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重重地落在地上。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女童雙手合十,手上握著一根紅線,圍成一個大圈,正在保護那個時空門。
時空門裡又有人掉下來,是柯良,他站起來後對著那個門喊道:「爸,媽,出來!」
秦錦撲上去,想再進時空門,被小淺住持的弟子一把拉住,所有的悲傷全都湧上心頭。
柯良抱著秦錦,倆人看著對方,久久說不出話來。他們忽然想到了詩詩和陸子明還留在那個時空里,又幫不上忙,他們的心都碎了。
女童睜開眼說:「我支持不了多久了,如果那個姐姐和哥哥再不出來,時光門就要關了。」
柯良和秦錦在門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空門眼看著一點點地要關上了,這麼多長輩的犧牲就白費了。
時光門像一個光圈,眼看著光圈正在一點點地合上,女童臉上的汗已經流成了河了。
柯良一把抱著她:「別過去,吸進去了就麻煩了。」
光圈要合上了,忽然一隻手搭在了女童的身上。一股強大的力量把光圈又撐開一點,正是小淺住持的那個兇徒弟。
兩個人拚命地撐開時空門,時空門就只有最後一線光了。
終於,天上又掉下兩個人來,正是詩詩和陸子明。
四人抱在一起大哭起來,撲到四相的肉身上,他們已經不可能睜開眼了。
只聽身後發出一聲驚呼,女童倒在地上,時空門完全合上,紅線全都斷成寸段,小和尚在地上打著坐,恢複元氣。柯良抱著女童察看了半天才說:「沒事,累壞了,躺一會兒就沒事了。」
這時女童睜開眼說:「圓空大師是不是已經死了?她沒有出來。」
秦錦失聲痛哭,想著媽媽最後看自己的一眼。
小和尚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望了四人一眼,然後說:「一切都是註定,四位施主,你們有什麼打算?」
「我們得先回城裡去再做打算。」陸子明說。
「那好吧,我和小妹妹為了幫你們沿續時空門已經用去了所有的法力,現在也不能再幫你們了,我們要留在這個寺院里修行,恢複體力,幫師博超度。」
「可是,你們這裡安全嗎?」秦錦擔心地問。
「你們放心好了,雖然我們失去了法力,但是也沒有什麼能傷害我們,我們會用心修行的。」女童脆生生地回答著。
四人戀戀不捨地離開寺廟,告別了四相的遺體,心中的傷痛無法用語言形容,各自都心傷著長輩的離開,又為自己身上忽然多了這麼多責任而感覺到沉重,而對卡嘣、對巫卻是那樣的無可奈何。
看來只有求柯良的爺爺了。
四個人還是上了車,來的時候是一車的親人,回城市的時候,又只有這四個朋友了。秦錦抱著黑寶,和詩詩相互依靠著落淚。
而陸子明和柯良卻堅定地望著前方,想找到一個出口。
車開到城市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去私家墓園裡接叮咚,總不能把一個小孩子老是放在墓園裡。
車是直接開到墓園的。墓園荒涼一片,和從前那種祥和的氣氛不同的是這裡充滿了陰氣。
出了什麼事?四人急急地跑出來,只見小屋裡的李老伯還在打坐,一見四人來,就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再不來,我最後一點元神也無法支持了,孩子已經被瑛琪帶走了。」
瑛琪,瑛琪怎麼可能跑出來?
