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地圖

裴老大吃好午飯,在警局樓下散步的時候,從門衛那裡聽說了三件怪事。

第一件怪事:邵士賢一早就到了警局,但他並沒有進辦公室,反而在停車場繞著王睿的計程車轉了足足有二十分鐘。然後他突然大喊了一聲「好」,接著就跳上計程車,飛快地開出警局,不知道去了哪裡。

第二件怪事:十點三十分缺五秒,邵士賢回來了。但卻是一個人走回來的,那輛計程車不知所蹤。

第三件怪事:邵士賢回來後就借走了閱覽室里的五份市區地圖,然後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到現在已經兩個多小時了,連午飯也不出來吃,沒人知道他在裡面幹什麼。

裴老大的手裡端著一份盒飯,笑嘻嘻地敲響了邵士賢辦公室的門。

但想不到門並沒有上鎖,一敲就開了一條縫。

邵士賢正靠坐在椅子上,背對著房門。

「是裴老大嗎?」邵士賢的椅子利落地轉過來,面對著大門,「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全警局好奇心最重的人,除了你還有誰?」

裴老大臉上的笑更濃了,這讓他看起來好像在獻媚:「哈哈哈哈,我這輩子沒什麼壞毛病,就只有這點嗜好。」

他推開門,走進辦公室。

五張地圖無一例外地都已展開,四張被釘在牆上,上面用各種顏色的筆畫滿了大大小小的圓圈,許多地方已重疊得完全看不清。最後一張地圖平鋪在桌面上,表面總算還是乾淨的。

「聽說你一大早就繞著王睿生前開過的計程車轉?」

「是的。」

「然後你就開著那輛車出去了?」

「是的。」

「回來之後你就找來這些地圖,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兩個多小時?」

「是的。」

裴老大把飯放在桌上,在他的老位置坐下,摸著他的酒糟鼻:「這一上午你究竟幹了些什麼?」

「你放心,我會說的,而且比你還急,因為我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

裴老大興奮地問:「什麼發現?」

邵士賢一笑:「今早我來警局的時候,忽然對王睿的計程車很有興趣。」

裴老大:「自從你把這輛車找回來,科學鑒證室的同事就仔細地檢查了好幾遍,但都沒有收穫。」

邵士賢:「可我始終認為這輛車一定會告訴我們些東西,前幾天我都沒有時間好好地看看它。既然今早心血來潮,我就乾脆看個徹底。」

裴老大笑了:「沒想到還真有了結果?」

邵士賢點頭:「這個結果甚至可以給我們打開一條新的思路,一條我們從來都沒想過的思路。」

裴老大:「哦?」

邵士賢:「我繞著車子轉了二十多分鐘,突然注意到一樣裝在車裡的東西。這樣東西就算是科學鑒證室再檢查一百遍,都未必能發現它的價值。」

裴老大:「這個不太可能吧?我看過科學鑒證室的調查方法,他們幾乎是把整輛車都拆散了,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檢查過去,怎麼可能會忽略掉什麼?」

邵士賢神秘地一笑:「但這樣東西他們的確是忽略了,雖然它顯而易見,就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裴老大:「你指的是……」

邵士賢:「計程車的計價器。」

裴老大:「計程車的計價器?」

邵士賢點頭:「是的,就是你上了計程車後,司機會翻倒的那樣東西,然後價格表就開始跳了。」

裴老大很不理解:「這東西會有什麼價值?難道兇手還能把它拆下來,當做兇器用嗎?」

「這當然不可能。」邵士賢說,「但是計價器里卻有每筆生意的信息記錄,比如里程數和乘客的上下車時間。」

裴老大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但他並沒有打岔。

邵士賢繼續說:「王睿的死一直是個謎,我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同樣不知道他的車究竟是誰送回去的。當然還有那家便利店的鬧鬼事件,讓這件本來已經很複雜的事情變得更加的撲朔迷離。可要是能從計價器里獲取點信息,說不定就能理出一些頭緒。」

