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辭職

邵士賢想不到張關順居然會說是王源。

「王源?你肯定?」

張關順點頭:「差不多。」

邵士賢:「我要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你真的看到是王源送來的箱子?」

張關順猶豫了:「這個……事實上我只看到了他的側面。」

邵士賢:「為什麼是側面?」

張關順:「我每天七點上班,那天我晚了十分鐘。在離開大門還有七八米的地方,我看見一個男人拖著一個紅色的拉杆箱往寺里走。他穿的是王源平時穿的那件僧衣,拖著的是馬豐用的拉杆箱,所以我想他應該就是王源。」

邵士賢:「換句話說,你根本沒有看到他的長相?」

張關順搖頭:「沒有,不僅因為距離遠,還因為那時他戴著一副口罩。」

「你說什麼?」邵士賢提高了聲音,「你說他戴著一副口罩?」

張關順點頭:「是的。」

這已經是第四個戴口罩的男人。

邵士賢:「你後來有沒有再看到這個戴口罩的人出來?」

張關順想了想:「沒有。」

邵士賢:「你肯定?」

張關順點頭:「我肯定,的確沒有這樣一個人出來。」

僧衣和口罩都是可以脫掉的,即使那個人大搖大擺地從張關順面前經過,張關順都認不出來。

邵士賢下了車,關上車門。穿過一條窄窄的街道,來到一條大路上。

路的右邊有一家小吃店,張鶴就住在小吃店的對面。

讓他感到吃驚的是,張鶴家的門牌上竟然寫著「信嵐橋501號」幾個字。

邵士賢清楚地記得,江霞曾說過,她交貨的地點就是信嵐橋501號。

江霞在張鶴家門口苦等的同時,張鶴的屍體卻來到了江霞的房間。這只是巧合,還是其中另有不為人所知的聯繫?

邵士賢不得而知。

他打開門鎖,推門而入。

張鶴是修電器的,這裡不但是他的家,也是他賴以為生的鋪面。

房間很大,差不多有三十多平方米,被一道帘子隔成了前後兩塊。前面用來做生意,各種已經修好和還沒修好的電器雜亂無章地靠牆堆著,只留下了一條窄窄的過道,以及過道邊的一張工作台。

工作台上有一台拆開的液晶屏,一塊綠色的電路板露在外面。旁邊擺著電焊、電錶等維修工具。

兩盞檯燈分別從工作台的兩邊伸出來,碩大的燈泡竟然都是亮的,檯面已經被它們照得發燙。

江霞說,那天凌晨,她看到501號內有燈光。

邵士賢將檯燈關了,又來到帘子後。

這裡有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的衣櫃,一台不大的電視,和一些瑣碎的生活用具。

大房間後還有一個小間,打開門才發現是廁所,一條長長的橡皮水管插在廁所牆邊的水龍頭上。

看來張鶴的生活很清苦。

邵士賢坐在張鶴的床上,慢慢地思索著。

江霞第一次來到501號門口的時候,張鶴應該還活著,因為那時房間內有聲音。

根據工作台上擺的東西可以推想,也許他當時正在修理液晶屏。

工作台的燈並未被關掉,說明他沒有主動離開這裡。房間內沒有搏鬥的痕迹,說明也沒有人強迫他離開。

既然張鶴由始至終都在這間屋子裡,兇案肯定也是在這裡發生的。

但邵士賢卻沒有看到他想看的兩樣東西。

兇器,打破張鶴頭顱的兇器。

還有血,從張鶴頭上流出來的血。

兇器是可以被兇手帶走的。但是血呢?血是帶不走的。

邵士賢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立刻從床上站起來,走進了廁所。

十分鐘後,廁所里傳出了他的笑聲。

邵士賢蹲在廁所的角落,橡皮管就在他的右腳邊。就在距離橡皮管幾公分的地方,有一道很不起眼的痕迹,那是一種類似鐵鏽的顏色。可要是湊近一些,就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雖然還需要經過鑒證科的鑒證,但邵士賢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就是張鶴的血,兇手就是在這裡殺害了張鶴。

