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勛坐在自己城堡的核心——他的辦公室里。
賭客的吵鬧和賭具碰撞時發出的聲響穿透了每一堵牆,直接傳到了黃勛的耳中。
他可以清楚地聽出剛才二十四號桌上誰的牌最大,誰要了一個加倍。也聽得出輪盤賭那小鋼珠在盤內滾動的聲音,和開出結果後輸錢人的哀號。還聽得出猜數那桌不停喊著「單」或「雙」的狂吼,甚至還能從裡面分辨出究竟是押單的人多,還是押雙的人多。
黃勛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強爺會有好像老僧入定一樣的習慣了。
原來聽這些聲音是這麼的有趣,尤其是當你還知道隨著每一次的慘叫,都有大把大把的鈔票落入你的口袋的時候。
現在他的樣子看起來,也有點像老僧入定。
但黃勛很快就從這種狀態中走了出來,因為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一個相框上。
相框里放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女孩,長得非常漂亮。大大的眼睛,烏黑的頭髮,笑得很開心。
這是他的妹妹,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黃勛曾經暗暗發誓,他一定要給他妹妹最好的。哪怕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辭。
現在他已經成功了,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唯一的缺憾是,他的妹妹還有三年才可以回來。
不過三年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彈指一揮就過去了。到時候他們就可以一家團聚,然後他會幫他妹妹找一份好工作,當然還有一個好歸宿。親手將她交給一個可以託付終生的人,看著她成家生子,過著幸福的生活。
這就是黃勛最大的願望。
他慢慢撫摩著相框的邊緣,似乎已經見到了那一天。
突然,一陣急迫的敲門聲打碎了黃勛的美夢。
「進來!」
周大海衝進屋子,氣急敗壞地說:「大哥,不好了!有警察要來抄場子!」
黃勛聽到這個消息,顯得異常冷靜:「慌什麼?打開後門,讓大家都出去,同時讓小弟們把傢伙全收起來。」
剛才還熱鬧如集市的賭場,一下就變得冷冷清清。
桌上的賭具不見了,只留下幾副紙牌。打牌的都是黃勛的小弟,玩的也只是鬥地主、80分這些尋常的遊戲。
黃勛就坐在這群小弟中間,周大海站在他的旁邊,他們準備會會那些要來抄場子的警察。
賭場大門被打開了,但進來的人卻讓他們大吃了一驚。
只有三個人,面帶笑容的強爺,還有怒目圓睜的青龍和白虎。
黃勛的表情有些尷尬,對於強爺,他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變化,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注意到這一點。
「呵呵呵……你這裡裝修得真氣派。」強爺在黃勛對面選了一把椅子坐下,青龍和白虎分別站在他的兩邊,「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想法和做法都是超前的。像我這種糟老頭,果然早該被淘汰了。」
如果強爺劈頭一頓痛罵,斥責他私自開場子,黃勛倒還好辦。但現在強爺卻好像當這件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這反而讓黃勛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姜,果然是老的辣。
黃勛只能裝傻:「氣派倒算不上,只不過新的看起來總比舊的要舒服。」
他停頓了一下:「我剛才聽我的小弟說,有警察來抄場子,怎麼強爺你……」
「這都是我的不對。」強爺笑了,「我想來和你聊聊天,但賭場的人太多,聲音太吵,所以才放了個假消息。」
「賭場的確太吵了,偶爾清凈一下也沒什麼不好。」黃勛強忍著一口氣,桌面下緊握著雙拳,「你想和我聊什麼?」
強爺:「也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都在做什麼生意而已。」
黃勛笑了起來:「我還能做什麼?無非就是老本行,這你是知道的。」
強爺的語氣一變:「哦?只是這樣嗎?」
黃勛:「當然就是這樣。」
強爺:「可是我卻聽說,你這裡還在賣別的東西,一樣我很討厭的東西。」
周大海的神情立即緊張了起來,但黃勛卻面不改色:「怎麼會呢?我所有的本事都是從強爺你這裡學來的,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怎麼可能會有強爺討厭的東西?」
「哈哈哈……」一個笑聲從外面傳進來。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門的時候,邵士賢已經走進了屋子:「我看未必。」