裴老大:「所以你就開著他的車,回到了計程車公司?」

邵士賢點頭:「是的。因為王睿是開出租的,能讓他的車停下來的,只有揮手的乘客。我想兇手一定就是用這個方法坐上了王睿的車,然後開始實施他的計畫。」

裴老大:「你找到那天的記錄了?」

邵士賢:「找到了,幸好他們有保留行駛數據三個月的習慣。」

裴老大立即問:「上面都有些什麼?」

邵士賢:「那晚最後一位乘客的上車時間是一點二十五分,下車時間是一點三十六分,行駛里程數是九點六公里。」

裴老大:「十一分鐘能開這麼遠?」

邵士賢:「你別忘了那時是凌晨,路上幾乎是沒車的,所以車速會很快。」

裴老大點點頭:「有道理。」

邵士賢:「《午夜詭話》說鬼故事的時間,剛好一點五十左右。」

裴老大:「這也就是說,停車的地方距離信嵐橋的便利店應該非常近?」

邵士賢:「是的,王睿下車後,用十多分鐘的時間稍微裝扮了一下,然後就走進便利店開始扮鬼。」

裴老大:「可是光知道這些,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作用。我們對於那個上了王睿車的人,以及王睿為什麼要扮鬼,和之後又為什麼會在河裡淹死還是沒有一點眉目。」

邵士賢:「你說得沒有錯,如果繼續朝這個方向想下去,只會走到死胡同,所以我換了一種方法。」

裴老大:「什麼方法?」

邵士賢:「我想起了第一個死者張光業,他也是開計程車的。」

裴老大:「難道你又去他的公司調取了那天的數據?」

「沒錯,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邵士賢苦笑了一下,「因為發現他車子的時候,車裡的計價器是開著的。可我們當時只想著找實物線索,結果都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一點。」

他繼續說:「張光業的記錄上顯示,那天他的最後一位乘客是在凌晨一點二十分上的車,行駛里程是十九公里,數據中沒有乘客下車時間的記錄。因為那時張光業已經死了,死人是不可能關上計價器收錢的。」

裴老大驚訝地說:「兩次乘客的上車時間居然都差不多。」

邵士賢點頭:「這是非常有趣的一點,你能相信這只是巧合嗎?」

裴老大笑著搖頭:「我不相信。」

邵士賢也笑了:「我也不相信。如果不是巧合,那隻說明這兩個乘客很可能是同一個人,甚至就連他們的上車地點都是一樣的。」

裴老大也激動了:「如果能知道他是在哪裡上的車,就可以確定他的基本活動範圍!」

邵士賢:「沒錯!」

裴老大嘆了一口氣:「可惜,光憑手頭的線索,好像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邵士賢看著他:「誰說做不到?」

裴老大立刻坐了起來:「真的可以?」

邵士賢的笑容非常神秘:「如果不可以,我拿這麼多地圖幹什麼?」

他喝了一口酒,說:「其實方法並不複雜,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終點的位置,又知道了行駛里程。就可以以終點為圓心,里程為半徑,畫出兩個圓。這兩個圓的交叉點,不就是乘客上車的地方了嗎?」

裴老大摸著酒糟鼻:「但是這個方法卻有一個問題。」

邵士賢:「什麼問題?」

裴老大:「記錄中的里程數並不是起點到終點的直線距離,而是經過許多路口轉彎後的累加結果,實際的半徑應該要比總里程短一些。」

邵士賢哈哈大笑:「我當然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所以才在地圖上畫了那麼多的圈。目的就是在做試驗,看看究竟該取什麼樣的半徑值。」

裴老大:「你的試驗是怎麼做的?」

邵士賢:「我先從信嵐橋便利店出發,隨意沿著一條路走下去。當里程數走到九點六公里的時候,就用尺量出這一點與信嵐橋的距離。第一次試驗的結果是八點二公里,我就用八點二為半徑,畫出一個圓。」

裴老大豎起大拇指:「這辦法真絕!」

邵士賢擺手:「但這還不算完。」

裴老大:「還不算完?」

邵士賢點頭:「是的,我還需要再次驗證八點二的正確性。我又隨意在所畫出的圓上取了幾點,從這些點走回到信嵐橋便利店,看看是不是正好等於或者接近九點六。實際結果是,八點二並不是一個準確的半徑。」

裴老大看著牆上的地圖:「這麼多圓圈,都是你做試驗找半徑的結果?」

「這是一份苦差事,我這兩小時一直在干這個。」邵士賢點頭,「不過工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被我發現了最接近的半徑值。」

裴老大問:「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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