老伯長出一口氣說:「我被一種強大的邪力所傷,這種力量大得可怕,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力量。」
詩詩撲了上去,喊道:「老伯,你不要走。」
「我們老了,應該走的都要走了,你們最重要的就是去把叮咚接回來,瑛琪和她在精神病院里。」
「老伯,我們要怎麼辦啊?」陸子明問。
「你們既然還活著,就一定有出路,我現在也無法給你們答案,我的元神已經被毀,只是支撐著等你們來,告訴你們孩子的下落。」
說完,老伯慈愛地看著幾個年輕人,他對詩詩說:「你們家我守護了千年,現在無能為力了,自己保重。」只見老伯的身子化成了一股青煙,消失在空氣中。
詩詩和秦錦都撲到老伯坐的地方。秦錦想著自己在圖書館裡差點兒遇難,幸虧老伯救了自己。
那醫院那個小護士應該也已經遭到了毒手。
大家心裡都是巨痛,但一刻也不敢停下來,飛快地往精神病院趕去。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小護士不見了。
四個人一起跑進瑛琪的病房,鬆了一大口氣,只見一大一小歡快地面對面坐著,瑛琪正在和叮咚玩拍掌遊戲。
瑛琪並不認識眼前的四人,可是對叮咚卻很溫柔。四人不想打擾這對苦命的母女的歡樂時光,只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精神病院畢竟不能久留,已經折騰了一天了,夜一來,這個病房裡全是恐怖的氣氛。
陸子明上前去抱起叮咚就走,瑛琪傻傻地站起來,不知道這些人要做什麼,反而是叮咚尖銳地叫道: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抱。」
大家的腳步停住了,叮咚怎麼知道瑛琪是自己的母親?但陸子明還是放下叮咚,只見叮咚跑到瑛琪前,搖著她的手叫:「媽媽,媽媽。」
瑛琪現在又完全像一個木頭人一樣,一點兒反應也沒有,終於,叮咚喊累了,大叫一聲:「你不要我,我就去死。」
病房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停電了。
在一片黑暗中,黑寶在秦錦的懷裡彎著背,隨時準備對付敵人的進攻。陸子明打開應急燈,叮咚和瑛琪已經全都不見了。
四個人的冷汗一下子全下來了。陸子明第一個衝到衛生間里,那裡除了一個白白的大馬桶什麼也沒有,窗戶如此之高,人是不可能從這裡逃走的,如果是從四人身邊繞到外面去,為什麼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忽然門外傳來一個很陰沉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麼?」
一扭頭,穿著白衣的小護士正在門口站著,頭垂得很底,劉海很長,看不到眼睛。
柯良正想說「病人不見了」,卻在一瞬間住口,因為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小護士的背後貼著一個人,那個人像張紙一樣貼在小護士的背上,如果從正面看是什麼也看不到的,可是從他的角度卻看得非常清楚。
詩詩卻不明就理衝上前去,想出門找瑛琪和叮咚,柯良的驚呼還沒有出口,電又停了,四周靜得讓人不停地發抖。
陸子明硬著頭皮去牆上摸開關,黑暗中人心跳的聲音那麼的響,感覺四壁都是濕濕的,為什麼精神病院會這麼潮濕呢?
他不停地摸,那面牆似乎大得無邊,終於找到了開關按扭,他迫不及待地打開,卻發現自己正站在電梯門口,電梯里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怎麼會走了這麼長的路來到電梯門口?
來不及細想,只聽到樓上傳來一聲慘叫,是小孩子的聲音,是叮咚吧!
心急之下,他拿出槍,閃進了電梯,只見電梯門緩緩地合上。從外面看,電梯里不僅僅只有陸子明一個人,他的頭頂正上方,倒吊著穿繡花衣的女人,一雙繡花鞋離陸子明的頭頂只有幾厘米,臉向電梯里下垂,卻能在反光處看到那個女人的臉,一臉的血,又是失去了雙眼。
柯良在詩詩衝出去的剎那,看到了那個貼在小護士身上的人向詩詩的脖子掐去,詩詩一下子被黑暗給吞沒了,柯良朝著那遠去的腳步聲追去,因為他在一剎間看清楚了,那個貼在小護士身上的人,已經挖出了小護士的雙眼,如果他不去救詩詩,詩詩的下場會和小護士一樣。
秦錦在房間的最裡頭,聽到詩詩的尖叫和柯良遠去的腳步,她看不見東西,卻不敢像陸子明那樣四處去摸索,只有抱著黑寶,急忙把臉貼在黑寶的身上,只有黑寶那溫暖的毛能給她已經嚇得冰冷的身子一點熱氣,她嘴裡喊著「柯良,柯良,子明,詩詩,你們在哪裡?」一邊向有一點光的地方走。
就在她走的時候,聽到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聲,像是從她的脖子後面發出的,她猛回頭,用手一摸,什麼也沒有,她心裡一陣發毛,加快腳步向光亮處走去。
有光的地方居然是衛生間,裡面有一個應急燈,像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隨時都可能斷掉。她慢慢地移到有光的地方,小心地探出頭去看。只見一個女人正傻傻地坐在馬桶上,她心裡歡喜了一下,沒有想到瑛琪跑到這裡來了。
她想過去拖她,可是,黑寶已經尖叫起來,太不對頭了,多天來的經歷讓她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馬桶上的這個女子,是的,和瑛琪一模一樣,只是,剛剛沒有停電的時候不是已經檢查過了,房裡根本就沒有人嗎?
秦錦慢慢地走近,一邊打量瑛琪一邊問:「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我們出去好不好?」
瑛琪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問話一樣只是獃獃地玩著手指。
秦錦過去拖她的手,入手冰涼潮濕,瑛琪那纖細的十指讓人看了心生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