小弟們一個個神情緊張,戒備地聚在黃勛周圍。
黃勛冷冷地看看邵士賢,又冷冷地看看強爺,然後用同樣冷冷的聲音說:「強爺,我敬你是老行尊。但想不到你竟然會破壞江湖規矩,和警察聯手來對付我!你不要忘了,你自己也是開賭場的。警察能抄了我的場子,同樣可以抄你的。」
「這你就錯了。」邵士賢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我今天不是來抄你場子的。」
黃勛有些意外,他哼了一聲,問:「哦?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邵士賢:「你有沒有聽說最近發生的連環兇案,和歡樂台的廣播有些關的那件?」
黃勛:「這件事情在新聞頭條上登了好幾天,我想不聽說都難。」
邵士賢:「你知不知道兇手是誰?」
黃勛點頭:「我知道。」
邵士賢很奇怪:「哦?」
黃勛:「兇手不就是歡樂台的厲鬼嗎?」
邵士賢笑了起來:「鬼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黃勛:「兇手如果不是鬼,我就真不知道是誰了。我只不過是個小混混,而你是警察,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誰是兇手。」
「兇手當然是個人,而且根據我的推斷,他就在這裡。」邵士賢說,「我今天就是來抓兇手的。」
黃勛高聲笑了起來,就好像聽見了一件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話不能亂說,事不能亂做。即使你是警察,也不能隨便栽贓別人。」
邵士賢緊緊地盯著他:「究竟誰亂做了事,我想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實在不明白你的意思。」黃勛冷笑,「你說兇手就在這裡,你有什麼證據?」
邵士賢:「我當然有。」
「哦?」黃勛靠在椅背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說給我聽聽。」
「好,我會仔仔細細地說給你聽的。」邵士賢開始了他的敘述,「幾天前的一個深夜,李學寧、唐博、阿三、張如花、王凱、張統六個人在信嵐橋29號的房間里賭錢。那裡不僅可以賭,還可以叫小姐,江霞就是其中一個。但沒人知道,李學寧和江霞竟然是一對情侶,但他們卻假裝互相不認識。」
黃勛:「自己的女人在做那種生意,他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去賭錢,這種男人是我最不恥的。」
邵士賢:「你誤會他了。」
黃勛:「我誤會他了?」
「其實李學寧早就和江霞定下了一個遠走高飛的計畫,只不過還缺一樣東西。」邵士賢說,「錢,一大筆錢。」
黃勛:「他們的計畫是什麼?」
邵士賢:「李學寧與一個大買家談了一筆生意,只要能把這筆生意做成,就能賺到三百萬。」
黃勛:「三百萬不是小數字。」
邵士賢:「雖然他還要分給他的合伙人唐博九十萬,但二百一十萬已經不算少了。他們約定由李學寧和唐博拖住二十九號的老闆阿三和張如花,然後由江霞爬窗出去交貨。而那個價值三百萬的貨,居然只是一個不大的手提箱。」
黃勛:「為什麼他們不自己去?」
「因為李學寧說他怕被人盯上。」邵士賢說,「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他們做的生意很隱秘,而且還帶著一定的危險性。究竟什麼樣的東西既不大,又有這麼高的價值,甚至還要冒風險呢?」
黃勛:「這也正是我想問的。」
「問題的答案我們等下再討論。」邵士賢說,「交貨地點在信嵐橋501號門口,那裡住著一個修電器的老頭,名叫張鶴,那晚他正熬夜修一台液晶屏。但江霞第一次並沒有等到來收貨的客人,在她應付了阿三的糾纏後,又來到501號。需要特別提醒一下的是,這一次她在路上曾看到一個抗大包的搬運工,那個搬運工還戴著一副口罩。」
黃勛:「一個搬運工有什麼好提的?」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邵士賢笑了笑,「這次她終於完成了任務,但當回到她自己的房間的時候,竟發現房間里多了一具屍體,死者居然就是住在501號的張鶴。」
黃勛冷笑:「有趣。」
邵士賢:「那天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接下來,我在你這裡得到了李學寧的住址。但到了他的家,卻發現他已經上吊自殺了,當時廣播里正好也在說一個人上吊的鬼故事。」
黃勛:「竟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怪不得大家都說是鬧鬼了。」
「就在李學寧上吊之前,有人看到一個戴著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