶奶死的時候,我的眼睛就已經好了,是你奶奶把力量給了我,讓我重見光明,還告訴我你的身世,當然目的只有一個,讓你不要墜落到無間地獄裡,可以挽救你的靈魂,不過,看來你這小子沒救了。」李大路不屑地說,但一邊說,一邊看著洛婉在透明浴缸里被水浸的危險程度。

門又被推開了,一個氣喘吁吁的人跑進來,是上官流雲。

他忽然看到那一房子掛著的玻璃器皿里的女人,嚇得瞠目結舌,再看到小暮,臉色漸漸變白變灰,嘴唇發抖著說:「小暮,這不是真的,這不是你乾的。」

「是我乾的,哥。」小暮很輕鬆地承認了。

「不!」上官流雲看到了泡在玻璃浴缸的洛婉,尖叫著衝上去。

「砰」一聲槍響,上官流雲不動了,那子彈擦著耳邊飛過,他悲痛欲絕地看著小暮說:「你要殺我,小暮,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現在你要殺我?」

「哥,不要過來,我不想傷害你,不過如果你一定要管閑事,也不要怪我不客氣。」小暮的表情是堅決的。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樣?小暮,這個世界,你要什麼有什麼,女人,車子,房子,愛情,親情,權力,錢,長相,你要什麼有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小暮!」上官流雲一步步地往前走,看著自己心愛的弟弟,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洛婉一直要找的殺人兇手居然會是自己的弟弟。李大路一把拉住已經半瘋的上官流雲。

小暮仰頭一笑,那臉顯得如此的恐怖,洛婉睜著眼,忽然想到了那個夢,夢中的小暮是長著一個女人的臉,那個女人就是這個表情,仇恨,毀滅,小暮是被鬼上身了,洛婉安慰著自己。

「哈哈,我瘋了,當然,我是瘋了,我一出生就瘋了,瘋的不是我,是你的父親。」

上官流雲很痛苦地問:「我的父親難道不是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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