江霞莫名其妙地坐在審訊室的座位上。

她已經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她實在想不出邵士賢還有什麼必要來提審自己。

同樣覺得莫名其妙的,還有坐在江霞對面的邵士賢。

因為他只有一個問題要問,而這個問題就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僅問題本身莫名其妙,就連想到它的方式也很莫名其妙。

當邵士賢的腳跨出張鶴家的一剎那,這個問題就像一顆子彈一樣突然射入了他的大腦,再也揮之不去。如果不知道答案,恐怕他連飯都會吃不下去的。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戶照進屋子,照在了邵士賢的身上。

他喝了一口酒,終於將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出了口。

江霞只稍許考慮了一下,嘴唇就動了。

邵士賢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笑容,看來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的答案,竟是出人意料的有趣。

夜未深,風卻冷。

春日的天氣本不該這麼冷。

天冷,心更冷。

南風晴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捧著杯子,眼睛望著這個城市的燈光。

燈光是璀璨的,可又有幾人能知道這璀璨的燈光中,包含了人世間多少歡樂與悲傷?

杯中的咖啡也已冷。

她長長地嘆息,如雲的秀髮像絲綢一般垂了下來。

這幾天南風晴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自己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可這樣的問題,又怎麼會有答案呢?

手機靜靜地躺在沙發的一角。

邵士賢現在在做什麼?

南風晴忽然發現自己的腦袋已經不再聽自己的指揮,她的睫毛閃動,一雙大眼睛正看著自己的手機。

手機的鈴聲一直在響,邵士賢知道是誰打來的。

他在猶豫,猶豫要不要去接。

雖然她曾觸及他的底線,但那是無心之過。假如換成別人,邵士賢根本就不會當一回事。更何況,南風晴又的確是為了他好。

他自己都不明白,那天為什麼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也許,是因為一件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的事情。

他真的喜歡南風晴,正因為喜歡,所以才容易鑽牛角尖,就更不能接受南風晴在騙他的現實。雖然這是善意的欺騙,雖然這和南風晴對他的感情也完全是兩回事。

鈴聲還在響。

邵士賢終於慢慢地伸出手。

南風晴放下手機,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窗外的夜更深。

天上的明月發出柔和的光,正照在南風晴的窗上。

南風晴看著月光,無奈地一笑。

邵士賢也正靠在窗邊,抬頭仰望著明月。

就在他觸及手機的同時,鈴聲停了。手機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冰冷的字,「一個未接來電,南風晴」。

他的手指一直在回撥鍵上滑動,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

終於,邵士賢合上手機,長嘆了一聲。

兩人沐浴著同一輪明月,但他們的心呢?

艷陽,風暖。

春天本又是多變的。

南風晴從自己的診所出來,叫了一部計程車。

今天又是她去電台做節目的日子。

因為張菲儀的死,歡樂台的氣氛略顯陰鬱,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而寶相大師的墜樓和厲鬼索命,無疑又讓這份陰鬱蒙上了一層恐怖。

南風晴推開方水喬辦公室的門,方水喬正坐在座位上發獃。

「怎麼了?」南風晴問,「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

方水喬這才注意到了南風晴,她勉強笑了笑:「沒事,昨晚沒睡好,所以有些累。」

南風晴:「因為張菲儀的事?」

方水喬點點頭:「是的。」

南風晴柔聲說:「這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為什麼一定總要認為是自己害死的張菲儀呢?」

方水喬的臉色是慘灰的:「但那篇故事的確是我講的。」

南風晴:「可寫那篇故事的人卻是我,真要算起來,我才是最該負責的人。」

方水喬搖著頭:「不,這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南風晴嘆了一口氣:「我看你的狀況是越來越差了,不如今天請假回去休息?」

方水喬意味深長地一笑:「不用了,以後我有的是時間休息。」

南風晴聽出了些什麼:「怎麼了?」

方水喬看著南風晴:「我準備辭職。」

「啊?」南風晴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準備辭職?」

方水喬點頭:「是的。這個地方我實在是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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